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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明夷抬手,問:“那師尊你呢?”

巫崇雲眨眼,好似沒聽見衛明夷這句話,她道:“近段時間,來荒域鎮守的三重境道人變多了,天晶構築的堡壘正在連線新的駐地。”頓了頓,她又說,“那幾家將天階靈脈從祖地引了過來,混沌的侵蝕暫時和緩。”

衛明夷說:“我們遲早要打到裡面去的。”靠守達成目的是不可能的。“師尊那邊還有事要忙麼?”

巫崇雲點頭:“嗯。”

衛明夷蹙了蹙眉:“那我……”

“明夷。”巫崇雲喊她,語調帶著些急促。

衛明夷凝視著巫崇雲的面龐:“嗯?”

一點紅暈攀爬,點染著白皙的皮膚,那紅暈無窮盡似的,攀上眉眼面頰還不夠,滾蕩的熱浪還要從交領向下溢。巫崇雲屏息,她輕輕地說:“我想你。”

衛明夷眼皮子一跳,一股雀躍被點燃,霎時間便化作一團情火燃燒周身。她直勾勾地望著巫崇雲,啊一聲後問:“師尊,誰教你的呀。”

巫崇雲眼波如秋水清漾,她道:“你怎麼不說?”

衛明夷盈盈一笑,道:“朝思暮想。”她抬手一指雲中的缺月,“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①

第119章

雖得到言語上的片刻溫存,但衛明夷知道,她想要的不僅是這些。

不夠,遠遠不夠,她需要完成她的任務將淨域的土地都回收了。

巫崇雲的身影慢慢地化散,衛明夷抬眸看向那一輪雲中月,她起身,化作了一道遁光繼續前行,將那半塌陷的山峰遠遠地甩在了身後。

天演山、雲中境都遵守了和衝淵宗的約定,將凡人以及金丹以下的道人留在衝淵宗地界,餘下的盡數奔赴荒域。沒了障礙物的土地回收起來不費勁,至於途中遇到的邪祟、神裔,衛明夷更是秉持著滌盪幹坤的正念,將它們盡數掃除。

約莫半載後,衛明夷面板中的那幅淨域地圖已經點亮了大半,唯有靈山的地界大半殘缺。靈山的道人們還在爭執,竭盡一切力量去維持那藏有生民的身外天。可不管她們願不願意,衛明夷都是要見到結果的。

抵達了靈山後,衛明夷一邊回收一邊向著內圍深入,在那一位的力量下,靈山同樣是一片殘破的地陸。原先的平原此刻已化作了波濤洶湧的海域,萬頃汪洋翻覆,彷彿天底下的江流都匯聚到了此處。衛明夷負手立在半空中,放眼看向了天盡頭,隱約能看到一片簇擁起來的水中山峰,而山峰中半坍塌的道宮錯落,儼然是靈山的故地。也是在那一處,圖中出現了許久不曾遇到的障礙物,表明有三重境的道人在此。

衛明夷輕哂,她眸光一冷,抬手拍向了那水域。頓時一道浪潮掀起,宛如一道銀白的線,朝著前方撲去。

靈山的道人在這半年裡,在故地上弄出了新的棲身之地,可誰都知道不會長久。然而等到那狂瀾撲來時,道人們還是吃了一驚。她們與邪祟、神裔都廝殺過,但眼下所來之敵的氣機,與那些存在並不相同。還在的靈山三重境道人將牌符一催,穩固了陣法,自身則化作一道遁光掠了出去。她看到了衣袂飄揚的衛明夷,冷著臉道:“閣下這是何意?”

衛明夷早就想一巴掌拍向靈山了,師尊昔日所受之苦她都牢牢地記著,師尊不想報復,她卻是要出了那口惡氣,可惜不等她動手,靈山便在天地翻覆中崩塌了。她的視線從浪潮上收回,轉眸凝視著靈山的道人。她道:“身外天微塵成劫,洞天都已經說了無力維持。諸位道友身死倒是無妨,但是要整個靈山的生靈與你們陪葬,我卻是不允。”

靈山道人眉頭一皺,真人們的身外天無法維持的事,已成了她們心中的一根尖刺。只是她們跟另外兩家不同,想儘可能地延續一段時間。的確有誓約在,可要是落到衝淵宗手中,根本不待衝淵宗做什麼,人心就會被徹底撥動,到了最後都是誰的人,就難說了。“我們已設法解決此事。”靈山道人面無表情道。

衛明夷一挑眉,道:“洞天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們能做到嗎?要是那麼輕易就解決,為何靈山四野還是荒氣無邊?”

靈山道人眸光幽邃:“那你們為什麼能做到?”一開始她們以為是衝淵宗背後的洞天,可等月無缺露臉後,隱約有些不確定了。月無缺只修至純至淨的劍道,她可以殺戮世家道人,但無法落在那幾乎完美無瑕的禁陣。

衛明夷微微一笑道:“那當然是因為我得天命眷顧,我為天地發聲。”靈山道人沒第一時間出手,她倒也不好做什麼。這些人都是可以投到荒域中的力量,死在淨域、死在自相殘殺中實在是可惜。她一拂袖,又說,“道友不願去十方天宮也可以,靈山地界,照樣能夠安置人。”

靈山道人眼皮子一跳,不覺得衛明夷有這麼好說話。她心中一凜,總覺得有什麼事情脫出了她們的掌控。

衛明夷也不理會她,放完話後直接繞過了這片地界。靈山還有許多的州城,那兒的道人不是死了,就是被送到了荒域或者聚集到了靈山腳下,將它們回收,不費吹灰之力。不需要多久,整個靈山都會成為她的囊中物。

靈山中。

留在此地的只有三個長老。

“她既然來了,達成目的前不會走的。”

“三重境了啊,這才多少年,烏見禪倒是教出了一個好徒兒。”

“雲中境與天演山已將生靈送去那邊,我們呢,是不是該做出抉擇了?”

“一旦送出,便再無歸來日。靈山數千年基業,難道要敗於我等之手麼?”

“可用盡手段,也只能拖延,破散是終點。一旦生靈俱滅,我族基業不也是盡毀麼?”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的?”質問的道人霍然站起身,她看著樹下定坐的頭髮半白的道人,又吐出一口濁氣,說,“給她們吧。我不能眼睜睜看著百萬生靈毀於一夕。”

話音落下,一片沉默。

許久後,那堅持不肯同衝淵宗定下契約的道人道:“我戰歿後,你們好好安置那些生靈。道冊已毀了許多,可好在衡姐提前拓印了副冊送到那邊,我靈山道統當不至於徹底斷絕。”

“姐?”另外兩人神色微變。

“我生在靈山,當死在靈山。”道人眸色幽沉,她的道途與靈山一切緊緊糾纏,她是那些秩序的一部分,已無法背棄。

……

將靈山餘下的州城回收後,衛明夷不緊不慢地出現在了靈山之外。她感知著四面的靈機,雙眸中神光一閃,望向了來人。

是張陌生的面龐。

衛明夷問道:“諸位已做出決定了麼?”

靈山道人道:“來請教高明。”說著,她一抬手,一道劍芒霎時間騰躍而出,灑下漫天的銀芒。

衛明夷眉頭緊緊皺起,她理解不了靈山道人的“高義”。道不同,立場也不同,靈山道人為天序做出的奉獻,對她來說無疑是一種可笑而荒謬的自我感動。衛明夷也沒再多說什麼,對方既已亮劍,她也沒有退縮之理。抬手朝著水面一拍,頓時掀起無數浪潮。風風雨雨,俱是她手中之法,一彈指便有無數墨劍從水珠中盪出,向著那些劍芒激射而去。

心念一轉,雷雲凝聚,雷霆在厚重的雲層中騰躍穿梭,隆隆聲響中,一片紫色的激電在流竄。衛明夷也不顧惜自己的法力,運用的招式將力量發揮到了極致,鋪天蓋地的,似是天地牢籠。身後太極圖騰躍而出,但凡斬來的劍芒,一一磨削。她不知道靈山的道人為何不使用法器,但她不會在此刻講究什麼,該用聖人立言的時候,她直接伸手一拿,將聖人的至言催動。

一道虹光似的劍芒騰躍而來,幾乎要將天闕斬成兩半,衛明夷也只是不緊不慢的,讓法器將那劍意撕扯掉了大半,至於餘下的,陰陽磨盤一蕩,便徹底將其撕扯得粉碎。她伸手向下一按,無數雷霆霎那向下灌落,水面上也浮現了一道道陣紋,形成了一個困陣。

“天規地矩?”靈山道人神色微微一變。天規地矩是靈山的道寶,能演化天地之奧妙,這一道寶是取法於天地而成,只是撬動了那股高渺的力量為我所用。但衛明夷修持的道法,則是自身之力。天之相、地之相、人之相……大道在其中。她將法力一運,頓時催起了劍氣,此為“天星如雨”之式,無盡劍芒氣意相連,分則落如雨,聚則成一劍。

衛明夷看著靈山道人,此方天地都已經被她禁鎖,得到了聖人立言之助,她的力量堪比元嬰巔峰,敵手休想從中逃出去。面對道人使出來的無窮盡的劍芒,衛明夷眸光微微暗沉,引來的雷霆與之相碰撞,爆響中劍氣破散不少,可那劍勢沒減弱分毫。衛明夷心思一轉,抬手便是一道“一畫開天”,此式分天地、理陰陽,將劍式中的“一氣”壞去,便不成威脅。

轟隆一聲爆響,周圍山峰早已經破碎,只餘下水潮在法力的衝擊下劇烈翻湧起來。一畫開天破開劍意後,天地裂解一轉,撕扯萬物。靈山道人與劍芒氣意相連,察覺到那股磨削之力已經抵達了自身,她不得不將那股力量從身上排出去。可衛明夷哪裡給她機會?九宮困住一鎖,霎時間截住道人的劍光,而道印翻動,遮天蔽日,九字道印接二連三地打中了道人的軀殼,帶著她往後急退,一直砸到靈山禁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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