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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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明夷聞言一凜,現在是八月,不到半年時間,她能成功築基嗎?
“道友也想去天道論魁?”浪風雅注視著衛明夷,肅聲道,“別看好處極多,可實際上都是為世家的天驕準備的,供四大家族選人而已。散修和師徒一脈縱然又資格參與,然而出不了頭,甚至會將性命給丟了。”
衛明夷已經聽巫崇雲說過天道論魁的危險,可她是不會放棄那接近雲山草的機會的。她問道:“道友去過麼?”
浪風雅一點頭,道:“去過。”
衛明夷說:“道友活下來了。”
浪風雅撥弄著佛珠,深吸一口氣道:“那是因為我不爭。可參與天道論魁不爭,去與不去又有什麼區別呢?”
她痛恨世家,但跟世家之間也不算涇渭分明,至少在她處於築基境的時候,需要虛與委蛇去獲得資源。凝眸看面上沒有懼意的衛明夷,浪風雅怕她一步踏錯,索性解開了那段她不願意回想的隱秘過往。
她道:“我當時是以世家追隨者的身份活下來的,世家的人,呵,明面上有著許多交情。於是燒殺搶掠的事他們自身不方便動手,便由僱傭的散人或者師徒一脈道人來做。成了,賞賜追隨者一些好處。敗了,將人推出去送死。”
“世家打發狗一樣打發散修,可從他們手中漏出來的一點,或許就是散修向上爬的不可或缺的資糧。衛道友,依照衝淵宗的實力,你未來不會缺乏修道資糧,何必走近世家的遊戲場呢?”浪風雅苦口婆心地勸說。
衛明夷不會說衝淵宗其實沒那個實力,她只是滿臉認真道:“道行是要經過一次次的鬥戰打磨的,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浪風雅語塞,好一會兒才半開玩笑道:“我還以為你想如前人那般揚師徒一脈的威名。”這樣的人固然可敬,然而局勢如此渾濁,高調只是送死而已。
“那也可以。”衛明夷說,她眸光閃爍,滿懷志氣,“風氣不復純樸,那就用劍清出一片朗朗天地。”
這樣的志氣浪風雅也曾有過,但隨著歲月終究是逐漸地消磨。她曾經見天地廣大,可如今只剩下自己的道途。她的神色有些複雜,不知道該不該繼續勸說。許久後,她才鬆快道:“我若是沒記錯,道友沒有修劍道吧?”
衛明夷:“……”
可惡,她明天就學!
只是一想到那地階的《六經開卷》還沒參透,她又歇了下來。
貪多嚼不爛,除非加點。
躊躇許久,浪風雅大嘆一口氣,道:“歷屆天道論魁,都以所得蓬萊紫氣多少論輸贏。蓬萊紫氣,是僅次於九品神砂的資糧,它與神砂一般,需要洞天層次的道人去採伐,所以除了天道盟外,僅有玉皇宗中有少數。道友如果非要參與天道論魁,那蓬萊紫氣,得了就用了,只有到手的好處才是好處。”
衛明夷點點頭,她又道:“九品神砂?”這又是一個陌生的詞匯。
浪風雅道:“築基、結丹時候,可用尋常丹砂,或者緩慢汲取靈脈中的靈氣。可等到元嬰時,效率就太低了,想要走得更高更遠,非得用九品神砂修持不可。至於這神砂,自己採不到就只能到天道盟購買了,功數或者丹玉都可以。”
沒人跟衛明夷說丹砂相關的知識,衛明夷一竅不通,自然也不知道去問。此刻捕捉浪風雅口中的陌生詞,她又問:“尋常丹砂指的是?”
浪風雅有些奇怪,但轉念一想,衛道友才開脈,師長不說這些,也合乎情理,省得思維漫逸。但話都說到一半了,浪風雅只好硬著頭皮繼續解釋:“上品丹砂,是由地階以及天階靈脈凝聚出來的純粹靈物,是十分有效的修道資糧。築基之後,修士便能直接攝取丹砂中的靈氣,快速打磨功行了……”
衛明夷瞭然。
等到浪風雅離去後,她又清點了自己的幹坤囊。
其中有從世家得來的,也有賣地、賣丹藥的收入,屬於她的那份,掌教一直給她存起來。衛明夷沒需要,也就沒仔細看。這會兒仔細看那些東西的標籤,發覺上品丹砂和九品神砂都有。不過神砂的數目極為稀少,畢竟被她們破去的三家中,只有鄭族囚著一個元嬰道人。而且依照鄭家那幫人的謹慎,也不會給對方修煉吧?
還有她的美強慘師尊——
現在因為枯榮不能修行,可能到毒解了後,不就需要九品神砂了嗎?
只能去天道盟兌換……難怪天道盟能夠控制九州。
“師尊,到了元嬰後,只能用天道盟才有的九品神砂修行麼?”憂心忡忡的衛明夷找到巫崇雲,咬了咬下唇。
巫崇雲淡淡地瞥她一眼。
一些小家族、小宗派,別說是得到九品神砂了,甚至可能連名字都沒聽過。
這又是從哪裡問來的訊息?
巫崇雲掀了掀眼皮,道:“你不過開脈。”
衛明夷噎了噎,她當然知道自己用不著。
嘆了一口氣,她跪坐在巫崇雲跟前,道:“為師尊擔憂。”
巫崇雲言簡意賅:“我有。”她抓著拂塵挑起衛明夷下巴,又平靜道,“你也會有。”
衛明夷乖巧道:“謝謝師尊。”
只是道理她都懂,但師尊能別用拂塵撩她嗎?
第38章
忍耐了數息的衛明夷最終還是沒忍住,伸手抓住了晃動的拂塵須。
她一隻手搭在膝上,微微仰頭,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巫崇雲。
“做什麼?”巫崇雲被她看得不自在,想將拂塵收回,可又感知到一股拉扯的力道,索性將手一鬆,任由拂塵被衛明夷掌控。
“看師尊。”衛明夷揚起燦爛的笑容,她學著巫崇雲擺拂塵的模樣,將它一甩搭在臂彎裡。可支稜起的身體很快便又鬆弛了下來。玩了一會兒拂塵,她身體往前一傾,手撐在巫崇雲的蒲團兩側。只是這個姿勢讓她矮了巫崇雲一頭,得抬頭看她。
“師尊以前是什麼樣子的?如果師尊好了,那會與我說很多話麼?”衛明夷問道。她忍不住去探索巫崇雲的過往,想要走進她那冰封似的心。
巫崇雲眉頭微蹙,提到以前她的神色有些恍惚。記憶裡的舊人什麼性情她記得清楚,可她自己的模樣,卻記不清了?她有鮮衣怒馬的明豔麼?有隨心所欲的年少清狂嗎?半晌後,她才看向衛明夷,道:“那你找話多的人去。”
衛明夷:“……”這個回答也在意料之中,她朝著巫崇雲傾了傾,都快埋首在她的懷中了。她道,“別人與師尊不一樣,就算師尊真的一個字不說,我也會一直追隨師尊的。”
巫崇雲輕呵一聲,對這番話沒信幾分。她微微低頭,意識到兩人的距離近了,便伸手去扶衛明夷。衛明夷眯了眯眼睛,索性將雙臂一展,把巫崇雲的腰一圈,依在她的懷抱中。巫崇雲眨了眨眼,指尖戳著衛明夷的手臂,她也沒推人,而是問道:“浪風雅告訴你的?”
“嗯哼。”衛明夷輕哼一聲,她知道巫崇雲問的是神砂相關的事,她微微合著眼,又說,“天道論魁在來年三月,我得在那之前築基。”靠自己最好,實在不行,就只能點上去了,她如今擁有的天賦點是足夠用的。
不過在此之前,得將賣地的事情解決。
到時候便能全心全意地閉關修持了。
好在天道盟那邊也沒有拖太久,幾日後何搖落便帶著天階解霜花來到仰春臺。
何搖落不想暴露天道盟之事,還特意與衛明夷解釋一番新編的解霜花來歷,而衛明夷只是微笑著看向何搖落。
隨便編,反正她已經認定了是天道盟在主導。
只要東西到手,其餘的事情也不大重要。
在何搖落說話的時候,衛明夷花了一千資歷點解鎖了地塊。很快的,她的面板上便出現了一個叫“烏有鄉”的地方。它離仰春臺和火行齋都有些遠,像是一座孤零零的島嶼。衛明夷掃了眼介紹,這地兒也是昔日太一道人抵達過的,可惜沒能佔下來。靈脈仍舊是黃階的,隨機給烏有鄉的特殊功效是“冰”。
“道友可否先領我去一趟?”何搖落又道。
衛明夷眨了眨眼,她才不想走出仰春臺,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何道友是不信我麼?難不成有人敢騙到世家的頭上?”衛明夷露出拒絕之意,她道,“我可以立下天道誓約。”
可何搖落在這事情上並不願意鬆口,她認真道:“天道誓約也不是萬能的,荒域中的土地稀罕,天階解霜花也是世所稀有。在交易前見一見土地,對雙方都好。”
衛明夷皺眉,她想了一會兒,最後取出一軸地圖,伸手在烏有鄉位置一點,道:“那三日後,你到此地來。”
何搖落掃了眼圖幅,心中起了幾分疑慮。何家這邊,唯有她在荒域中常駐,對修士可以涉足的土地再熟悉不過。這無妄道友點出的地方她也去過,除了樹林碎石,根本什麼都沒有。不過都到了這一步了,也不好再去質疑什麼,三日後便能知曉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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