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5頁
巫崇雲一聲輕嗤。
衛明夷:“……”太壞了,師尊,怎麼能不捧場?她見巫崇雲興致缺缺,索性換了個話題。她繞到了巫崇雲的跟前,半彎腰凝視她,說,“我又遇到了那浪風雅道友,她在荒域中游歷許久,很有見識,而且還很健談。她跟二師姐——”
話還沒說完,轆轆聲傳來,近在咫尺的巫崇雲逐漸地遠離,最後輪椅又一旋,只留下一個冷冷的背影。
衛明夷眨眼,這是完全不想聽了啊。
師尊時響時不響,還是個修煉到登峰造極的謎語人,閱讀理解還會給個題目呢。衛明夷心想著,她琢磨一陣,換了個話題,道:“師尊,我的道門真言練不好,不好掌控法力。”
話音才落地,巫崇雲便自己轉過來了。
她凝眸望著衛明夷,說了聲:“來。”
衛明夷一個箭步向前,她半蹲著,影子疊在巫崇雲的玄衣上。
巫崇雲取出一個盒子,她道:“盒中有一枚明珠,將它打碎。”
衛明夷:“?”她腦子沒轉過來,拿到盒子就想開啟蓋子取珠子。
巫崇雲扼住她的手腕,制止道:“不許開啟盒子,也不許破壞盒子。”
衛明夷這才想明白,師尊時要她“隔山打牛”?她遲疑片刻,道:“打壞了會怎麼樣?”
巫崇雲鬆開衛明夷,輕描淡寫道:“你不是想要解開我元嬰上的毒麼?盒子裡頭有一味千歲丹,是煉製解藥不可或缺之物。它被封在盒子中,見風則化。”
衛明夷:“!”
她錯愕地望著巫崇雲,小小的盒子千鈞重。這麼貴重的東西,是能夠給她玩的嗎?“師尊,這不太合適吧?”她恭恭敬敬地將盒子捧起,輕輕地放在巫崇雲腿上。“師尊果真知道解藥,怎麼先前不與我說?”
巫崇雲眉頭微蹙。
不回答衛明夷的問題。
被拒絕後,她的確沒說第二次。
她默不作聲地拿起盒子,當著衛明夷的面將它往地上一摔。
得知盒子中裝著靈藥後,衛明夷已經沒辦法將它當作尋常物了。聽著碰一聲響,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蹦躂出來。衛明夷忙將盒子撿回來,檢查一陣,見它沒有磕碰壞了,才暗鬆一口氣。拂去盒子上的塵灰,衛明夷無奈道:“師尊,別鬧。”
巫崇雲面無表情:“扔掉。”
衛明夷:“……”輔師先前還說師尊的一些無理要求不用理會呢。哪裡是好說話,根本就是懶得說話,這並不能改變強種的本質。毫不懷疑,只要她不接受,她這不讓人省心的師尊真的會找機會將盒子丟掉。
沉默許久,衛明夷將盒子收了起來,她道:“師尊認為我能做到嗎?”
而巫崇雲只吐出一個字:“練。”
盒子裡有千歲丹,衛明夷不敢拿它試手。接下來的幾天,她哪裡也沒去,就待在院子中修行。她用木頭製成了許許多多的盒子,往裡頭塞了雪球,一次又一次練習。有時候盒子和雪球一併化為齏粉,有時候只有盒子碎了。這考驗的是她對法力的掌控,要剛柔並濟,要那股勁力能夠在明暗中切換自如。如果換做黃階的功法,或者單純用法力,這一舉措其實算不得難。但她修行的是天階的道家法印,宛如幼童騎摩托。
在一次次磨練中,衛明夷能夠感知到熟練度在增長,可能從略知皮毛到下一個境界就能學會了。不停的失敗讓衛明夷氣餒,差點想要開掛。但提升天階功法熟練度需要三十二個天賦點,她壓根沒有。衛明夷只能咬牙牙繼續修行。
她在練習的時候,巫崇雲在窗邊看著,偶爾會出聲指點她。
一個月後,衛明夷在十次中有五次能成功,她仍舊沒用那盒子試手。
巫崇雲沒有催促,而是遞給她一個碧綠色的竹筒,裡頭裝著五根長短不一的香。
雖然一眼能夠看透竹筒,但衛明夷還是有些怕,她不安地問:“師尊,這不是什麼寶物吧?”
巫崇雲淡淡道:“一枚丹玉一百根。”不等衛明夷說話,她又懶聲說,“將香掐了,第一根留一寸二、第二根留二寸六、第四根留三存三,第三、五根一寸不留。”
衛明夷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應了聲“是”。
便宜的靈香和竹筒糟蹋起來並不心疼,這一練又是一個月。
衛明夷從練功的恍惚狀態中醒來,驀地醒悟,這已經是來年的一月了。修道人眼中幾無歲月的變遷,自然也不會去過新年。衛明夷掃了兩眼增長的資歷點,兩個月入帳兩千四,再加上先前的一百點,又有點小富裕了。只是無暇思考如何使用,暫且存著了。
一月中旬的時候,衛明夷要在巫崇雲跟前展現自己修行的成果。
掐靈香的時候並不緊張,順順利利地就達到巫崇雲的要求。
但在即將對盒子下手時,衛明夷又開始猶豫。她小心翼翼地問道:“師尊,千歲丹是什麼?九州還有麼?”
“千年妖物的妖丹。”巫崇雲瞥她一眼,又有些不耐煩,“打壞了再去殺妖物就有了。”
衛明夷吸了一口冷氣,人類修道抵達元嬰才能有千歲之壽,那千年妖物也得是元嬰上下吧?可她才開脈。“師尊,將那千歲丹取出來吧。不就是看我修煉的成果麼?沒這枚千歲丹也不礙事不是嗎?或者換一個匣子。”
巫崇雲拒絕:“不要。”
衛明夷:“……”勸說失敗,衛明夷只能沉下心來。她自言自語道,失誤了也無妨,不就是千歲妖物嗎?她拳打世家、腳踢純淨派,區區妖怪,等她成長了,不就能手到擒來,屆時萬年妖物都不在話下!給自己打了一通雞血後,衛明夷身上的萎靡和不自信消失了。將盒子放置在一邊,一鼓作氣拍出了一道法印。細微的聲響傳出,盒子毫髮無損。
巫崇雲凝眸看著衛明夷,見狀,唇角掠過一抹淡淡的、宛如曇花一現的笑。等到衛明夷將盒子遞給她,她看也沒看,便塞入幹坤囊中。她道:“做得好。”
能從巫崇雲的口中聽到一句誇獎的話,還是有些不容易的。衛明夷心情大好,便想著得寸進尺。她在巫崇雲的跟前半蹲著,可始終沒有等到落在頭頂的摸一摸。衛明夷有些納悶,她微微抬眸,從巫崇雲的眼中捕捉到一抹困惑。
衛明夷:“?”
嗯?難道師尊不懂這些?
她沒被人誇獎過嗎?
思忖片刻後,衛明夷又站起身,先是在巫崇雲不解的眼神中伸手抱了抱她,然後又將手放在她的頭頂,彎著眸子笑道:“師尊做得很好噢。”
巫崇雲的心中泛起了一抹漣漪,掩在發叢中的耳垂微微泛紅,猶豫片刻後,她不太確定道:“……謝謝。”
衛明夷被她的語調擊倒。
再度體驗到了師尊的乖巧。
這是誰家的師尊啊,噢,是她家的。
一顆心雀躍飛揚,衛明夷喜上眉梢,她道:“師尊,我是不是過關了。”
巫崇雲卡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說:“還沒。”
衛明夷拖長語調:“還有第三試啊。”
巫崇雲也不答話,只是自己操控著輪椅到了屋中,再出來時候,手中端著一杯茶,那青瓷茶盞中央,還浮動著無名的花瓣。
“震碎落花。”
雖然只有四個字,但衛明夷已知曉言外之意,比如杯子不能打碎,比如水不能濺出去。不過這些對她來說,已不算什麼。
最大的問題是杯子在師尊手中。
她一旦失手,那就不是損失點丹玉的事了,而是直接拍到師尊身上!
難道又發病了?換個法子來敲響鬼門關?
衛明夷還在呆滯。
巫崇雲又說:“我會動。”
這不是能不能動的問題,是——
衛明夷的心情起起落落,她收回前頭那一句“師尊很乖”。
她在巫崇雲的輪椅前半跪下來,試圖改變她的主意。“以下犯上,徒兒不敢。”
巫崇雲抿唇:“那你走。”
衛明夷:“……”她擺正臉色,跟巫崇雲講道理。但一看好師尊連眼睛都合上了,唿吸平緩彷彿瞬間入夢,衛明夷都要被她逗笑了。“師尊身體不好,徒兒——”
巫崇雲不聽衛明夷廢話,打斷她:“你不行。”
衛明夷:“?”她握了握拳。
巫崇雲:“元嬰被禁,也是元嬰。而你,開脈。”
衛明夷:“。”她確實不行。
平復一會兒情緒,她站起身道,“好的,師尊。”
竹筒和盒子都是靜態的,可敵人不會站著等著衛明夷動手。巫崇雲根本沒有驅動輪椅,光是端著茶盞動了動,就讓難度上升一個臺階。
她的功行低微,的確不能打傷巫崇雲。
但一聲清脆的破裂聲傳出,碎片落在地上,而茶湯則是完完全全潑在巫崇雲的身上。
衛明夷面色泛紅,兩個月訓練就像付諸東流水了,她低頭羞愧道:“徒兒對不起師尊。”
巫崇雲沒什麼情緒,她默不作聲地擦掉濺到臉上的水珠,言簡意賅:“繼續練。”但顯然,她也意識到了不能高估衛明夷,她不再自己拿著茶盞,而是換成一兜碎石。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