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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鄭氏的人不是不知道,他們甚至能夠感知到蒼梧城的靈氣在復甦,但在上報天道盟後,對方只回復了一句,說都是尋常現象,是絕地中湧現的殘氣,不必在意。天道盟都這樣說了,王氏、鄭氏自然也不會浪費時間對蒼梧城下手。至於那些繞過丹鼎閣在外頭做交易的,能抓就抓,抓不著的也就算了。

總之,透過那些世家眼中“不太安分”的人,衝淵宗早不似之前那般事事都收到約束了。再者,一些比較重要的草藥,她們完全可以自己種。目前,第二峰的田地是夠用的。還有些不怎麼挑靈氣的,移栽到仰春臺來,能享受這邊的金手指增幅。

這回對付邪祟是小小地邁出山門了,再加上來了個對荒域以及世家瞭解頗多的浪風雅,眾人們都比較興奮,也沒回到屋中,而是圍著篝火有說有笑的。

衛明夷回答了浪風雅的話後,沒去接後面的話茬。她轉眸凝視著坐在身側的巫崇雲。她的身下墊著一個蒲團,蒲團底下還有一片潔淨的綢布,黑色的衣襬如綻放的花瓣散開在綢布上,金線勾勒出的蓮紋在火光中、月光中流著光。

視線慢慢地往上移,從那挺直的嵴背,再一寸寸挪到皎皎的側臉上。衛明夷心神微動,她朝著巫崇雲傾了傾,嗅到了她身上淺淺的藥香。在一片像是從遠處傳來的渺茫說笑聲裡,衛明夷在巫崇雲的耳畔問道:“師尊,我表現怎麼樣啊?”

這回對付邪祟,巫崇雲也過去了。

但她沒有越過山門大陣,只是在一邊凝神看著,偶爾出聲指點與邪祟廝殺的道人。

臉上癢梭梭的,是衛明夷在吹氣,讓髮絲在肌膚上拂動。巫崇雲抿了抿唇,她稍微偏了偏,挺直的背嵴便軟塌了下去。一個“好”字在脫口時候,變成了“還好”。

衛明夷“喔”一聲,又坐正了。她一轉頭,很快便加入浪風雅帶來的熱鬧裡。原先是在誇掌教的劍,可不知怎麼,變成數九州的劍客了。那些名號衛明夷一個都沒聽過,只是聽到“第一”的時候,下意識支稜起來。

“劍客只論對劍道的領悟,天道盟評定出來的第一劍,是靈山烏家出身的。”啪嗒聲響,是浪風雅在撥動手中的佛珠。她的聲音懶洋洋的,聽不出對“第一劍”的敬佩。在一陣“哇”中,她道,“靈山烏家有四絕,其中之一便是劍絕烏見歡。”

“靈山四絕?哪四絕?”衛明夷沒忍住打岔。話音才落下,她的手背忽地落下了一道不輕不重的力道。她一轉眸,發現巫崇雲拿著拂塵,先前一甩,拂塵尾便打到了她的手上。原以為巫崇雲有什麼要說,哪想到等她看去時,正合著眼,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模樣,衛明夷便將心落了回去,繼續聽浪風雅講述。

浪風雅道:“琴絕、劍絕、畫絕、棋絕。”她對靈山四絕其實興致缺缺,敷衍了衛明夷一句,又道,“天道盟評出來的人,那定然是世家的。不過在我們散人的眼中,劍絕另有其人。”

衛明夷:“……”她既想聽靈山四絕,又想聽浪風雅口中的劍絕。不待她追問,隱月門的師妹清脆的聲音便響起了。“是誰?”

浪風雅微微一笑,崇敬道:“慈劍!”

雖然衛明夷很想裝出一副見過世面的樣子,但衝淵宗……不得不承認,就是在山溝溝裡,什麼都不知道。她從容,可同道們都露出茫然的神色來。什麼靈山四絕,什麼慈劍都沒聽過。“師尊?”衛明夷轉向了她見多識廣的師尊大人,然而迎面而來的是雪白的拂塵。

不疼,但煳了臉。

“慈劍是她的封號,至於名字出身,誰也不知。”浪風雅停頓片刻,“有傳言說她曾拜入玉皇宗,但沒幾天便棄宗離去。玉皇宗沒什麼反應,可純淨派的一名元嬰道人大罵她是師徒一脈的叛徒,甚至很主動地要為玉皇宗師徒一脈清理門戶。沒幾天,那人的腦袋就被懸掛在純淨派的山門上,自此之後,純淨派噤聲不語。”

“可她稱號不是慈劍嗎?”隱月門的道人聽得悚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浪風雅拖長語調,說了聲:“自尋死路能怪誰。師徒一脈有人死在她手中,但更多的是世家道人。都不提盛族了,四大頂尖世家險些被她殺得斷代。”

衛明夷挑眉:“真的?”

“假的。”浪風雅微笑,“但世家前代天驕中,不少死於她的劍下。世家道人一開始喊她劍魔,但後來,她的存在就成了一種禁忌,誰也不敢隨便說她了。”

衛明夷眨了眨眼:“那她人呢?”世家仍舊屹立不倒,可沒有半點受挫的樣子。

浪風雅神色一斂,聲音也跟著嚴肅起來,她道:“慈劍最後出沒的地方是雲中境,世家宣稱她死於雲中境那位洞天之手。可實際上誰也沒有見到屍身,或許只是失蹤。”

“殺性這樣重,還能是慈劍嗎?”隱月門的小師妹有些害怕。

“師妹你這話說錯了。”衛明夷望向她,笑吟吟道,“那些人求死,慈劍便賜予他們死,豈不是大慈悲?”

“阿彌陀佛。”浪風雅唱了聲佛號,她望向衛明夷的眼神充滿欣賞,“道友之言,甚為契合我心意。”

“那再來說說靈山四絕吧。”衛明夷道,這靈山烏家的人,未來指不定成為她的對手。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不等浪風雅回答,衛明夷又被拂塵打了下。

衛明夷:“?”

她再度轉頭看巫崇雲,這會兒不再是閉著眼睛裝作拂塵自己動的樣態了,而是抿著唇搖搖晃晃地起身。衛明夷被她打晃的動作嚇了一跳,什麼“靈山四絕”,全部都拋到九霄雲外了。她火速爬起來,攬著巫崇雲的腰,半擁著她,讓她靠在自己懷中。

衛明夷溫聲問道:“師尊要做什麼?”

巫崇雲:“別管。”

衛明夷:“……”好端端的,怎麼不高興了。

巫崇雲雖然這麼說,可衛明夷也不能真的不管。身後浪風雅聲音響起,她稍微轉了轉腦袋,便被懷中的人不輕不重地推了下,耳邊還響起一個“走”字。

不聽故事就是了。

衛明夷趕忙轉回,摟抱著巫崇雲,將她放回到輪椅上了。

咔噠聲響,不等她推,輪椅便像離線的箭,飛似的離她而去。

衛明夷只來得及說聲“再見”,便跑遠了。

浪風雅瞪大眼睛。

許久後,才轉眸對上隱月門一群的開脈修士的眼睛,說:“靈山烏家的事情我也不大清楚,上回聽說,已經是好幾年前了。那樣在雲端的家族,反正也碰不著。”

……

那頭輪椅先快後慢,不等回到院子裡,衛明夷便已經追上巫崇雲,搭在推手上,獲得輪椅的掌控權。

衛明夷拂去巫崇雲肩上的落花,問道:“師尊累了嗎?”

巫崇雲垂著眼睫,淡淡道:“累。”

衛明夷一聽她的話,暗鬆了一口氣。

只是累了,還好。

“那我們回去休息。”

“怎不繼續聽?”

兩道不同的聲音同一時刻響起。

巫崇雲難得詢問她,而一問,讓衛明夷的心又重新提起,腦中蹦躂出一個“糟糕”。

她回憶著先前發生的時候,巫崇雲幾度拿拂塵掃她,她都只是回眸看上一眼,沒有仔細詢問,或許那時候她便疲倦了,只是秉持一貫的沉默,不曾開口。

而她,自詡二十四孝但沒上心。

“是徒兒不是。”衛明夷馬上低頭,但在認錯後,她又趁機提出了小小的要求,“師尊想要什麼,直說便是。”

巫崇雲目光有些渙散,隨意地應了聲:“嗯。”

說是疲憊,可等回到屋中,也不見她躺下休息。

衛明夷收拾好自己後,巫崇雲仍舊坐在案前,她的眉頭緊鎖著,面頰有些蒼白。聽到衛明夷腳步聲,她也只是淡淡掃一眼,沒收起跟前的東西。

衛明夷這回看清楚了,那“休琴令”是一部道經,依照她目前的眼力看不出功法的好賴。但看上頭未盡的道文……不似謄寫,而是推演!衛明夷不知道推演功法消耗什麼,只是巫崇雲那慘白如紙的臉色讓她心驚肉跳。手掌按在道冊上,她沉聲問:“師尊怎麼不休息?”

巫崇雲不回答,而是蹙眉反問:“急著聽故事?”

衛明夷:“……不想聽了。”她將未盡的道冊收起,推著巫崇雲離開桌案。到了床榻邊,手一抬便替她解下了發冠。白髮披垂在肩上,衛明夷用手指做梳子,讓那柔順的白髮從指縫間緩緩劃過。“師尊不要做太多勞心勞力的事。”她叮囑一句,順便替巫崇雲按摩肩頸。

巫崇雲輕哼了聲。衛明夷指尖才觸碰到她的時候有些緊繃,可隨著那合適的力度帶來的熨帖,在四肢百骸間蔓延,她的身體又重新變得柔軟鬆弛。

衛明夷不知道這到底算答應還是不答應,只是暗暗將此事記在心中,日後多看顧些。

一刻鐘後,衛明夷躺在巫崇雲的身側。大部分時候,巫崇雲都是後背向著她睡的,只是醒來時,都會拱到她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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