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30頁
朦朧間,窸窸窣窣的響動傳出。
衛明夷的眼皮掀開一線。
不知怎麼,巫崇雲轉過身來,幽幽地凝視著她。
銀月流華,皎然面頰,光彩照人。
“靈山四絕,我也知道。”
第28章
巫崇雲的聲音很輕,說完這句話便沒有聲息了。
衛明夷總不好纏著巫崇雲一整夜,聽她說勞什子“靈山四絕”的故事,沉重的眼皮合上,她一伸手將巫崇雲攬在懷中,撫了撫她的背嵴,道:“師尊,睡吧。”
翌日。
衛明夷也沒聽故事,在清脆的鐘磬聲中,衝淵宗、隱月門的道人都得出來歷練。
她們休整了一整夜,可仰春臺外的邪祟沒有停止對山門大陣的攻擊。好在金手指很頂用,護山大陣沒有半點崩塌的跡象,甚至外頭多了一堆因為踩踏產生的邪祟殘骸。
浪風雅到底不似衛明夷她們那樣安然,她昨夜未曾閤眼休憩。在聽故事的人一一散去後,她也沒有回去,而是在仰春臺附近轉動,生怕有邪祟衝開一道裂隙,進入仰春臺中。白日裡還有宿玄鏡出劍獵殺金丹層次的邪祟,但夜間宿玄鏡回來了,那些金丹邪祟沒了阻礙。它們會成群結隊地衝擊山門大陣,所以,在浪風雅的眼中,夜,是極其危險的。
不過護山大陣穩固得出乎她的意料,浪風雅免不了浮想聯翩。如果是某位世家的洞天大能支援衝淵宗,那麼可能出自哪家?如此手筆,真的會放縱一個四流世家對苦心建立的衝淵宗動手麼?衝淵宗落在此處,尚未發揮出真正的功效吧?還是說,玉皇頂那位一生縮頭、忍氣吞聲的洞天,終於激進了一回?
浪風雅心中好奇,可硬是將這情緒按捺了下來,忍著不去打聽它們。
好奇心太過,會為自己埋下殺機。
金芒如雲灑向前方,風雷之聲驟然響起。圍攏在仰春臺外的邪祟以金丹修為的為首,開脈、築基的弟子都不是它們對手。如同前一日一般,由宿玄鏡用劍開道,犀利的劍芒連閃了幾下,便有數只邪祟被梟首。
經過前一日的發展,浪風雅已經明白衝淵宗用邪祟磨練道行的用意。她拄著白骨禪杖,也大步邁出了山門。禪杖起落間,砰砰砰不斷。浪風雅的周身浮著一圈金芒,將汙濁的血隔絕在外。
她們在清理金丹邪祟,華宵燭師徒二人也沒閒著,將靈香點燃,控制這邊邪祟的數量。
衛明夷在一旁躍躍欲試,她摩拳擦掌,心想著,等她修到了金丹,一巴掌下去,能夠砸死一片吧?!在劍芒穿入遙天密雲不見時,在靈香邊靜靜觀察邪祟的巫崇雲,說了聲:“可以了。”她代替宿玄鏡發號施令,聲音一落,養好精氣的道人便大膽地邁出一步,同外頭的邪祟廝殺。
這邪潮畢竟是人為的,再加上衝淵宗這邊有掌控的辦法,最快可以在幾天內便將龐然成群的邪祟解決。然而宿玄鏡她們打定主意用這邪祟磨練道行,硬是將這一過程延續半個月。在半個月的廝殺裡,眾人的功行都有所提升。
衛明夷先前覺得推開新的一道氣脈如同移山,但在磨練中,她又推開了一條,打通了十七條。許多天賦尋常的道人,在開脈期打通二十條左右,便會選擇築基。然而道基決定了上限,未來沒有大機遇,修到金丹,便是中途。衛明夷不知道自己的天賦怎麼樣,她身上沒什麼特殊的根骨,做不到修行就像喝水一樣簡單。如果無法靠自身撞開,那就只能用金手指點到極限了。
可築基階段就如此艱辛,意味著未來靠自己更是困難重重。金手指固然能夠給她想要的一切,但積攢天賦點實在太慢。
如果能夠依靠自身,衛明夷還是不想在前期浪費點數。
內心懷著對修道之途的不確定,眼前迷雲便如障,衛明夷不想自己消化,在清理完邪祟的休憩之夜,她詢問巫崇雲:“師尊覺得我天賦如何?”
巫崇雲認真地打量衛明夷片刻,道:“佳。”
“真的?”衛明夷一挑眉,眸中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她想聽巫崇雲誇她,視線在巫崇雲交疊的手上停留片刻,故作憂愁道,“可我聽說那些世家子,不到二十便築基了。”
“世家大族的嫡支,自胎中便開始溫養了。”巫崇雲看著衛明夷的神色,不想她道心有礙,猶豫片刻後,她將一隻手抬起放在衛明夷的頭頂,摸了摸,又說,“你入門晚,不到一年便打通十七條氣脈,是天縱之才。有的人光是感氣這一步,便得數月甚至數年。”
自誇與巫崇雲誇,是不一樣的,衛明夷的笑容越發燦爛了。她捉住巫崇雲的手腕,將她覆在自己頭頂的手下挪,貼在泛著紅暈的臉上。她又問:“那師尊用了多久?”
她的開脈一重境是金手指友情贈送,壓根沒有感氣這一關。打通的氣脈中,嚴格來說,只有十五條是她自己的努力。或許系統在送修為的時候,就替她重塑了根骨?
巫崇雲眼睫顫了顫,她抿著唇,不免想到舊事。她雖出生在大族中,可母親早亡,她在親戚的照料下長大。八歲時,嫡支的人來尋找有根骨的孩童,她被人帶走,才真正邁入修道之門。
“師尊不想說的話,便不說。”衛明夷注意她的神色,立馬反應過來。她有些懊惱,忘乎所以時,就忘了顧及師尊的傷,一下子又戳中她的傷心事了。
巫崇雲搖了搖頭,她輕聲道:“一息。”
衛明夷:“……”
打擾了。
師尊果真是出身大族吧?以她的天賦,不可能是無名之輩。怎麼浪風雅提那什麼絕的時候,沒有提到師尊名號?是知道的太少?還是更名改姓了?先前宗中的人好像是說了句,掌教將師尊撿回時,名字也是現取的?
衛明夷心思浮動,師尊身世越不簡單,意味著未來那道“坎”越難邁。
她得儘快提升功行,不能讓人將師尊帶回!
巫崇雲不知道衛明夷的思緒已飄得極遠,她道:“修行不可急躁,不應冒進。”
衛明夷隨意地點了兩下,嗯嗯兩聲,算作答應。
這一晃眼,便到了四月。
如果說一開始,仰春臺外邪祟是湧動的海潮,那麼此刻,邪祟的數目削減下去,近乎一道江流。不過肆意的汪洋會吞噬一切,奔湧的江河同樣不能輕忽,至少外圍的人,在發覺這邊邪祟有異常的時候,不敢輕易靠近。
而這些人中,同樣包括了金山燕氏的道人。
去年尋覓仰春臺中日月壺時候吃了虧,燕氏兄弟倆一直咽不下這口氣。這兩人都是燕氏嫡支出身,一人名燕如圭,是金丹一重境,而另一人叫燕如璋,是築基三重境,很快就要結丹了。他們要報復衛明夷,族中雖給不出元嬰來支援,但也提供了些助力。
這幫世家子很懂荒域中不動聲色除掉敵人的手段,先是藉著邪祟清理仇人,接著假惺惺地斬殺邪祟去博取名望。在佈置好了一切後,金山燕氏的道人沒有遠走,而是等待機會再去一次仰春臺,一來為同道“收屍”——如果還留有遺骸的話,另一方面,則是搜尋日月壺。
“這次邪祟躁動,大半個月,就算有元嬰坐鎮,也會被狂潮掀翻。應該是時候了吧?”燕如璋唇角浮動著笑容。他們駐紮在一個臨時的營地裡,丟下了幾個真盤,不怕外頭遊動的零星邪祟。眼見著大仇即將得報,燕如璋頗有閒情逸致,還取了各種精緻珍貴的器皿煮酒。
“哪有人能在邪潮中倖存?”燕如圭冷笑一聲,去年被打了一巴掌,留下了一道極深的陰影。如不能報仇雪恨,他的道心便存在裂隙,功行也無法進步。無論如何,他都要解決仰春臺中的人。他晃了晃酒盞,與燕如璋碰了碰,唇角浮現一抹殘忍的笑容,他道,“我們現在進入也危險,再等等。”
入夜。
這一晚本是月明星稀,碧空澄澈,能望見渺渺銀河。可倏然間,一片濃雲遮蔽了明月,使得一團黑暗降落。勁風吹拂得枝葉嘩嘩作響,不遠處還傳來一陣古怪的嘯吼聲。在荒域行走的道人們時常看到這一幕,也就沒將它放在心中。
但到了夜半的時候,燕氏兄弟勐然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在不知不覺間,他們的小駐地外圍盡是湧動的邪祟。
它們睜著一雙赤紅的雙眼,開始狠狠地撞擊那道壁障。
燕氏兄弟神色大變,知道駐地的法器根本抵不住那群邪祟。他們當即取出護身的法符,試圖中邪祟群中殺出去。可法符飄蕩,一道漾漾的光華便驟然灑出,頃刻間便將那護持之物撕扯得粉碎。
衝淵宗雖然能利用邪祟修行,但對方可是想要殺死她們,這個仇無論如何都要報的。衝淵宗一眾商議後,決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宿玄鏡的道行較這兩人高,其實可以直接殺死他們,但容易惹來燕氏的敵視。可要是這倆人死在邪祟中,那就是他們玩火自焚。
毀掉燕氏兄弟的護身之物,宿玄鏡也沒急著走,等到他們被邪潮吞沒後,她才心滿意足地折回衝淵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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