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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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域外神怪如何斬呢?要麼是自外部直接擊碎祂,要麼就是毀去祂的天序。因為祂吞掉的是一個天界,祂自身就是一種已然崩壞的秩序。
像是過去千萬載,又像是一剎那,衛明夷的神思從清天寶盤中退了出來,她抬起手,想要撫了撫太陽穴,但巫崇雲的手落得更快。衛明夷放鬆了緊繃的身體,靠在巫崇雲的懷中,她道:“對付那域外存在應當與針對荒域神裔不同。”將在清天寶盤中看到的一切都告訴了巫崇雲,衛明夷垂著眼,道,“或許是天序與天序之間的碰撞。”頓了頓,又說,“不知道外頭梳理的怎麼樣了。”
巫崇雲垂著眼,忽道:“三年。”
衛明夷:“嗯?”
巫崇雲手指從衛明夷眉眼拂過,她輕聲道:“春秋荒原中,已度過了三個春秋。”
衛明夷:“?”這麼久嗎?她面上浮現了一抹驚色,一看資歷點的數額,還真是如此!在清天寶盤中神意週轉,時間失去了尺度和意義,剎那與萬載俱在一念輪轉間。
抬頭仰望那一株枯榮樹,枝頭的果實比先前所見更小,它們早已經與天鎖一體,只會隨著時間慢慢徹底消亡,而非化作戰力來護衛九州。衛明夷眨眼,悵然喟嘆剎那間掩去,她又道:“先前九州因荒域中的汙穢蕩動,逐漸無法容納道果層次的上真,如今穢氣已平,道果或許能在九州駐足。還有那上重天——”因昔日法則之力,以善功為寶鑰,可荒域已經消失,那道法則消亡,還能取到九品神砂麼?衛明夷心想著,又朝著金手指面板看去,那“下重天”名字變了,成了“九重天”,介紹中則多了句“上下重天”……看來只是一道門戶,九品神砂是從上重天掏來的。
可洞天之下修行的資源足數了,洞天之上,卻要那“星辰極砂”。
天外能採攝的只是少部分,真正的資糧在極深處,在“九州搖籃”之外。
她們……或許得冒險。
衛明夷、巫崇雲從春秋荒原中出來時,衝淵宗中並沒有多少人在清修。三年的時間,不足以理順整個九州的氣機。衝淵宗中的靈脈特殊,無法輕易挪動,好在四大家族的天階靈脈已經落到她們的手中,由天演山的道人來勘測山川水域,而宿玄鏡一行人則牽引靈脈一寸寸地撫平這千瘡百孔的土地。就像是種子落入泥土中,春風一到,就能發芽。
在這個過程中,那籠罩著九州的神怪陰影出現了數回,越往後頻次越多。過去這件事情隱瞞著許多層次底的道人,怕動搖修道人的道心。不過在荒域解決後,宿玄鏡便將春秋荒原以及天鎖的真相說了出去,的確有人動搖了,甚至想要回到原來的天序中,可終究是少數。那些人的聲浪還沒翻湧起便被壓下,天序崩潰不可避免,他們沒有其餘的選擇。
“根據手冊記錄,那神怪虛影是在近期出現的。”衛明夷蹙眉道。隨著衝淵宗秩序的推進,原先的天鎖持續崩潰中,雖有顛倒幹坤遮掩氣機,再佐以其餘手段,終究不是久長之計。她看向巫崇雲,低聲道,“或許我們得去一次天外?”
說做就做,將春秋荒原中所見的一切告知宿玄鏡後,衛明夷和巫崇雲的身影眨眼便化作一道遁光消失。九州天外,茫茫天宇中的上重天已經消失了,只有一座閃爍著灼目光芒的道宮無聲無形地立在那裡。放眼望去,一團團璀璨的星雲浮動著,其中一股氣機吸引著她,在她視線看過去後,那道氣機化作星光如飄帶般往她這處延伸。衛明夷的神意伸出去與之一觸,立馬就知道她們恰好在此地碰到了洞天修持的星辰極砂。可那光芒就像是流星一閃而逝,根本不夠吞化。
“群星如帶,氣機鼎盛。”衛明夷眯了眯眼,又道,“前方是祖師留在這邊的道宮。”
巫崇雲一揮拂塵,將眼前的一點星光拂開,她朝著衛明夷一頷首,又掠向了那座道宮。月無缺沒在,在道宮中庭,擺放著一座幾近兩人高的丹爐,正是雲未央的龍象伏生爐。外間的金繭已被化去,內部隱約還存在著一股異氣,看來這煉化還未徹底完成。大約是底下無人管顧這爐子,月無缺便將它帶了回來。
“煉去真性之後,便是一尊傀儡,鬥戰的本事恐怕比不上正身了。”衛明夷嘆息了一聲,可此輩道法使然,如果讓她們保持自性,都是要選擇跟衝淵宗對抗到底的,這樣更是一個大麻煩。
“總比站在對面要好些。”巫崇雲輕聲道,她的視線離開了龍象伏生爐,落向了遙遠的彼端。所謂天外只是九州的天外,而非那無窮無盡的茫茫霄宇。從這邊延伸,是無窮無盡的,但天鎖未卸時候存在一道壁障,我不得出而外邪不得入,然而如今天鎖已崩潰,看向遠方,便是星羅永珍,可在那璀璨的華光中充斥著重重的危機。
“不僅是域外的神怪,還有先天存在的誅滅萬物的亂流。”月無缺的聲音倏地映照在衛明夷、巫崇雲的心中,停頓片刻後,她又道,“來。”
月無缺負手站在一團星光中,她在成就洞天之時,便察覺到此間尤為脆弱,到了此刻,那道障礙果真消失了。她抬眼看域外的存在,眸中映照著了外間的永珍。可那些神怪以及先天亂流的層次都頗高,長久的注視使得她眼中落下了兩行血淚。直到衛明夷和巫崇雲,她才漫不經心地抬手一撫,合上了雙眸。
“我們能窺見一絲形影,祂們暫時無法窺見我們,但其中有一頭離我們已經很近了,最遲三年,便會抵達這兒。到時候什麼遮掩神通,都沒了用處。”月無缺道。
“三年的時間……足夠麼?”衛明夷皺眉。
“是最長三年,最壞的可能就是明日。”月無缺冷淡地糾正道,她抬手一振劍,“我之所見,是無缺的,那些神怪已與內在的世界渾然一體,無法一劍斬去。”
衛明夷聞言神色凝重,她道:“春秋荒原中,清天寶盤指示我們,需得到‘伐天之證’,以明瞭自身道。”她又將所見盡數說給了月無缺聽。
月無缺聞言則是沉吟片刻,她一拂袖道:“此間我來鎮守,你們回去修持。沒了那幾人,附近的星辰極砂暫且夠用。”
衛明夷倒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除了提升自身的道行,儘可能去博取一線生機,也沒有其餘的選擇。好在九州的天地四面重新貫通,她們就算長久停留在衝淵宗中也無有妨礙。
在荒域一戰後,九州失去了好些個洞天層次的戰力,要論實力,是如前的。衝淵宗倒是想將自己宗派中的道人推到洞天,可一方面因天資侷限,就算有種種寶物,那到不了洞天就是到不了……最後,只能將目光向外投去,放在那貫通三十六條氣脈、步步奠定道基的人身上。而遴選出來的人,恰是衛明夷所熟悉的,既有巫崇雲那一輩的天驕,也有昔日恆宇天境中競逐魁首的對手。
“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東恰如是。”衛明夷頗為感慨,過去參加恆宇天境的天驕競逐還得遮頭掩面、改易姓名,恐怕別人發現尚未弱小的衝淵宗,可現在一眨眼,衝淵宗已能做東道主,舉手投足間關乎九州存亡。畢竟是站在同一條戰線上,為對付那域外神怪而努力,衛明夷也不會去嘲諷她們,只在院子中跟巫崇雲嘀咕了兩句。
不等巫崇雲回話,衛明夷又問:“那三位也來了,師尊不想去見她們麼?”目前的結局也算得上“殊途同歸”?那三人還沒走到立下道誓的地步,也不用跟靈山洞天那般煉去真性。
“何必再見。”巫崇雲垂著眼,淡淡地說道。她伸手一拂,膝上便出現了一張琴,手指輕輕勾弦,便又泠泠琴音響起。衛明夷眨巴著眼,她半趴在石上,托腮看巫崇雲,聆聽琴中的綿綿情意。“歡姐總與見微戰個不停,見青則因落水、落花不合時宜地點綴在畫上而無奈嘆氣,我以一曲鎮紛擾,可都是過去式了。我答應過你——”
衛明夷眉眼洋溢著燦爛的笑,她道:“師尊只彈給我一個人聽。”
琴音戛然而止。
巫崇雲抬起手撫摸衛明夷拱來的腦袋。
衛明夷仍舊覺得不足,將臉蹭到巫崇雲的手掌上,這才滿足地發出一道喟嘆。
巫崇雲垂眼,輕聲道:“一曲還未終了。”
“這樣也好,沒有結束。”衛明夷說,她也想聽完一支曲子,但按捺不住那顆想要談情的心。見琴化回了拂塵,她仰頭笑得得意,順手把拂塵推開,她將巫崇雲抱在懷中,咬著她的耳朵輕輕說話。
巫崇雲眉頭微蹙,被衛明夷親著,眼神有些迷離,她搖頭說:“不要。”
衛明夷輕哼,她又問:“那什麼時候要?”
巫崇雲道:“等伐天之證——”
可衛明夷將她的話堵了回去。
她才不想等待。
危機重重的未來如懸在頭頂的利劍,但也不能因此沒了溫存。
衛明夷琢磨一陣:“先前雙修我功行不足,結束後總有種舒爽到了極致後的安寧。”
巫崇雲推了推她,不解道:“這樣不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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