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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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數月,衛明夷潛心修持,恨不得擠出自己所有的潛力。打通氣脈越到後頭越難,世家有大手筆,可以用各種寶材築道基,推動修士更進一步。而在衝淵宗,雖然只有一處開脈池,可畢竟被衛明夷點到了天階,加成也不比寶材差了,如不能往上走,只能說天賦便到了那點。
在接受來自巫崇雲的“反覆捶打”後,衛明夷又一頭紮在開脈池中。在泡池子的時候,她也沒閒著,開始鑽研她的道法。道門真言已入略知皮毛,想要提升要麼加點,要麼靠戰鬥磨熟練度,可《六經開卷》仍舊處於“悟”的階段。
這一道經是祖師蒐羅來的,可宗中沒人修持,連巫崇雲都不知修持這一道冊的要略,更別說是其餘人了。缺少了註解,衛明夷只能夠摸索領悟。大約是到了開脈三重境後,衛明夷的腦子也靈光了,在某日利用開脈池的時候,忽地有所領悟。
陰陽風雨明晦實天之六氣,是天地機樞之動,乘天地之正,御六氣以遊無窮……其更深處不需要此刻去探究,風便是風,雨便是雨……隨著心念變化,《六經開卷》原本模煳的字跡逐漸變得明顯了,逐漸顯露出了風之經和雨之經。
衛明夷看到《六經開卷》已經被點亮,處於略知皮毛階段。想要快速地推進,就只能夠加點——十六個天賦點能點到第二重“融會貫通”,但道法的力量受限於她的修為,點了也無濟於事。天賦點不像資歷點,它只會越用越少,還是留著以備不時之需。可恨先前解決鄭氏、王氏的時候,勢力仇恨聲望沒達成,沒賺到資歷點與天賦點,興許是對方沒有事先與衝淵宗接觸,仇恨目標便出現偏差。
從秋到冬,雪落紛紛。
衛明夷沒有偷懶,將所有的時間都扔在了修煉上。在開脈池的輔佐、巫崇雲的指導下,她的功行與日俱增。可就算如此,到了二月的時候,她的氣脈仍舊只推到三十三條。這一成就放到世家中,也算是出類拔萃。可衛明夷並不想在沒有達到極數的時候築基,她的未來不能因為基礎不夠而受限。
可能再給她一段時間,靠著開脈池慢慢地去磨,她也能靠自己打通三十六條氣脈。然而時間不等人,天道論魁在即,錯失這個機會,她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接觸到雲中境的雲家人,更不知曉幾時能夠找來解開“枯榮”的解藥。
打通三十六條氣脈後,可不是自然而然就邁入更高境界了,還得外藥、內藥同煉,將氣脈貫通上中下三丹田呢。留給衛明夷時間不多了,她也不敢耽擱,心一橫將天賦點點在氣脈上。
三個天賦點輕而易舉地推開了最後三條氣脈,衛明夷屏息,這一切只在眨眼之間。
她辛辛苦苦修行是用年來計量的,而金手指就跟玩遊戲似的,無痛升級。
加點的感覺太舒爽,衛明夷沉浸了一會兒,又將腦海中那些雜念驅逐了。
不是她不想享受……是她的天賦點不支援她徹底躺平。
在這種情況下放縱容易被“好逸惡勞”腐蝕。
金手指在護山大陣、靈脈那樣的事情上極為闊綽,可在天賦點上,又格外的小氣。
“可惡,亂我道心!”
衛明夷將金手指面板一合,來了個眼不見為淨。
“有些快。”巫崇雲最清楚衛明夷的修行進度,乍一見衛明夷,她眼中的倦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凝重。
衛明夷也知道自己修行速度不符合常理,卡一段時間可能打通一條,哪有直接懟到極數的。她對上巫崇雲的視線,認真道:“師尊放心,不是什麼邪門歪道。”
巫崇雲注視著衛明夷,知道她身懷大氣運。片刻後,她取出築基所需的草藥和丹丸遞給衛明夷,與她說了築基時的要領。破鏡的時候需要外藥和內煉,原先都掌握在天道盟手中。不過現在三城自由、仰春臺交易,再加上天道盟對低境界的管控不如上層那般嚴,找到足數的築基藥材還是輕而易舉的。
衛明夷認真地聽著,她沒有足夠的天賦點可以無痛築基,一切都得靠自己來。築基也是個梳理自身氣脈的過程,同樣的,氣脈越少築基越容易,只不過一時的輕鬆換來的是壓低的上限,不為修道人所取。
“你要有所成就,就必須每一境都達到大圓滿。築基後,便需為結丹做準備,丹種也是有品階的,唯有天階才能直上洞天。”巫崇雲著重說築基要領,至於築基後的事情,只略略提了幾句,不想亂衛明夷的心思。
大雪停後,已是二月了。
衛明夷拿到外藥後便開始閉關,她需要凝神靜氣,這一階段旁人無法幫助她。丹田有上中下之分,上丹田乃存神之地,是為泥丸宮;中丹田為絳宮;下丹田則是氣海。氣脈越多,丹田越廣,而未來丹田中凝聚的丹種就越強。如果築基的時候有“氣”自軀體漏出去,那也是有損道行的,所以得事先服用外藥。
前人的經驗只是經驗,在修行過程中或許會遇到各種變數,得靠自身來克服。衛明夷這一坐就是兩個月,她耐著性子不急不躁地推進功行。在某一天,她忽然聽到耳畔傳出一道清越的脆鳴聲,前方似乎隔著一道很薄的帷幕。衛明夷想也不想,便將渾身的法力往上一推,將那脆弱的帷幕撞碎。一股氣息在胸中盤桓,衛明夷忍不住將它吐了出來。
這是一口濁氣,在屋中如雲煙般盤桓數息才消散。吐氣之後,衛明夷只覺得自身輕快不少,彷彿撐開了堆在身上的石塊。她倏然間睜開眼,眸中的精光銳然,幾個唿吸後才回歸平和。築基沒什麼動天地的異象,可衛明夷明顯地感知到,自身痛快暢達了不少。
她終於邁入築基一重境了!
三十六條氣脈擴寬了氣海,修行過程中並沒有自身精氣逸散,這意味著她比尋常修道人有更多的“廣度”,如碰到了二重境,或許也可以一戰!
衛明夷心意如風飆揚,她快速地起身,從閉關的淨室中踏了出去。
推門天光在身,照得面頰瑩瑩如玉。
衛明夷抬眼便看到外頭坐在蒲團上看書的巫崇雲,她快樂地喊了聲“師尊”,便噌噌噌地跑到巫崇雲跟前跪坐著,一臉乖巧地等著她誇獎。
巫崇雲道:“做得很好。”她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拍了拍衛明夷的腦袋——是先前從衛明夷那邊學到的。
衛明夷愜意地眯了眯眼,她抓住了巫崇雲的手往上一拉,貼在自己的面頰上蹭了蹭,又道:“師尊,天道論魁已經開始報名了,現在出發還來得及。”頓了頓,又信誓旦旦道,“師尊,你等著,我會將雲山草帶回來的!”
巫崇雲垂著眼說:“不等。”
衛明夷眼皮子一跳,滿懷的欣喜被巫崇雲這兩個字嚇飛了一半。
巫崇雲又道:“我與你一起去。”築基境的道人說途中危險也算不上,但有宗派的或者世家的,都會有人給築基修士護道,以防萬一。衛明夷是為她去的,那她為衛明夷護道理所當然。
儘管那些地方她不願再去,一些故人也不想再瞧見。
衛明夷一愣,還是沒能安心。
她的確需要更高修為的與她一道出門,可她心中想的不是巫崇雲,而是宗中另一位元嬰謝仙卿。
“你不想我去嗎?”巫崇雲面無表情道,從衛明夷的神色上,不難看出那點心思。
衛明夷嘆了一口氣,軟聲道:“師尊身上有傷,留在宗中等我好訊息便是。”
巫崇雲聞言將手從衛明夷掌中收了回來,她冷淡道:“那你要誰為你護道?宿玄鏡、華宵燭?還是新來的謝仙卿?”
幾個月過去了,謝仙卿也算不上“新來”。不過看著巫崇雲緊抿的唇角,衛明夷將這句嘀咕藏在心中。她注視著巫崇雲,琢磨著說些什麼順毛。可在她的沉默中,巫崇雲越發不快了,眉眼耷拉下來,擠出來的一個“哼”字都泛著冷意。
衛明夷心中一涼,知道她這不省心的師尊開始鬧脾氣了。她握住巫崇雲縮回去的手,耐著性子安撫她:“外頭很危險。”
“你說我不能自理麼?”巫崇雲冷冷嗤笑一聲,不僅不啞巴了,言語密集,語速也快得跟開了二倍速似的,“危險?你一個築基危險,還是我元嬰危險?我們一道出門,心中有惡意的人,會對你動手還是對我動手?我出門在外,會被人奉為座上賓,而你呢?是對方覬覦的氣脈還是未來的丹種?要說危險,能有去天道論魁危險麼?既然如此,你憑什麼說我?”
衛明夷被噠噠噠的話語砸得頭暈目眩的,她一直以為自己跟啞巴師尊比起來,算是善於言辭的,可此刻,被說得啞口無言。她試圖掙扎:“那不一樣,師尊你——”
“我去哪,你別管。”巫崇雲再度拂開衛明夷的手,只給她一道冷浸浸的視線。那搭在手中的拂塵也被她扔到了蒲團上,發出啪嗒的碰撞聲。
衛明夷:“……”
她實在是沒招了。
往常師尊鬧脾氣還會給她留門,任由她爬上床,也會在夜裡依偎到她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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