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31頁
雲無極——
可從金丹走到元嬰,這條路上都有云道人的相伴。
月無缺信一個人便堅定不移。
她沒想過雲道人會是雲中境的,更沒有想到她會是雲氏未來的族主。
在突破元嬰境的那夜,月無缺殺死了四大家族來圍剿她的天驕。
正逢滿月,她提了一壺酒,與雲道人坐在山崖邊看明月如盤。
“你當初為什麼想跟著我?”月無缺又一次詢問。
這回等來的不是沉默或者微笑,雲道人說:“一開始我只是好奇,一個無畏的人總會引起人的注意。比起那些屈服於世家的道人,我更欣賞那永不彎折的傲骨。”
月無缺揚眉,將酒壺遞給了雲道人:“這話說得像你能接觸許多那類人似的。”
雲道人笑吟吟道:“遇見你之前。”
月無缺笑說:“是嗎?”等快要日出的時候,她伸了個懶腰,“我要衝擊元嬰了。”她因殺戮世家道人太多,得了一個“劍魔”的稱號,天道盟殺她都來不及,怎麼可能賣給她修道資糧?她所擁有的大部分是戰利品。世家道人踩踏著普通人的屍骨成道,那她同樣要讓世家道人的屍骸鑄就無上的豐碑。
人人都要月無缺死,人人都在找尋她的下落。
月無缺閉關,雲道人為她護道。
最先找來的是雲氏道人,她們困惑不解,明明劍魔殺死了她們的親朋故舊,真人怎麼會無動於衷,甚至為她護道?取得那人的信任後,不就是要她命的時刻麼?
雲道人噙著笑,她只是說:“見到我,你們唯一要做的事情,是聽話。”
她要人活,那就只能活。
等月無缺出關,已是數月之後了。
雲道人從容地遞給她一柄劍,說是“戰利品”。
地上沒有屍骸,可四面的靈機蕩動,說明此間曾有過幾場廝殺。
到了元嬰境的月無缺眼前障礙也漸少,過去只知道雲道人的功行比她高些,可現在——
月無缺眼皮子一跳:“元嬰三重。”她心中忽地泛開一抹不安。
雲道人眸色幽沉,她看著月無缺笑了一聲:“有我,你會得到圓滿。”
到了元嬰,月無缺的腳步更不會停。
她的腦海中時常回蕩母親與妹妹被世家殘害的慘象,劍意越發兇厲不滿足。
世家的人她殺,那甘願給世家做狗、擋在她跟前的也要殺。
雲道人大部分時間不會勸,只偶爾提一句:“你就不怕天下皆敵嗎?”
月無缺凝視著她,也慢慢地笑起來:“你欣賞的不正是這一點?”
她修劍,而云道友擅煉丹,她們是散修,可不比那些宗派道人弱。
月無缺一度以為,會這樣走到摘取道果。
然而沒有。
她是散修,沒有宗派傳承,無缺劍意是她自己悟出來的。
她的眼界隨著與世家道人的對抗慢慢地擴充套件,她會收藏她從各處取到的道法,甚至連世家的族地都敢闖。
那日陰雲密佈。
天道盟精銳盡出圍殺她。
她第一次看到了雲道人拔劍,抵抗的不是天道盟道人,而是一道從天降落的符詔。
可符詔上擁有洞天之力,最後還是慢慢地落在雲道人的手中,化作點點盈光圍繞在她的周身。
這是來自上重天雲氏真人的督促,雲氏洞天真人將去衝擊道果,而她得身登洞天,繼承族主之位。
一旦邁出那一步,她就更不是她了。
月無缺的笑容稍有凝滯,她道:“雲中境,太清劍經。”
等到天道盟道人一個不剩後,她看向雲道人,等一個解釋,可雲道人什麼都沒說,她只是漫不經心地拂去劍上的塵埃。
而月無缺面上的笑意終於消失一空。
“你騙我。”她說,話音落下,她手腕一翻,毫無預兆地一劍取向雲道人的首級。她出劍何其迅疾,劍芒霎那間映照到雲道人的眼中,雲道人神色微變,她往後退了一步,抬劍一格,而驟然迸發的劍意只取她的眉心,留下一道血痕。
雲道人問她:“你想殺我?”
月無缺眼中的錯愕也散去了,她臉上沒有表情,說:“是。”
“就算我與你相濡以沫、同生共死多年,你也要殺我?”
月無缺沉默的時間更長,她冰冷的視線落在雲道人的臉上,輕嗤說:“能跟我走嗎?”
雲道人坦然道:“不能。”她既不能讓月無缺與她同行,也不能從那牢籠中掙出。她不入洞天,月無缺不得圓滿。
月無缺收劍。
她看著雲道人,就像在看一個陌生人:“雲——無極?”
雲道人說:“雲未央。”
這不是月無缺想聽的。
她的神色極寒,在看了雲未央一眼後轉身離去了。
可這回終究不是初相識,雲未央沒有再追。
再聽到雲未央這個名字時,整個雲中境都在賀雲未央攀登洞天。
月無缺屠了一個惡貫滿盈的世家,她撿到了一個被那世家擄掠去的嬰兒。
她忽然想到,她也是要攀登洞天的,到時候就不再是天道盟的臭魚爛蝦,而是整個世家甚至是洞天層次的力量都要來鎮殺她。
她可能會死,而在此之前,她要留下自己的道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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