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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氏族地,尺椽片瓦,雲氏道人在原址上勉強搭建出了一個抗衡混沌之息的臨時駐地。昔日在玉宮貝闕中的道人,如今則是在蓬蓬荒草間。

“我們可以死,但那些生靈不能盡滅。”

“身外天無法承受那股磅礴的力量,如將人帶出來,一個不好全都會變成邪祟。道人都難以抵禦侵蝕,何況是他們?”

“那怎樣做,將他們全都交給衝淵宗麼?”

……

真人們在議論,因找不到一條完美的生路,聲音變得越來越急切。雲無功並未參與這一話題,她只是當著眾人的面,使用了留章書與衛明夷聯絡,道:“衛道友,你的條件雲中境答應了。”

她的話音一落,霎時間將道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留章書?你怎麼會有衝淵宗那邊的法器?”

“條件?無功,你答應了什麼?”

雲無功垂著眼,衝淵宗那邊要用留章書,也從來沒有攔著世家道人用,要拿到一枚符印簡單至極。它比自己煉製的通訊法符要方便許多,道人們不用不是因為它不好,只是心中存在著疑慮,還怕有人追責而已。

“衝淵宗那邊願意接納我們的人。”雲無功淡淡道。

“接納?什麼意思?”

“真人已經傳訊回來了,那身外天遲早要破碎的。既然是我御下之民,自然也竭盡所能為他們找尋到一條生路。衝淵宗有法門抵禦混沌之息。”

“將人送到衝淵宗那邊,以後不就都是她們的了嗎?”

雲無功說:“衝淵宗只是願意售出一片土地令我等治下之民落腳,一切仍由我等管束。”衛無妄自稱只是賣地的,但云無功不覺得事情有那樣簡單,此刻退了一步,只待日後發動而已,但這與她也不相干。

“不可能。”雲氏道人不信。

“我們要付出什麼代價?”說話的人將信將疑。

雲無功又說:“可以接納生民以及金丹之下的道人。”見周邊的人面色微凝,她又道,“金丹以上,只能買下荒域中的駐地做立身之基。”這目的也簡單,大約是要世家的道人都動起來,去對付荒域中的邪祟和神裔。

“事到如今,和平已不可得,這本就是我們的職責。除此之外呢?衝淵宗還要什麼?”

“要修道的資糧,要修築天晶的資源,要煉製靈丹的草藥。”雲無功說,但在她看來,這些全都是身外物。天晶崩潰了,她們難道不管不顧麼?

“你都應了?”

雲無功一點頭:“應了。”

“其它的我並無異議,只是人都去了荒域,那此間誰來鎮守?”

“鎮守?”雲無功短促地笑了一聲,她環顧四周,道,“觸目斷壁殘垣,俱是衰殘之貌,靈脈時刻與混沌之息交纏,遲早要耗盡,還有鎮守的必要麼?”

先前說話的道人一噎,半晌後才道:“你與巫崇雲交好。”

可雲無功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真人還與衝淵宗的祖師交好。”

道人:“……”

三族之中,最先拿定主意的是雲中境,緊接著,天演山那邊也推演出了結果,選擇順從天命行事。原以為衝淵宗會藉機談些什麼,哪知衝淵宗半句不提世家秩序,只說出售土地與資源的事。往常進入衝淵宗地界的道人可都得循衝淵宗定下的規矩,而現在,他們像是成了例外。

那邊和兩家談妥後的衛明夷很是滿意,她沒提世家道人依照她們的規矩來,一來是怕天鎖就此崩裂,二來也是怕世家出幾個自私自利到骨子裡頭的,寧願見生靈俱亡,也不想衝淵宗得半點好處的刻薄人。而且她不去改變什麼,不意味著變化不會發生。好的壞的,一目瞭然。等意識到天頂的高山會崩塌後,那些人不會自己做出選擇嗎?

在契約中,衛明夷最看重的還是將金丹以及元嬰戰力送去荒域駐地的那條,為了達成這一目的,她甚至接受了世家那邊的砍價。這群道人一離開,荒域那邊駐守的力量會增強,而她這邊,也能不費吹灰之力將這幾家的土地回收,落下淨化天輪。

只是,到了約定的時日,兩家攜帶身外天的道人並未露臉。

不久後,衛明夷便接到了訊息,對方在半道被神裔攔截了。

其中存在著變卦的可能,再糟糕一點,是那邊已經徹底墮落了,專門設立一個針對衝淵宗道人的陷阱。可事關無盡生民的性命,衛明夷可以在談判時做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樣,但不能真的將他們當作隨時可拋棄的芻狗。所謂護佑眾生,不僅是衝淵宗治下的眾生。

在跟宿玄鏡商議後,衛明夷便帶著隱月門的道人往天演山方向去了,而云中境那邊距離近些,由夢不覺她們去接應。有了洞中一日和下重天后,但凡自身天賦不差的,都快速地借取未來的時間,修到了金丹、元嬰。

天演山北邊是雲中境,東邊則與十方天宮相接,因安置生民地界在原十方天宮,攜帶著身外天的玉懷音與天演山一眾道人一直往東邊飛遁。只是在即將抵達十方天宮的時候,前方出現了攔道的存在——對方原本是十方天宮治下的一個盛族,此刻盡全數墮落為邪祟,與神裔為伍。

天演山道人不擅長正面的鬥戰,她們拿手的是推演,以及各種奇門要術。雖然攔道的邪祟多,但因眾人皆會小諸天遁法,一時間僵持不下。可這樣下去終究不是美事。那邪祟沒了顧忌,可混沌之息對道人的壓制還在,得服用丹丸保持自身的清淨,長久與混沌接觸,很容易在不知不覺中被侵蝕。

就在天演山道人跟邪祟僵持不下的時候,一股浩蕩之氣滾滾而來,法力張揚肆意,無所拘束。

來人正是衛明夷一行人。

先前與世家鬥法的時候,因怕法力將地陸打壞,多少有所拘束。可現在天地已然在那位手段下崩壞,衛明夷便沒有了約束,一股前所未有的暢快從心頭升起。她看準了前方的道人,一翻手直接將道印拍下。有幾隻邪祟躲避不及,直接被道印拍爛。

“原來是衛道友,一段時間不見,道友竟已成元嬰了。道友天賦極佳,得天地眷顧,合該是我輩中人。”此間的神裔是一張熟面孔,她噙著笑容注視著衛明夷,眼眸幽邃如深淵。

“我道是誰呢,原來是隻故作從容的敗犬。”衛明夷的視線如冷電般射向君無垢,她微微一笑,“無垢山已被我祖師一劍削平,你還沒有死嗎?”

而另一邊,李慈雲帶著隱月門的道人對上了邪祟。她已修到了元嬰境,原先修持的功法也經過萬法碑推演完善。追隨著她的弟子並非個個都入了元嬰,但她身上攜帶著法器淨月天輝,能將眾人的力量聚合在一起,發揮出的力量不亞於二重境真人。

衝淵宗的道人一來,玉懷音一眾也隨之鬆了一口氣。她們不必想著殺死對方的法門,而是將自己的特長發揮到了極致。困陣一成,就算是飛鳥也休想從中逃脫。

滔滔狂風吹來,衛明夷站在君無垢的對面,面色從容。她一抬手,天刑之雷霎時間在雲層中滾蕩蓄力。她的法力一轉,周身磅礴的氣機聚合,化作了龐大的道印,轟一聲向下派去。此間天地已無其餘生靈,她也不用顧忌什麼,直接將力量發揮到了極致。伴隨著道印下壓的,還有那厚重的雲層,霹靂騰躍,烈氣奔湧好似天塌了一般。

君無垢眼神一凝,知道衛明夷不容小覷,這位的道法得天數,在金丹時就有一種銳意。她將三重劫轉功一轉,鼓動著全身法力迎上。一陣驚天動地的爆響,一枚道印直接破碎。但衛明夷的道印已得周全,陰陽五行具備,除非一氣將它擊碎,不然一道破碎了,另一道還是會跟著下來。意識到這一點頭,君無垢身一搖,又化出了兩道身影來,一同運轉三重劫轉功。

衛明夷在藏兵臺見識過君無垢的手段,等待的就是君無垢將化身召喚出來的那一刻。道印破碎後,雷霆如洩洪般灌下,到處都是驚天動地的爆響。君無垢眼神暗沉,推出來的法力一浪接一浪,不僅將道印撞碎,甚至能將打落的雷霆俱壞去。

衛明夷也不急,雷霆因她法力而生,她的法力無窮盡,這天刑之雷只會越滾越大,盛勢越來越隆。她的目光落在君無垢一道化身上,一招天地裂解使出,陰陽二氣蕩動,如洪潮般向著那方壓去。

君無垢三身同時瞥了衛明夷一眼,不與那陰陽磨盤直接對抗。她將遁法一轉,眼見著要從底下遁出。而天演山的道人則是覷準時機,將陣勢一催,用出了“方圓不變”。君無垢身軀一僵,知道無法遁逃,只能以力相抗。她的化身等同於她自己,都可以發揮出完美力量。奔湧法力與那股撕裂一切的力量對撞,漸漸有將黑白二氣鎮滅之勢。

衛明夷淡淡地看著,等到陰陽磨盤即將消散、君無垢的法力也落入低潮的剎那,將“聖人立言”一催,“三省吾身”帶來三重增幅,剎那間,陰陽二氣一蕩,激起雷霆萬千,快速地磨向君無垢的化身。只幾個唿吸,就有一具化身在那湧動的力量下徹底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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