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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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沒提蓬萊紫氣,可對方卻那樣說了,果然有尋蹤的法門。衛明夷也不再多說什麼,她平靜地問:“憑什麼?”
“那還用說麼?”晏洛橫眉冷目,她道,“你哪裡能保住蓬萊紫氣?將它給我,三宗若是得勝,師徒一脈臉上共同有光。”她一臉理所當然,儼然是真心這麼認為的。三宗強大就等於師徒一脈強大,至於師徒一脈真正的處境和困頓,她是看不到的,或者說是假裝看不見。
“道友想要的話,那就自己來取吧。”衛明夷笑了笑,她負手立在石林中。風吹起她一身明淨如雪的道裝,端是出塵。
晏洛本就起了殺心,聽了她的話,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將法力一提,掐起了咒訣,往衛明夷身上攻去。她是純淨派的真傳弟子,修了本門的地階功法《淨世之墨》,在進入恆宇天境前正式入門。這會兒要對付衛明夷,她頓時將這一功法運轉出來。
所謂“淨世”,即非我之道,解皆是汙濁。學一道冊,就中神通全看個人領悟。晏洛在入門後,通的第一式便是“口誅筆伐”。此刻,她咒訣一起,頓時墨痕潑灑四方。數個墨人如巨靈神顯化,一字一句則是伐人的“真經”。
衛明夷挑了挑眉。
純淨派所謂的淨世以及大道真言,在其餘人眼中被概括成“謠道”二字。對付這等神通,是不容有半步退縮的。一旦心神有隙,開始順著那“真經”懷疑自身,道心便不再圓滿,最終的結果是“罪與錯”。
那墨人聲音環繞,無非是她不顧及師徒一脈的未來,不識大體,說她自私自利,危害甚大……每一個字都如山嶽、如刀槍斧鉞,朝著心神襲來。
衛明夷“嘖”一聲。
她也有八字真言——
關你屁事,關我屁事。
抬手掐訣,九字道印帶起璀璨的金光,朝著墨人的誅心字句上頭拍去。只聽得一道驚天動地的爆響,金花與黑煙攪蕩在一起,當空爆炸後拉出一道長長的金雨。那淨世之墨帶來的神通若是無法攻心,那就只能是純粹的力與力的碰撞。
大蓬的金花灑落,墨色頓時被擊潰,一道道黑煙在風中飄揚。
晏洛往後跌退兩步,她錯愕地看著衛明夷,顯然是沒料到對方的道法會如此強橫。地階功法是上乘經書,有的不比天階差。以淨世之墨的威能,就算不能攻心,也能在碰撞中佔有優勢,畢竟一個沒有宗派的人,哪來的上乘功法可學?頂多玄階功法而已。
衛明夷一看晏洛神色就知道她在想什麼,九州的階層固定太久,每個人都樣板似的,出身、血脈、道法被定死了。這讓修士的思維也跟著固化,一旦碰到“意外”,就左支右絀,露出些許窘迫來。
但這一切對衛明夷來說再好不過。
對方的輕慢,就是她的機會。
她怕晏洛落荒而逃,正思考要不要露出幾分氣力不支的模樣迷惑人時,晏洛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不可思議之餘,是怒氣、是莽撞。她高喝一聲,頓時墨色瀰漫,頃刻間便如黑雲蓋住了數里地。墨色的薄幕浮空,一道道墨跡絲絲下垂,組成一枚枚黑中泛著紅的道籙。
這道籙是純淨派又一部經典所化,號曰《度人經》。但以晏洛的修為是無法施展的,她只是得了純淨派的“墨寶”做本命法器,而“墨寶”中嵌入的經文則是純淨派先賢所留。
衛明夷凝視著垂落的道籙,這些東西最為亂人心神。她一掐訣,打出一道無束縛印。這是九字結印中的一道法印,與之匹配的咒訣乃清靜無為無染咒,本身便有清淨自身的效用。衛明夷不怕耳畔唸經聲,她微笑道:“道友與我說這《罵人經》做什麼?這種汙人耳目的東西,我可不學。”
純淨派昔日沒少仗著自己的“口舌”去欺壓師徒一脈的道人,將人的說得抬不起頭來。驟然碰到個桀驁的衛明夷,頓時氣得不輕。晏洛眼中泛著血絲,她怒不可遏道:“能度則人,不度為鬼!我要將你煉化了。”
衛明夷看晏洛怒起,她露出一抹冷嘲之色。將《六經開卷》中的風雨二字一催,頓時風聲大作,豆大的雨點穿透墨跡,砸落下來。在道門真言修到融會貫通後,衛明夷便領悟了“組合技”,風助雨勢,以瓢潑大雨結印,晏洛如何應對?
她可以在一開始便施展出這一法門,只是怕晏洛走脫,不過此刻,晏洛毫無顧忌地發動法力,想要在一瞬間將它收回去也難了,怕是無暇逃走。
風狂雨狂。
點滴下墜的雨如匯聚在半空,宛如水龍盤踞。衛明夷伸手朝著晏洛一點,水龍在唿嘯聲中化作一道獨鑽印打向晏洛。
晏洛倉促間閃避,可水龍攜九宮之變,騰挪變化間,虛實不定。晏洛避開的只是虛像,一瞬間,水龍攜帶著萬鈞之勢砸在晏洛的後背。就算她修成了銅皮鐵骨,也難以抵住,更別說她根本沒有錘鍊過肉.身。晏洛往前一撲,哇一聲吐出一口鮮血來。
衛明夷一不做二不休,一甩袖,頓時水龍盤旋,比墨流還要深沉,朝著晏洛身上砸去。晏洛知道情況不妙,急著取出接引符詔催動,她拼著受這一擊也要將符詔取出。可風的唿嘯聲響起,指尖的符詔被狂風一卷,急著去抓時,連綿不絕的道印拍落了下來。
衛明夷面無表情地看著晏洛,肆無忌憚地揮灑著自身磅礴的法力。
附近並沒有障礙物,只要將這人解決了,便能借著蓬萊紫氣將法力修回來。
“你、你敢——”
衛明夷伸手一接那道接引符詔,看也沒看快斷氣的晏洛,淡淡道:“只許你們殺我麼?”
說著,又是一聲哂笑,將幹坤囊攝來,緊接著又一彈指,將那遺骸燒得一乾二淨。
做完這一切後,衛明夷仔細地看金手指的顯示,尋了一處沒什麼妨礙的山洞藏身。
浪風雅提醒過她,拿了蓬萊紫氣要麼直接回來,那麼拿了就用了。衛明夷也是如此做的。不過浪風雅是覺得她沒有爭奪魁首的能耐,勸她將好處先吃了。而她則是思量了一番,雖然最終勝者也看蓬萊紫氣的數目,可她一重境的修為,很難走到最後的。
靈脈以及修道資糧限制境界,所以在衝淵宗修行時候,進度略微有些緩慢。那在堪比天階靈脈的靈氣滋潤下呢?再以蓬萊紫氣修行,能不能快速地邁入二重境?依照她的經驗,從一重境到二重境是不難的,這是一個單純的積累過程。關鍵在邁過大境界時候的“質的飛躍”,譬如築基走向金丹階段的“凝丹種”。丹種一凝,金丹自成,不過那是出恆宇天境後要考慮的事情了。
休整了一日恢復法力,衛明夷沒離開藏身的山洞。她將玉簡上拓來的“筆記”仔細觀看。如今的修行法門幾乎是被壟斷的,雖然有師徒傳承,可衝淵宗並非共修一部經,搶來的道冊不成系統,除了煉丹的,都是各修各的,能夠提供的指點有限,不知道在前人的筆記中,能不能找到些東西來。
略過了一堆閒話,衛明夷忽地看到了一個名為“淨道人”的落款,上頭所述的是自己修行的心得,底下還有數名道人的議論,可以看出,心得其實是淨道人自己推演的一部道經,名曰《淨世之墨》。
衛明夷眨了眨眼,不知道這道冊有什麼用,她思忖片刻後,在商城中搜尋《淨世之墨》,立馬看到底下的備註。
地階。
純淨派傳世典籍,高修淨道人所撰。
衛明夷:“?”
就那晏洛用的道法,口誅筆伐的邪門道典?
看到底下的道人議論,不太像一個東西啊!
衛明夷又仔細地看了下去。
淨世之墨,以墨寫心。
墨跡則為心跡。
同一道經,不同的人所見是不一樣的,就像衝淵宗中的那道劍痕,也依照心跡而變。
而這淨世之墨則是變數最多的一部道經,純淨派侷限於那些不入流的神通,怕是把道路走窄了。
前人注經後人學,是學的已注之法,還是原典呢?
衛明夷思忖片刻,又繼續瀏覽其它先賢留下的痕跡。許久後,她的視線停留在《四時六氣歌》上。底下的風雨明晦陰陽,怎麼跟《六經開卷》那麼像?視線往下一掃,衛明夷無語凝噎。
提到功法修行法門的內容寥寥,石柱上記錄的是一場道人間的鬥法,輸掉的那位學儒經,她很灑脫,將“六經”之名讓了出去,而贏的也起了玩心,將《四時六氣歌》改為《六經開卷》。衛明夷又去搜尋《六經開卷》,發現它為雲中境所藏典籍。雲中境不大在意這個,也沒記下道冊相關的故事。
很符合世家行事風格,只取利處,拋開鮮活。
衛明夷:“……”
四時六氣五節,這部道經演繹天象之變,跟“六經開卷”沒什麼關係啊,閱讀道經需破題,但這書名就是個假的,《四時六氣歌》才通俗瞭然。它跟《道門真言》一樣,都是紀天地之法。如果早就是本名,她可能將六法都學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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