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6頁
衛明夷得先學會快速捕捉動向才是。
第26章
訓練是有效果的,雖然有時候巫崇雲倔強起來,有些讓人無奈。
先前對盒子和竹筒出手,還需練習兩個月,而這一回,捕捉挪動的存在,只要三日便足夠了。
乍一看從容端著茶盞的巫崇雲,衛明夷還是有些荒神。若是一失手——衛明夷趕緊搖頭,將那不詳的念頭給壓了下去。以她的實力固然傷不到巫崇雲,可那一道法印打上去,她心慌啊。欺負美人師尊,簡直太不是人了。
所幸那糟糕的事情沒發生,杯中漣漪泛起,水面上浮動的花瓣化作齏粉,而茶水半點不洩。巫崇雲淡淡地嗯了一聲,道:“只是始。”
衛明夷頷首,她聽明白了。她這寡言的師尊是說,一切只是開始,僅僅小試,算不得什麼,是一種入門功夫。她想要提升自己的道行,得不停地磨練自身。要麼水磨工夫,要麼直接開掛加點。
這段時間除了練習對法力的掌控外,衛明夷也試著去打通氣脈。效果還算是顯著,至如今,已經推到十六條了。但衛明夷也察覺到,之後推開氣脈的過程變得更為不易了,彷彿有山嶽梗在前頭。衛明夷忍著沒有加點,只是在新的一月新的資歷點入帳時候,花了五百點資歷將開脈池提升到了玄階。
高強度的修行讓衛明夷一時無暇去思考其餘的事情,但在偷得閒暇時,她的腦子倏地轉了過來。她看著輪椅中的神色寂然冷漠的巫崇雲,眨了眨眼道:“師尊知道‘枯榮’的解藥對麼?”不然先前怎麼說千歲丹是材料之一?
巫崇雲垂眸,淡淡道:“我不知道。”
衛明夷不信她的話,那撥動輪椅背對著她的動作,不就是心虛麼?她三步並作兩步趕上前,堵著巫崇雲,不讓她走。她抿了抿唇,認真道:“雖然我如今修為低微,但未來可期,我一定會為師尊找到解藥的,師尊為何不肯坦言相告呢?是怕我們去尋藥物陷入險境嗎?”
見巫崇雲不肯答話,衛明夷繼續說:“荒域之中是有可能接觸到其它世家的人,就算師尊不肯說,我也會設法詢問的。師尊知道我有辦法得到想要的答案。”
“你——”巫崇雲眉頭蹙起,她喃了喃唇,半晌後只說了三個字:“不要去。”
衛明夷抱著雙臂,故意哼笑一聲:“師尊不聽話,那我自然也不聽話。”
巫崇雲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悶頭就去催動輪椅。可衛明夷哪裡會讓她默默離開了?不管巫崇雲轉到哪個方向,衛明夷都會粘上去,堵住她的去路。巫崇雲壓著輪椅把手的手指用了力,雪白的面上也因氣惱浮現一抹緋色。她張了張嘴,想要罵衛明夷,可又說不出口,最後只解下拂塵,戳了戳衛明夷,抿唇道:“好煩,你走開。”
“這就煩了嗎?”衛明夷撲哧笑了聲,她雙手壓住輪椅,微微一躬身,彷彿要將巫崇雲籠在懷裡。她道,“我還要告訴掌教和輔師,讓她們一道來問。沒日沒夜,沒完沒了。”
巫崇雲的臉更紅了,那雙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層秋江霧。她推著衛明夷的手,身體從輪椅上抬起來些,似是想要站起身。
衛明夷早知道她的腿沒有瘸,只是身體不適,藉助輪椅減緩痛楚。她眼皮子一跳,趕忙攬住巫崇雲的腰,省得她腳下趔趄跌倒。不是不聲不響,就是要弄出個大動靜,她這師尊還真是了不得啊。衛明夷無奈了,她嘆息一聲,放輕語調,道:“師尊為何不肯說?是怕我們去尋藥陷入險境?還是怕我們知情後連試都不試就選擇放棄?或者是兩者都有?”
她的師尊為何是如今這副模樣?她知道世家的東西頗多,想來也是出自高門。有人為她喪生?也有人選擇放棄或者背叛?所以她才心如死灰?
怕巫崇雲不安分,衛明夷索性將她橫抱在懷中。
師尊的雙手倒是很自覺地環上她的脖頸,只是一埋頭,下頜抵在她的肩上,不讓人看到她的神色。
“一日為師,終身為——”話說了半截,衛明夷就將那個“母”字吞下去了,一來她跟巫崇雲算不上真正的師徒,二來總覺得有點變/態。巫崇雲沒什麼反應,衛明夷也就順勢轉了話題,“總之,我會照顧師尊的。我的肩膀寬闊,又如山嶽渾厚,可以讓師尊靠一下。”
衛明夷沒指望一下子就撬動一顆冰封的心,先將好話軟話說盡,慢慢地磨著,總有一日,師尊會信她的。將人帶回屋中安置,衛明夷便在蒲團上打坐清修,一個大周天運轉下來,天已經黑了。廊上的燈燭到點即燃,可屋中,如不是她點燃火燭,便會一直漆黑。
縱然是雙眼能夠在夜中視物,衛明夷仍舊不喜歡那種黑漆漆。她擎著火燭進入內室,瞥見巫崇雲合衣在榻上側躺著,束髮的的蓮花冠被解下了,一頭白髮如雪光潑灑在玄衣上。
“師尊?”衛明夷放下火燭,她朝著巫崇雲喊了一聲,沒應。
衛明夷揉了揉麵頰。
在意料之中。
這從白天氣到了夜裡呢。
片刻後,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傳出,衛明夷自覺地爬上了床榻。先前巫崇雲犯病後,她將人抱回自己屋中看著,與她同臥,巫崇雲沒說拒絕的話,也便這樣持續下去了。在衛明夷以為巫崇雲要不聲不響持續到次日的時候,巫崇雲轉過來了。
皎皎的月光從窗中落下,如水銀卸地,給巫崇雲的側臉蒙上了一層不可褻瀆的神性面紗。
衛明夷跪坐在榻上,她垂眸凝視巫崇雲,輕聲道:“怎麼了?”
巫崇雲側躺著,看了衛明夷半晌,才說:“你圖我美色。”
衛明夷愣神,完全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句話。她的耳尖瞬間充血泛紅,內心深處湧動著一股窘迫,還有些莫名的躁動。她的眼神閃爍,有些不自在地捏著自己的手指。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怎麼被巫崇雲一戳,就無所適從了?
她舔了舔唇,絞盡腦汁,最後道:“師尊脫俗出塵,宛如明月出山,欣賞師尊的又哪裡是我,還有——”話還沒說完,就在巫崇雲一道意味不明的輕嗤中如泡沫消散了。
巫崇雲定定地望著她,說:“來。”
衛明夷:“?”
她迷迷煳煳地看著巫崇雲,腦子徹底罷工了。
來什麼?什麼來?師尊甚麼意思?
巫崇雲見衛明夷不說話,朝著她靠了靠,她捉住衛明夷的一隻手往自己的胸上貼去。
指尖觸碰到了一片柔軟,衛明夷耳畔像是驚雷大作,眼神更是一片炫目金光。她快速地抽回手,驚慌失措地看著巫崇雲,幾乎懷疑對方有人格分裂。不僅僅是耳垂泛紅,那紅霞儼然泛上了整張臉。
巫崇雲垂著眼睫,她唇角勾起微微的笑意。可沒有歡喜,也沒有夾雜著嘲弄和諷刺。她像是置身於世外的人,用一種淡的近乎空茫的平靜語氣說道:“不用討好我,你也能得到。”
衛明夷:“……”她的心緒並不平靜,彷彿狂風中激湧的海浪。
至於巫崇雲,則是有種平靜的瘋感。
為了不讓她追問,竟然願意捨身?
她是喜歡巫崇雲的好顏色沒錯,但也沒那麼不堪。
此刻的衛明夷腦子中沒有旖旎,只有那神仙似的美貌也無法徹底撫平的憤怒。
她盯著巫崇雲想要諷刺順便陰陽怪氣幾句,就像她對待那些討人厭的人一樣。但說出那番話語的巫崇雲已經自顧自地將話題揭過,若無其事地轉身了。
只將滿頭刺眼的白髮留給她。
師尊是病人。
要允許病人發神經。
衛明夷哄了哄自己。
她挪動著膝蓋,直到抵著巫崇雲單薄的後背,她問:“師尊今日服藥了嗎?”
巫崇雲撥了撥頭髮,一縷縷白髮就那樣將耳朵掩得嚴嚴實實。
衛明夷:“……”好在她身上也留有一份輔師為巫崇雲煉製的丹藥,將人翻轉了過來,衛明夷低頭說:“吃了。”怒意未消,她的聲音不似往日和緩,有些兇巴巴的冷意。巫崇雲眨著眼,就著衛明夷的手服下了丹藥。
“師尊如果有話,請一刻鐘後再跟我說。”衛明夷又道,一彈指滅燭,只窗外的冷月無聲地照耀著窗欞。
不會有話的。
她師尊不是啞巴,勝似啞巴。
啞巴還會咿咿呀呀叫呢。
衛明夷掩著唇打了個呵欠,不到一刻鐘,她便在夢境的邊緣徘徊了。
迷迷瞪瞪中,隱約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衛明夷費力地掀開眼皮子,只感覺到巫崇雲往她的懷中鑽。
她還說了一個字:“疼。”
衛明夷的神思立馬清醒了。
明明已經服用了止疼的丹藥,不會有感覺,可師尊還是疼。
她修為太低,能做的事情太少,只能將人緊緊地抱在懷中,彷彿溫暖的懷抱能夠止痛。
她低聲問:“哪兒疼?”
“不知道。”
回答她的聲音很輕,那因疼痛產生的氣音也漸漸消失了,只剩下清淺的唿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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