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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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明夷搖頭說:“不好。”神魂交融固然爽快,但世間還有另一種歡愉,她更是不想拋擲。“我想看著師尊——”
巫崇雲反應過來她在想什麼,面上緋色更甚,毫無威懾力地瞪了衛明夷一眼,道:“你不要說話。”
第123章
於清修的道人而言,三年時間何其短暫?如果沒有洞中一日在,那些尚處於元嬰的道人根本不可能在這短暫的三年裡邁入洞天。
為了推動道人成就,衝淵宗可謂是不惜血本,不管得到什麼好物,都給修士用了。畢竟如果九州不存在,那擁有的一切都沒有了意義。
在這三年的世間,並非無事發生。月無缺早提到那域外的神魔正在接近九州,任何遮蔽天機的法器在祂近前的時候,便會徹底失去用處。那處龍象伏生爐已煉成,月無缺與那幾個世家洞天的傀儡在牽制天外神魔,但無形中還是有各種各樣的魔怪先一步現出形影,在天域中游蕩,甚至會有力量滲入九州中。
解決荒域深處的神裔之禍後,代表金手指意志的小麒麟又變得呆呆愣愣,而那護山大陣未必頂得住外來神怪的傾軋,為了抵抗那些神怪妖魔,天演山道人在重新梳理地氣後,推演出周天大陣,屏護九州各方,每一道陣樞都由至少是元嬰境的道人鎮守。
在和月無缺對話的三年後,炸雷般聲響在上空迴盪。在清修的衛明夷她們霎時睜開了眼眸,全神貫注地看著上方。那是一道龐大無比的陰影,掠過的只有祂的一部分,但是給整個九州帶來了巨大的震盪。衛明夷、巫崇雲、宿玄鏡一眾已成就洞天的,第一時間掠向了天外,而修道人也各自回到陣樞,持拿籠罩整個天地的大陣。
那隻靠近九州的神怪,幾乎無可捕捉祂的全貌。祂在逼近的剎那,終於識破了天機,視線朝著九州投來,一瞬間好似張開了無數雙眼睛,從各個方向盯住了九州。在祂無知無覺的時候,便有妖魔向著四面逸散,此刻那些形狀扭曲怪異的妖魔更是攜帶著龐大的能量向著九州衝蕩。那些妖魔都是以族群為單位的,其中出現的個體無一不是洞天層次。
無論如何都不能放那些域外的妖魔進入九州,在天外駐守的洞天頃刻間將自身的法相天地大張了起來,無形的力量移動著,彷彿一堵堵堅不可摧的高牆。
在一眾人中,衛明夷對碰撞的感知最為敏銳。她在法相天地中重理天地秩序,以此化生天地萬物與她有著緊密的聯絡,九州每一個角落的蕩動都無法瞞過她的感知。
“那神怪的陰影正在覆蓋九州,祂本身就是一種天序,祂的到來會使得天序陷入混亂中。”衛明夷沉聲道。她們此刻的對手是那些湧動的神怪。儘管有她們攔截,可視線大部分都落在洞天層次的神怪上,可也有一些妖魔在各種衝蕩中僥倖不死,如流星般砸向了九州,就只能留給底下的道人來處理。
閃電在四面飛竄,龐大的妖魔似是要撕裂九州的屏障,儘可能往裡頭擠,在洞天真人的轟擊中,它們的形體四分五裂,但頃刻間便又重聚,四面湧動的是一股綠色的血液,以及格外濃郁的腥氣。
“數目太多,源源不斷。”巫崇雲蹙眉道。
月無缺負手,她因鎮守那道界限,提前與這些神怪進行了接觸。她的劍越來越利,可畢竟沒有到道果層次,無法將那些存在從天地間抹去。她道:“此物天序無缺,圓融一體,需從內部壞去。”但域外的神怪已經吞沒了自身的天界,與之結為一體,除非她們主動被神怪吞下去,進入天域之中,不然無法指望神怪內部生變。
“我去!”衛明夷道。三年的修持,她其實還未到道果層次,有一線機緣,不知道何時到來,但她不能蜷縮在角落裡等待著成就道果的那一刻。況且,從清天寶盤上傳出的訊息來看,未必得道果才能與之一戰。她們要斬殺神怪,其實就是替被吞沒天界的生靈完成最後的“伐天之戰”。
天外深處,壁障的裂口有某種存在在扭動,像是有什麼更為恐怖的東西要從中漏過來。那幾個化作傀儡的洞天衝過去了,可下一刻,在一陣無比璀璨的光焰中,洞天之身也出現了被灼燒的痕跡。那火焰來得極快,衝在最前頭的頃刻間化作了飛灰。
月無缺神色微微一變,抬劍削去那蕩動的火焰,與此同時,後方的洞天將自身的力量盡數壓了過去,才使得那似是能燒煉一切的火芒落了下去,可它沒有徹底消失,仍舊有一點存在那裡,好似隨時都能夠燃燒去。
“這些妖魔,只會越來越厲害。”宿玄鏡擰眉道。
“那就來一個,斬殺一個!”烏見微道,她們一眾在洞中一日中修行,本就是洞天之姿,沒了資糧的限制,也沒了族中誓約的束縛,也接二連三地邁入洞天境。
“我們一起去。”巫崇雲忽又道,她始終與衛明夷並肩站在一起。說這話並非一時情切,而是深思熟慮過的。衛明夷因衡量天地推演日月,本身就與天序掛鉤,是最能抵禦外來天序侵襲的人,除非九州天序在剎那間崩塌。而她之道因能有無化生,過去被那位困在虛空中的時候,她便藉此明瞭此中道理。
“此行危險。”烏見歡皺眉,她的目光落在巫崇雲身上,又道,“我與你們一道去。”
“不行。”天演山玉之儀也修到了洞天,天演山的道寶周天算簡落在她的手中,她一揚眉,“你以為那邊是想去就去的?不找到辦法,那也只能跟那些灰飛煙滅的傀儡真人一樣。周天算簡算的是一隙,而藉此機穿渡的人,也不會是一個龐大的群體。”
不等眾人答話,她就衝著衛明夷和巫崇雲一笑:“你們做好準備吧。”
“妖魔太多,我們不在這邊守住,便會盡數衝入九州。”宿玄鏡也道,“妖魔族群中都會有個洞天層次的個體,需我們來對付。”
至於針對那神怪內部的天序,除了衛明夷和巫崇雲,她也想不到更好的人選。
她們也是果斷,在做下決定後,立刻開始行動。那神怪的虛影還在無邊無際的虛空中游弋,時時刻刻都與九州天序做碰撞。玉之儀不再對付那些妖魔而是全心全意撥動道寶,許久後,一枚拴著紅繩的銅錢自她指尖彈出,剎那間穿越所有雷霆風暴,拽出了一道長長的尾痕。衛明夷和巫崇雲不假思索,兩人對視一眼後,化作了一道遁光追上了那枚銅錢!
在被虛影掃中的剎那,衛明夷眼前一暗,等到視野恢復,她發覺自己立身於一個詭異的世界中,四面的氣機排蕩著、擠壓著她,彷彿天地要將她徹底消殺,衛明夷只得時時刻刻運轉道法,來抵禦整個天地的驅逐。
“師尊。”衛明夷下意識地轉眸看巫崇雲,見她仍舊站在自己身側,才暗暗鬆懈了一口氣。此刻的她們被神怪吞入了,立在了一個無名小天界中。她沒有感知到生命的氣息,放眼看去,是灰燼中殘餘的建築、是生靈死亡後留下的各種殘骸。這裡沒有日月,或者說日月以某種扭曲的方式存在。東邊是一輪墜日,烈火焚燒四野;而另一側是墜落的月輪,將半個地陸凍結成了冰霜。
“火焚之下幾無餘物,或許得往那一處去。”巫崇雲伸手指了指落月所在的方位。
衛明夷聞言一頷首,低聲道:“這個天界有靈力麼?道人們會邁上長生路嗎?”她朝著前方看去,在燃燒的廢墟中,唯有一尊尊神明造像不曾毀滅。衛明夷稍作感知,還能從其中找到一絲力量,但這股力量是躁動不安的,就像那些遊弋的妖魔。
她們一直朝著冰封之地走,偶爾才回頭看一眼如日月般懸掛在天幕的紅線銅錢。冰封之地所存在的痕跡更多。裡頭的種種跡象表明,有相當一部分生靈是在剎那間被凍結的,它們成了永恆不滅的冰雕,有的人眼神中歡欣雀躍,甚至不曾感知到天地之變。
“附近……沒有宗派麼?”衛明夷心中困惑,一直走了許久,才看到一座道觀。外頭擁堵著一群心情激憤的人,連大門和外牆都被砸碎了。衛明夷低頭看了眼匾額,勉強拼湊出道觀的名字——崇我觀。
“神龕上沒有供奉神靈的痕跡,造像和畫幅都沒有……嗯?上頭有爪印,難道是信奉妖物的道觀?”衛明夷猜測道,可當她追溯著那腳印找過去的時候,只看到一隻叼著魚乾的普通小貓。
“不是妖魔之道。”巫崇雲說,她的眸光微微沉了下來,她道,“或許此間天地的人,未曾真正見道。”
那神怪遊弋,給九州帶來了極大的破壞和災難,但內部除了天序對她們二人的傾軋,幾乎沒有任何威脅存在。只要時時刻刻運轉道法將那股壓力的排盪開,便能夠行走自如。也正是如此,衛明夷她們在極短的時間裡走過大片的地陸。
到處都是神明的造像,到處都是被砸破的崇我觀。偶爾能捕捉到時間的留影,看到崇我觀道人弘道的一幕——但這一景象頗為稀少,此觀道人不多,大部分都是如過街老鼠的存在。
“此界生民直接向神明祈福,從祂那兒得到了力量。崇我觀以‘崇我’為名,明我明道,當是與十巫一般的角色,但這些道人的力量太過弱小,甚至連第一步都邁不出去。”巫崇雲眸色冷凝,別說是正面對抗神君了,崇我觀道人連神君追隨者那一關都無法過去。當神明被汙染,惡性做主導時,這個天界哪還有力量去抵抗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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