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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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大家族、宗派紛紛開口,用冷臉故作熱絡,衛明夷在異界享受一回“高考狀元”的待遇。可她搭著眼簾,心中只覺得好笑。她沒理會世家的道人,而是直視純淨派護道真人,問道:“不入純淨派要怎麼樣?”
純淨派道人面色倏地一沉,很厭惡衛明夷那張波瀾不驚的臉,這在她看來,是十足的挑釁。她寒聲道:“我不與道友為難,只要道友將淨世之墨盡數忘卻。”
衛明夷短促地笑了一聲,什麼不為難?這是讓她自廢功法。“師尊,你看她們——”衛明夷朝著巫崇雲身上貼近,軟語抱怨。
巫崇雲不喜純淨派真人的做派,她冷冷地望著對方,問道:“是你們的麼?”四大世家可以說是從太一中分裂出來的,算是太一的直傳,玉皇宗也能說是太一道人開闢。但純淨派,只是得了道冊,以淨道人為祖而已。最初的開派祖師還知曉何為“純淨”,但如今……連世家的人都看不上純淨派做派,對她們一絲敬意都沒有。
衛明夷揚起了笑容,又道:“多謝諸位真人好意,我與師尊有家,不需再拜山頭。”
“道友如此,我們也不強求。”雲中境的真人客氣道,笑意不達眼底,“山高路遙,這歸途漫長,道友珍重。”
九州大陸不乏天驕,最後能活著修到洞天的,能有幾人呢?的確有一名元嬰護道,可敵手如是兩名、三名,或者更多的元嬰呢?雲真人已經料見了那番後果。奪取天道魁首是一時痛快事,但最後,不能活。
“我送道友出太上峰。”烏見歡又溫聲道。她的反常引起了世家道人注意,但那三人只是皺了皺眉,沒多說什麼。
而巫崇雲和衛明夷則異口同聲道:“不必。”
外頭的危險,衛明夷也知道。
她們是要離開,但不是現在。
衛明夷抓住巫崇雲的手,給她一個暗示的眼神。
巫崇雲沒看明白,她搭著眼簾,隨意地一頷首,在眾目睽睽之下,與衛明夷並行出山。
為了體面,太上峰中不會動手,可一旦出去,就生死難料了。
衛明夷並沒有準備真走掉,只是做出一個出山的樣子。
世家的道人不會動手,三宗的修士也不會迴護。
可在一場毫無懸念的獵殺將要開始時,那幫人驟然發現,兩道身影憑空消失了,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是符籙?還是法器?怎一點動靜都沒有?
“看來是有準備的,來之前便已想著奪取魁首麼?”十方天宮的真人似笑非笑地開口,她視線落在恍惚出神的烏見歡身上,又道,“烏道友?”
烏見歡回神,她掩住滿懷心事,只隨意搪塞道:“還能如何呢?難道不授予玉冊麼?本就足夠丟臉,倒不如坦蕩一些,敢於承認自己的敗。”
“是啊。”雲中境道人慨然嘆息道,“可我以為她們不能活。”
“衛無妄,巫崇雲……這兩個名字啊……”
“無妄無妄,有些熟悉。”天演山道人道。
“這兩個字隨處可見,雲家‘無’字輩的修士裡也有叫無妄的。”雲中境道人答道。
“那仰春臺對外接觸的道人,是不是也叫無妄?”一道聲音驀地傳出,來自純淨派的真人。她隨口一說,可眾人神色俱是一凝。如是仰春臺衝淵宗,那的確有來無影去無蹤的本事。但“無妄”作名者多,未必是那邊。
“荒域那……”開口的道人沒說下去,雖然沒在天道盟掛名,可天道盟說白了是為四家做事的。這該頭疼的事情,不只一樁。
人已經消失無蹤,想要半路攔截的道人也沒有辦法,頂多在附近徘徊幾日。
恆宇天境。
衛明夷和巫崇雲藏身其中。
巫崇雲面上並沒有半點驚訝,如衛明夷不用這等手段,她也有辦法殺出重圍。
不想見的人見到了,不願用的法符也用了,那些器物……她自身可以寧死不用,只是,她要為衛明夷護道。
那些想拋掉的過去,曾是夢魘、是心魔,她不怕面對了,她願意為了衛明夷將它們撿起來。
衛明夷覷著巫崇雲倦懶的神色,小心翼翼地詢問:“師尊,禪兒是誰?”
不出意外,沒有回應。
只她兩人在圖,又不存在擾人的雜音。
沉默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師尊……她跟烏家關係匪淺是麼?靈山四絕……琴絕,大概就是了。
衛明夷也沒繼續深挖,過去是一件傷心事,師尊覺得沒到時候,她不能去挖師尊的傷疤。她將眉頭一挑,露出一副洋洋的神色,將雙手一張,說:“恆宇天境,太一遺蹟,現在是我們的了,師尊滿意嗎?!”
巫崇雲輕飄飄地瞥她一眼,問:“有沒有受傷?”
衛明夷輕哼,她的眸光炯然清亮:“我有天道庇護,誰能傷得了我呢?我現在已經開拓了氣海,進入築基二重境了!”
何等偉大?何等天才?
衛明夷直勾勾地看巫崇雲,等著她誇。
“你做得很好。”巫崇雲也沒讓衛明夷失望,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腦袋,柔聲誇道。
衛明夷高興了,一張嘴就說個沒完,添油加醋地說自己在恆宇天境中與人大戰三百回合的事,至於其中的機心……三言兩語省略了。
巫崇雲安靜地聽著,她跟衛明夷並肩坐在草茵上,此地是重塑的洞天福地,可也得天風吹拂,明光照耀。不去思索那些煩心事,看眼前清麗的景物,也是一種愜意。等到衛明夷說完,她將拂塵一揮,掃著衛明夷的臉,說:“從一重境到二重境,有些快了。”
衛明夷誠心發問:“那應該多久?”
巫崇雲道:“因人而異,緩則十數年。”
衛明夷點頭,她託著腮,手肘壓住了亂拂動的拂塵,說:“這邊靈氣充沛,我還用了蓬萊紫氣。”
巫崇雲“嗯”一聲,就算是世家大族中,也不能奢侈地取用蓬萊紫氣。一般都是有功的金丹或者元嬰用的,至於築基……在這個階段用它,無法盡數消化,其實不是很值當。但那因為世家能取來更契合的東西。在只有蓬萊紫氣情況下,也不必算計那些。
想了想,她又跟衛明夷講解道:“從二重境到三重境,是將氣海中的‘氣’凝結,化出一枚元丹來。這元丹是未來丹種所寄之處,它本身是沒有靈性的。需要內藥、外藥熬煉,等到注入丹種後,元丹才算是真正活過來,也就順理成章地邁入了金丹。”
“你雖邁入二重境中,可不必急著凝結氣海,仍舊依照一重境時的做法,將氣海推幾次。”很多人到了更高的境界,就不會回頭做低境界時做的事情,認為沒必要。可其實並非如此,打磨自身,不分那些,任何時候都不會過時。
況且,是在大量服用蓬萊紫氣後推開的,這個二重境可能是“假性”的,不夠紮實。
衛明夷乖巧地聽著,應了聲“好喔”。她記下了自己的修行要領,話鋒一轉又到了枯榮的解藥上,她興致勃勃道:“現在各種藥物都已經湊齊,是不是可以煉製解藥了。”頓了頓,她眉頭一皺,又說,“可那是天階的解藥,就算有回生爐,可輔師才金丹修為。嗯,加上謝真人一道,能百分百將藥煉成嗎?”
藥材都沒找齊的時候,是無暇擔心這點的。等到尋藥階段告一段落,新的憂慮便隨之誕生了。衛明夷看了看建築商城,怎麼點都沒出現百分比煉丹成功的建築。
“不急。”巫崇雲垂眼道,一提及自身,她又開始惜字如金了。
衛明夷嘟噥:“怎麼能不急嘛。”這可是生死大事,總不能借著還靈丹壓制吧?她在恆宇天境中的幾月,不知師尊服藥了沒,是否與人動手。結束時,她是親眼看到師尊動手,在剎那間制住元嬰道人的。這般催動法力對自身有影響嗎?衛明夷思緒如潮水紛紛,她趁巫崇雲抽拂塵的時候,整個人也順勢歪倒在她身上,“師尊身體怎樣了?不要敷衍我,我要聽實話。”
“尚好。”巫崇雲眨了眨眼,她伸手扶衛明夷,反倒被她攬得更緊。巫崇雲的身體漸漸地鬆弛了下來,她不再攔衛明夷,任由她抱住,抵在她肩頭,含煳道,“有點疼。”
衛明夷心中一涼,忙追問道:“哪兒疼?止疼的丹藥還在麼?”
“說不清。”巫崇雲低聲道。那點疼痛一被感知,就消失無蹤了,彷彿疼痛只是一種幻覺。時間久了,巫崇雲自己也分不清是枯榮帶來的,還是舊日的傷疤復原後的遺痕。
衛明夷察覺到巫崇雲身上傳出的鬱悒,換了個姿勢,將她抱得更緊。她有些無措,心中傷感。以她的能力沒法緩解師尊的痛楚,只能無力地用單薄的言語來安撫她。她說著安慰的話,可巫崇雲不聲不響,衛明夷心中忐忑,她想看巫崇雲神情,可稍微一抬頭,脖頸處便被巫崇雲的鼻尖碰了幾下,她的哼聲夾雜著不滿,道:“別動。”
衛明夷打了個哆嗦,彷彿一道電流從相觸的地方流竄,眨眼間便將那股戰慄酥麻傳遞到四肢百骸。衛明夷的確是不敢動了,她再動一下,師尊會直接咬上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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