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4頁
可這回大概是真生氣了,衛明夷追上去的時候,一道無形的禁制將她隔絕在外。
衛明夷扶了扶額,只好去請掌教來。
一來是告知掌教自己已經築基的事,二來是請她勸一勸師尊。
她只是去參加個天道論魁,幾個月就結束了,又不是一直不回來了。
那道禁制擺明了是攔她一人的,掌教來時,毫無阻礙地進屋了。
衛明夷起先還以為不存在了,也跟著往前,可額頭驀地一撞,痛得她嘶了一聲。直到跟出來的一道微風拂過碰撞處,那鈍痛才消失不見。
進不去,聽不見,衛明夷只能耐著性子等待。
也不知道里頭的人商議了什麼,宿玄鏡身影還未出現,話語就先傳入衛明夷耳中:“巫真人為你護道。”
衛明夷:“?”
不是,這才多久啊?掌教怎麼就反水了?
凝視著從屋中邁出的宿玄鏡,衛明夷欲言又止。
“交大運。”宿玄鏡先說了卜卦的結果,在衛明夷的無語中,又輕描淡寫道,“不妨信她一回。”
“師尊的確是元嬰道行,如今有了還靈丹,的確能夠發揮出元嬰的實力。可毒素畢竟尚未清完,與人動手的時候,枯榮不會蔓延得更深嗎?”衛明夷擔憂道。出去與敵人鬥戰,和在宗中陪她練手畢竟不同。
“可如果連巫真人都應付不來,那謝道友與你去了,恐怕也改變不了什麼。”宿玄鏡嘆息一聲,又道,“真人要去了卻心結,便算不隨你去,她也會獨自出宗。”
衛明夷一懵,問道:“什麼心結?”
宿玄鏡搖頭。
巫崇雲沒有明說,只提了“了斷”二字,總不能是騙她的吧?
沉思片刻,她又道:“謝道友也與你們同行。”
衛明夷耷拉著腦袋,揉了揉臉道:“算了。謝真人還是留在宗中吧,萬一世家與天道盟那突然間萌發對三城的興趣呢?”的確,躲在護山大陣中可以高枕無憂,可勝利的果實就這樣失去,到底會心生不甘。
想到這兒,衛明夷又想到一事。從去年到現在,資歷點一直在自然增長,現在已經達到兩萬出頭了,在升級護山大陣和購買修煉建築上,她還沒拿定主意。這會兒琢磨一陣,還是先求“穩妥”吧。一咬牙將兩萬資歷點花在了護山大陣上。她選定的地方是衝淵宗所在的蒼梧城,邊界拓展,這意味著整個蒼梧城都在大陣的庇護中。
至此,她的資歷又只剩下一百點了,不過心中安穩不少。
衛明夷認真道:“掌教,蒼梧城也是絕對安全之處了。”
宿玄鏡眼神微凜,許久後才道:“我更希望你留在宗中了。”
衛明夷揚眉笑了笑:“天地如此廣大,如何甘心居於一隅呢?衝淵宗始終蜷縮於一角,又有誰能去探聽祖師的訊息呢?”
聽到自家恩師,宿玄鏡不由沉默了下來。
十多年杳無音訊,不知道是死是活。
她有責任在肩,不能扔下衝淵宗去找師尊。
況且,當年師尊離去的時候,也說了不要再尋她。
宿玄鏡其實不太清楚師尊的過往,但從以往的相處中也能知道,師尊的仇家一定很多。最開始的時候,她們沒有落腳處,在九州各地顛沛流離。
師尊決定立宗的那一天,她以為日後可以安然些了。
可後來才明白,師尊從來沒有安定的時刻,宗門一開始就是留給她的。
“你出門在外,不要提起祖師的名號。”片刻後,宿玄鏡回神,她對著衛明夷認真地叮囑道。師尊昔日行走九州用的不是“月無缺”這個名字,可萬一有人知曉師尊的本名呢?現在的她們還太弱小,應付不了那些敵人。
衛明夷聽出宿玄鏡的言外之意,神色也凜然幾分。
衝淵宗果然不是尋常的小宗派。
在宿玄鏡離開後,衛明夷又沉心靜氣在外頭等待。
一炷香後,那攔著她的禁制消失了。
她入了屋中,在角落中找到了將輪椅當椅子坐的巫崇雲。
她整個人埋在陰影中,彷彿要同黑暗融為一體。
衛明夷屏息,她快步走到巫崇雲的身後,想將她從角落裡退出來,但那輪椅釘在地面似的,用了力也沒推動。
“師尊?”衛明夷嘗試著喊人。
意料之中,巫崇雲不搭理她。
“師尊有什麼心結呀?”衛明夷放棄了推輪椅,她伸手將巫崇雲從上頭抱下來——好在人沒有變成重不可抬的秤砣,也沒有伸手推她打她。
好一會兒,巫崇雲才倦倦地掃了衛明夷一眼,道:“沒有心結。”
衛明夷將人抱到榻上,她手撐在巫崇雲身側,又問:“那掌教怎麼那樣說?難道是騙她的?”
“不行麼?”巫崇雲輕飄飄地反問道。
衛明夷:“……”
她震驚。
這三個字是怎麼說得這樣理直氣壯的?
“有勞師尊為我護道了。”衛明夷又說。
巫崇雲飛快地瞥了衛明夷一眼,懨懨道:“我不如人,我是你的下下選。”
衛明夷看她還是不高興,身體再度往前傾。她單膝跪在榻上,抵到巫崇雲盤起的小腿上。衛明夷忙哄道:“在我心中師尊是最厲害的,若不是久困於元嬰之毒,早就一飛沖天了。我不讓師尊為我護道,只是擔憂師尊的身體。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數月之別,又當幾許歲月呢?我也想與師尊朝夕相處。”
她的眼眸粲然發亮,一片赤忱。
巫崇雲與她對視一剎,便將目光撇開了。
她得偏著頭,髮尾窩在脖頸,被近在咫尺的溫熱吐息一呵,小幅度地掃動。巫崇雲有些難耐,她抬起手將髮絲撥了撥,交疊的雙腿也向外舒展,可碰到了衛明夷。巫崇雲一怔,雙膝合攏屈膝,雙手撐在榻上,身體微微向後仰靠。
衛明夷眨了眨眼,她一低頭,下巴便觸到巫崇雲的膝蓋,無意識地蹭了蹭後,她輕聲道:“師尊?”
巫崇雲回神後往裡間縮了縮。
衛明夷也不知怎麼想的,看到巫崇雲膝蓋向內縮的時候,她忽地伸手抓住了巫崇雲的腳踝。
巫崇雲:“?!”她的視線一下子變得驚惶,面頰瞬間被緋雲染紅。這與她主動去哄騙衛明夷不同。吸了一口氣後,她咬著唇,帶著薄怒,“鬆開!”
衛明夷眼皮子一跳。
她的耳廓也蒙上紅暈。
師尊這會兒沒有犯病。
是她的手犯賤了。
“抱歉,師尊,我——”衛明夷的心咚咚跳著,想解釋幾句,可又有種莫名的心虛。
“閉嘴。”巫崇雲躺在榻上,一轉身背對著衛明夷,抬手捂住耳朵。
第40章
巫崇雲不想聽,而一張臉漲得通紅的衛明夷也憋不出什麼解釋的話來。
她忐忑不安地坐在榻邊,手指交叉著,擰到了一起。時不時抬眸看背對著她的巫崇雲一眼,生怕她一惱怒便不與她出門了。
衛明夷的確希望巫崇雲留在宗中,可不能是因為惱她而打消了念頭。
巫崇雲沒閤眼。
她的雙頰攀上了紅暈,雖然也不是第一次被衛明夷抓住腳踝,可先前意識並不清醒。這一抓來得莫名其妙,有些猝不及防了。
她咬著下唇,平復那猝然加快節奏的心跳。四面安靜,只有清淺的唿吸聲偶爾拂來。
衛明夷沒離開,可不聲不響,什麼解釋的話都沒有。
巫崇雲不想聽她再提,然而真的一點動靜都沒有的時候,巫崇雲又惱了起來。
她一聲不吭,約莫一刻鐘後才坐起身。瞥了眼木頭似的杵在一邊的衛明夷,若無其事地挑起了新的話題。她道:“天道論魁是為世家準備的,你的天賦足以讓各大世家競相爭搶。你還要以衝淵宗之名參與嗎?”
衛明夷知道天道論魁的危險,不管她願不願意入世家,都有可能給宗門帶來滅頂之災。她搖了搖頭道:“暫時不好揚蒼梧衝淵之名。不過——”停頓了數息,她道,“荒域仰春臺的衝淵呢?我先前隨便報了‘無妄’這一名號,之後便以無妄參與論道。”
來自偏遠之地的閒散道人,想必報名時候,天道盟的道人不會注意到她。等她拿了魁首,就打起仰春臺衝淵的旗號,借“神秘”來遮掩幾分。不過計劃只是計劃,就看最後事態如何變了。
“對了,師尊呢?師尊用什麼名號?”衛明夷眨了眨眼,又問道。但話音才落下,她便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多餘了,“巫崇雲”才不是本名。猶豫一會兒,衛明夷直白地試探,“師尊本來名字是什麼?”
巫崇雲冷浸浸地瞥她一眼:“你要喊麼?”
衛明夷心想,也不是不行。
但巫崇雲送了個冷眼,立馬訕訕笑著。
那壓下去沒多久的心虛再度上浮了。
巫崇雲淡淡道:“既然要隱姓埋名,面貌也需遮掩。”
都築基了,易容術衛明夷還是會的,只是以她的道行,到了更為高境的道人跟前,不一下子就被看穿了嗎?“輔師那能煉製易容丹嗎?”衛明夷嘟囔了一聲。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