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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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巫崇雲手撫著衛明夷的後頸,她學著衛明夷以前的得意語調,道,“‘請稱唿我為小衛真人。’”得金丹便清狂一世,要不是後來九州惡事頻發,都想不到成就元嬰的衛大真人該有多放縱。
衛明夷“哎呀”一聲,眸光一轉,學巫崇雲說:“師尊,你好煩。”
巫崇雲:“……”要論臉皮厚度,巫崇雲是無法跟衛明夷抗衡的,這句話一入耳,紅暈便自白皙的肌膚上生了出來。
“這些都是師尊珍貴的來時路呢,總不能成了洞天就裝作什麼都不記得吧?”衛明夷又說。自師尊修持起天法身起,便歸向清寂,連“你好煩”三個字都罕說出口,衛明夷多少有些眷戀了,除此之外,要是得師尊幾句罵語——
衛明夷心想著,她直勾勾地望著巫崇雲,將心思都寫在臉上,好貫徹她在師尊跟前自誇的“純潔無暇”。
巫崇雲抿唇,對上那雙流轉著琉璃似的薄光的眼,臉上泛著一陣紅。
她不想讓衛明夷得逞,用拂塵去輕拍那隻摟著自己的手。可拂塵很快便被衛明夷抓住了,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變得越發熱烈。
衛明夷的笑意滿盈,輕哄中又夾雜著點不容推拒的獨斷:“師尊,說話。”
巫崇雲惱怒地瞪她一眼:“衛明夷,你真的好煩。”
衛明夷沒笑得太大聲,她掩著唇輕咳,裝模作樣提起了正事:“那些人不做,那就只能我們去做了。應當還有道人沒有喪盡天良……不該是我們去要人,而是她們主動跟我們做交易,買下一塊立身之地。”
如果只是衝淵宗先前佔有的幾個大州是容納不了那麼多生靈的,可這不是巧了麼,十方天宮的地界還很熱乎,足夠生民立身。至於修道人——都得前往荒域駐地去,那邊擁有兩百個能容人的新駐地。不過先前,賣給世家道人的駐地她們自己拋棄了,現在想要再取,那就得付出點什麼。
是冷酷無情的交易麼?不,分明是大敵當前時的友好互助。
第117章
不論世家的人怎麼樣,那些暫時藏身在身外天中的人,需要接到衝淵宗的護山大陣中來。
跟巫崇雲說了自己的看法,衛明夷心思一轉,道:“師尊在的話,應當沒有敵手了。”她自己的修為已經到了二重境,在洞中一日之下,很快便能將法力修滿,到時候回收整個九州都不在話下。
“我需要前往荒域。”巫崇雲蹙眉道。裂隙通道的消失,帶來的是裡外徹徹底底的貫通。邪祟和神裔都已經闖了過來,那邊建設的純淨堡壘修成的速度趕不上崩潰的。深處那邊有幾個洞天道人看顧,月無缺隻字不提讓她前往的事,想必也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她自身的氣機已經徹底理順,需要去那邊當關。
衛明夷心中發緊,她不是不信巫崇雲的能為,而是想到了要分開,心中升起一股不情願。她很快便將那道情緒壓服,心想著,就當一回閉關吧。
“那邊的壓力如果減輕了,淨域這邊的氣機也好梳理些。”巫崇雲又說。上一回荒變是混沌之息將淨域的生靈變作了邪祟,而此番則是那位出手回溯大荒,打通了九州。邪祟仍舊是源源不斷的,而靈機和混沌衝蕩,對神裔的壓制層層削減,使得神裔成功地衝入了淨域。
巫崇雲眼睫顫動,她主動在衛明夷唇角親了親,道:“待到此事解決,你我之間,自有漫長的歲月能同看。”
衛明夷輕哼一聲,說:“我知道呢。”
靈山。
先前荒域深處的存在出手後,原來起伏的山稜霎時間化作了幽谷,高聳入雲的群峰在剎那間塌陷。籠罩在靈山的護山大陣被一股巨力擠壓著,剎那間變作星光崩散。靈山的道人只來得及將族地中的部分東西搬出來,等到蕩動氣機平定後,才無言地看著崩裂的大地和廢墟,心頭浮動著刺骨凜冽的寒意。
想過靈山高聳千萬年不墜,想過月無缺一劍將主峰削平……想到了種種可能,卻從未想過,靈山經營了數千年的族地會在一瞬間徹底崩毀。
透過了與各方的傳訊,靈山道人很快就知道了,不僅僅是靈山,各處都經歷了天翻地覆之變。這堪比洞天未曾收束之力,舉手投足間,崩山裂海,帶起蒼茫無盡的浪潮。
先前荒變,神裔因協議而後撤,可各家對荒域的警惕更重,紛紛在尋找破局之法。雖然族地崩潰,可靈山道人根本沒有重新理順四方的時間,只能搭建臨時的駐地,藉著還在奔湧的天階靈脈抵禦那湧來的混沌之氣。
一件件用來鎮壓混沌之氣的法器落下,一爐爐丹丸灑出,但很快的,靈山道人就發現這些東西的效用遠不如荒變之時。損耗的速度超出了先前預計的上限,而且荒土並非被徹底淨化了,而是反反覆復地進退。因長久暴露在混沌中,不僅是那些世家的,就連靈山自身,也有不少被混沌侵染的存在。這些墮落的邪祟並沒有剎那被奪去神智,而是更改了道念,站在了那一邊。
最糟糕的事情還在後頭,身在荒域深處的洞天真人傳回了符詔,道身外洞天難以長久留存,裡頭微塵無量,滾滾噹噹,在一段時間後必定會徹底崩散。得到訊息的靈山道人立馬啟動後備的計劃,上頭也思忖過身外天崩潰的可能,但一樣接一樣地嘗試了,最後效果不盡如人意,可以拖延,但並不能讓最後的轟爆徹底消失。
施展那道術的力量必定在洞天之上!
可九州天地不是有桎梏在嗎?道果不是難以在九州存身嗎?荒域深處殘留的神明殘骸,餘下的力量還有多少?
靈山道人不確定,一個個心中滿懷不安。
“其實還是有能抵禦混沌之息侵襲的地方的。”一位真人小聲地開口,沒等她說完,另一人便寒聲接腔道,“衝淵宗。”
血陽大州、芙蓉州、麟州乃至不久前被衝淵宗完全拿下的十方天宮地界,都沒有經歷那天翻地覆的巨大變化。或許某些地界有混沌之息在衝蕩,但都被衝淵宗用法器壓回去了。如要找到一個能庇護萬萬生民的地方,非衝淵宗莫屬。可要將身外天中的人都送出去,那就等於徹底地抹去靈山的根基,因為在未來,在一切都平定之後是不可能再將人帶回的。
“真人那邊沒說如何做麼?”
“她們都在荒域深處,對付神裔的洞天,無法給我們回答。”洞天真人幾乎不插手世間諸事,靈山的未來還得她們來做決斷。
“衡姐——”一道唿聲傳出,可餘下的聲音又被說話的人吞了回去。對她們來說,一兩年時間太短,像是一瞬間。有時候想不起來,烏危衡其實已經不在了。支援十方天宮的事,靈山內部經過幾輪商議,畢竟是同氣連枝,怎麼樣都要派道人去的。可靈山御下的世家道人也算是靈山給十方天宮的援兵,誰都可以去,沒必要讓烏危衡親自動身。然而她還是去了,力排眾議,甚至在無需出手的時候渡入重天一機中。
死於烏……巫崇雲之手。
“我們知道的事情,衝淵宗也會知道,依照衝淵宗的行事風格,遲早會來跟我們要人。”
“她們想要難道就給麼?”
“可真人已經說了,那微塵以小見大,根本無法鎮滅,只能拖延。難道我們要眼睜睜看著裡頭的生靈在剎那間灰飛煙滅嗎?”根本沒有兩全的選擇,不是覆滅,就是看著一切都歸入衝淵宗中。一眼看到的,只有敗局。
“我們敗落後,春秋荒原呢?”冷不丁一道聲音響起。天地枷鎖的事情從衝淵宗口中傳出來,因其代表了一種連道果都無法掙開的無望,目前只有少數人知情。枉以為自己能夠得到逍遙,到了最後發現所有人都是籠中囚鳥。那萬年前便已經出現的枷鎖牢牢地扣在她們的喉嚨上。
“天演山和雲中境呢?她們怎麼說?”
天演山。
雖然四方都在經歷一場天地翻覆,一瞬間行滄海桑田之變,但天演山的主體並未受到多大的影響。一瞬的扭曲帶來禁陣的崩潰,但天演山的道人很快便補了上去,將破損的禁陣修復。當初的族地是開家脈的真人親自擇定的,冥冥中那股“趨利避害”發揮到了極致,可這不意味著天演山什麼事情都沒有了,混沌之息蕩過,唿嘯的風中,滿是令人嫌惡的氣機。
她們也跟靈山道人一般得知了身外洞天無法容納生民的事,真人之間倒是沒什麼爭執,也不去問兩位洞天如何做,而是將“周天算簡”取了出來,由幾位真人一道卜算天數,循天命。
而云中境裡。
雲氏的道人距離衝淵宗最近,對這番天地鉅變的感觸也最深。
一道無形的界限在大地上蜿蜒,一邊是山河破碎,裂隙如蛛網縱橫;而另一邊是一望無垠的原野,草木生機蓬勃,像是處於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中。
她們的天地慘淡,放眼俱是殘山剩水,不知生路在何處,而另一邊像是仙境桃源,不受外來力量的侵襲,見此景象,哪能不道心動搖?距離衝淵宗地界最近的州城道人,原先就已經透過各種手段成功加入了留章書,如今聽裡頭的道人說一切樂狀,再也顧不得什麼世家的禁令,紛紛朝著衝淵宗地界奔逃。一次荒變,世家尚有餘力掌控,但二次荒變,擺明了各種事情俱已脫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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