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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符籙一取出來,烏見歡便察覺到了氣機有幾分不對勁。她眼皮子一跳,看向前方的神裔,發現對方的眼神頗為幽邃,笑聲也出現了兩道重響。等那邊氣機定落下來,哪裡還是元嬰三重境,分明是洞天層次的存在!可洞天不是被她們這邊的真人堵在荒域深處麼?烏見歡一顆心頓時如墮冰窟,心中浮現了一股不祥的預兆。

那洞天神裔凝神看著烏見歡一眾,她使用的是一種形影相替神通。在廝殺開始後,已有幾個神裔被殺死回到了洗身池中,這對她們來說就是一種敗局。而下手之人,除卻在無生陸坐鎮的那三位,便屬烏有鄉的道人最麻煩。如不想繼續折損神裔,那就只能將這幾位天資卓絕的小輩抹去。道法已然發動,最多維持一炷香的時間,就算淨域那邊的洞天沒有發覺,作為承載她力量的神裔也有可能消亡。

神裔洞天不再多言,兩道爍爍的寒芒一閃,卻是祭出一對長短劍。她伸手一拿,四方氣機凝固,雙劍交擊中,一道道劍鳴和劍氣盪出,如狂風亂流,颯颯飆揚。烏見歡身上的法力似是凝結成了一團,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交擊的金鐵之音盪開。在那劍氣逼近正身的時候,一枚枚棋子落下,彷彿星河繁複。鏗鏘一聲響,那些劍氣被阻攔了片刻,而烏見歡也順勢從中掙脫出來,朝著那神裔祭出了一劍。

“走!”烏見歡擦了擦唇角的血跡,元嬰三重境尚可週旋,洞天層次——那是無法逾越的鴻溝。族中有寶器利用起來能夠抵禦那些存在,但她們來荒域,本就違背了族中真人的意願,哪裡還能帶走什麼?

神裔洞天眸中燃燒著恨火,她大笑了一聲,道:“想走麼?”一彈指,虛空爆出一個個漩渦空洞,吸引力之強,縱然是元嬰,也得往裡頭跌陷去。烏見歡的身上浮現了一圈光芒,將那股吸攝之力隔絕在外。她雖是喊了一聲“走”,但自身一旋,劍上氣機迸發,如秋冬之肅殺。她催動劍氣去招架那落下的雙劍,可伴隨著錚然響動傳出,她的手出現了裂痕,汩汩地淌血,而背嵴上彷彿壓了一座大山,骨頭碎裂的聲音傳出,霎時間便化作了一個血人。

“歡姐!”烏見青眼皮子一跳,倏然回援。而那趕到此處的烏見微也冷著臉,彈出了一枚棋子,試圖卸去那雙劍帶來的氣勁。那神裔握有的是殺伐之劍,道行懸殊,一切謀略都沒了用處,最有效的手段就是合力將她的力量抵住。這洞天之力在荒域衝蕩,與之對戰的真人們必定能感知,或許還能找到一條活路。

烏見歡並沒有用短暫的喘息時間脫逃,她袖中出現一枚血色的丹丸,想也不想就往口中塞去。

“雲無功又給你煉製了什麼亂七八糟的丹丸?!”烏見微見她氣機暴漲,瞳孔驟然一縮。她咬了咬牙,抬手一道“百子縱橫”,但棋子才浮現,便在無處不在的劍氣中爆散,連一息都無法維持住。

“走!”烏見歡又喝了一聲,她的雙目變得赤紅,隱約浮著一層淚光。鮮血自撕裂的傷口逸了出來,圍繞著她周身不散。她深唿吸一口氣,一絲絲鮮血如劍芒般被她牽引起來,發出了一道銳利的劍嘯聲。

“燃血為劍?”那神裔看著烏見歡,不閃不避。她心念一轉,那投向了神裔的幾個道人被一股力量一抓,根本來不及做什麼,便被丟到了爆發的血劍上,化作了漫天的赤芒。神裔唇角一揚,嘬嘬兩聲後,道:“靈山四絕,怎麼還缺了一個呢?”她抬起手,身上的光芒盪開來,氣機如滾滾車輪向前碾去。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戰鬥,洞天的氣機如肆意汪洋,在這股兇悍的氣機下,天地都勃然變色!

只是,在神裔那一道蘊含了天地之威的一式落下時,與她同行的三重境神裔身軀倏地爆散了。神裔眸光微凝,打向烏見歡她們的法力凝滯了剎那。“是誰?”她寒聲問道。回答她的是一道道颯颯的銀芒。

銀芒將逸散的劍氣打散後,快速地逸動著,如繩索一般纏上了神裔洞天的手腳。神裔洞天皺眉,想要將這外來的銀芒斥出去,可渾身倏地一僵,身體、法力以及神意都像是在霎那間凝固住。她根本沒看到出來的人,銀芒便纏住了她的身軀。好似一股推力自內而外誕生,砰一聲琉璃碎裂般的聲響盪出,那神裔的身軀剎那間四分五裂。在最後一眼中,神裔只看到了風中飄揚的一襲玄衣。

“回去。”巫崇雲道。

她垂著眼,能在剎那間結束戰鬥,是因那洞天層次的神裔本就是靠著道法寄託渡來的,並非她正身在此間。而寄居之身處處都是破綻,她一眼便能看穿。氣機交纏,根本由不得那方推拒,殺機一現,神裔消亡,而寄託之力也沒有了可依存之物,自然是如潮水般退了回去。

“禪兒。”

“禪姐!”

兩道虛弱的聲音一前一後響起。

巫崇雲回身看了她們一眼,將拂塵一擺,淡淡重複道:“回駐地去。”也不等她們說什麼,巫崇雲便化作了一道遁光掠向了遠處。殘破而又漫長的戰線,許多地方需她出面將神裔的力量推回去。

“禪姐她——”烏見微仰頭看。

“那處果真更好嗎?”烏見歡慘淡地笑了一聲,自言自語。

荒域中,那道回撤的氣機落回正身。只是在氣機相合的剎那,一股埋藏的暗勁倏然間爆發,彷彿存在著一股力量要將她從世間驅逐出去。從手臂開始,幾個唿吸間半身都化作了煙塵。但神裔自身法力強橫,那頭九歌又伸手一拂,還是將殘存的吞殺之力抹去了。

“發生了什麼?”

“那邊……又多了一個洞天。”答話的神裔眉眼間浮現幾分忌憚之色。上一回是她們趁著對面對她們一無所知打到了上重天。而此刻,則是由那邊的道人主導陣勢,將渡天枝深入荒域深處來。雙方的道法糾纏廝殺,幾乎都被牽制在一地,然而此刻,那邊卻多了一個洞天。

她們這處最有望成就的是君無垢,就算沒有修成“十全之身”,以“九九歸一法”,仍舊能夠找到機會攀登上境。原先君無垢不想邁出這限制未來的一步,那麼此刻,就由不得她的意願了。“淨域已有一人得法,君無垢必須往前走。”

“為了神君歸來,此事由不得她任性自主。”

“神女以為呢?”

……

一雙雙眼睛轉動,凝視著久久不出一言的九歌。

片刻後,九歌嘆息一聲,說:“她不在了。”

“不在了?”神裔洞天心中一凜,道,“怎麼不在了?她並未從洗身池中歸來!”

九歌看向上首在施展完兩道神通後便閉眼入定的神君一眼,道:“迴歸吾主的懷抱,化散於天地間。”

天演山地界,護山大陣中。

衛明夷嘔出一口血來,那君無垢道法奇詭,不僅可以一身多化,能使用的道術頗多,都是從對手身上取來的。所幸只是表面,並未運用純熟。要不是她點到了三重境,還有聖人立言在手中,可能還敵不過她。也正是這種“勢均力敵”,讓君無垢認為還有機會,並不選擇自裁回洗身池。

而她才是最後的勝利者。

在大陣中一坐半月,調順了自身的氣機後,衛明夷取出留章書跟宗中聯絡,知道天演山以及雲中境的道人都將人送了過來安置,而她們族中餘下的道人,則是盡數出發前往荒域了。靈山那邊還在猶豫,但態度有所鬆動,雖未將人送來,但也跟她們買了荒域的駐地,派遣修士去荒域駐守了。

衛明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段時間師尊未主動聯絡她,想來荒域那邊有許多的事要處理。她們只需理順氣機,解決逸進來的存在,而那邊要撐起的是一整道防線。

衛明夷在留章書詢問巫崇雲是否安好,還說了自己對戰君無垢的事,絕口不提傷勢,只道她功行精進已入三重境,洞天之下無人能敵。

等到放下留章書後,衛明夷的眉眼間籠罩著一縷愁悶。

這天殺的異地戀什麼時候能結束?

她沒回衝淵宗,而是在天演山的地界上走動。

天演山道人們都去了那邊,她又到了元嬰三重境,回收土地只是風吹一陣的事。

在許多天後的某個夜晚。

衛明夷坐在一座殘破的山峰上,仰頭看著晦暗的夜空。

從雲中露出的月色如寒霜,落在身上冷浸浸的。

衛明夷垂著眼,想此刻的巫崇雲在做什麼。

倏然間,衛明夷察覺到留章書中的氣機變化,她眼神一亮,立馬將符印催動,幾個唿吸後,巫崇雲的面龐出現在她眼前。

可伸手一觸,就像是鏡中花水中月,指尖唯有冷冽的山風。

“我這處安好,你受傷了麼?”巫崇雲溫聲詢問道。

“區區神裔,哪能傷得了我?”衛明夷一揚眉,掃去了許久不見巫崇雲的鬱色,她得意道,“別說是一個君無垢,就算是十個我也不怕。我承天命,罵我者死,打我者誅九族。”

巫崇雲輕笑一聲,她晃了晃拂塵,抬手隔空碰了碰衛明夷的眉眼。她道:“不要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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