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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氏道人離去的時候,並未將那些散落的雷木帶走。

她暗暗思忖,自己留下的法力很快便耗盡,但麒麟山中的玄階靈脈還在,多少能給雷木提供些力量。

只是她沒想到,在她之後抵達的十方天宮道人,見此處都成了荒土,在投入淨化用的法器後,也沒見是否起效,前往麒麟山將整條靈脈抽走,就算是完成了任務。

等到衛明夷和巫崇雲到達麟州時候,那十六株高大的雷木已經大半枯萎了。

烏雲遮蔽天空,在狂風下滾滾而動。

還沒到麟州界,便已經感知到了那股蕩動的邪氣。

“會不會破壞禁制?”衛明夷問。

“能進不能出。”巫崇雲道。九州許多用來封鎮的禁制都是這樣的,便於有志之人入內去清理……當然,並沒有幾個人會這樣做,因為後路封死後,誰也不能確定自己是否能活著歸來。

“裡頭還有生者麼?”衛明夷又問,前前後後聽了許多訊息,只知麟州已成煉獄血海。

巫崇雲眸光沉凝,她默不作聲地望向麟州,許久後,才道:“要進去麼?”

衛明夷用力一點頭。

巫崇雲不會勸她,來都來了,龍潭虎穴,跟著進去就好了。

只稍作停留,兩人一閃身便入了麟州的地界。因山上那條靈脈被抽走,這邊混沌之氣極為濃郁。但並未像衛明夷最初想得那樣難以唿吸。

附近還殘餘著一股藥味,但當它們散盡了,情況會怎麼樣就不好說了。

“聽說十方天宮投了淨化的法器來,怎麼還是這副鬼樣子,難道法器需要很久才能起效麼?”衛明夷一邊督促著金手指回收麟州,一邊開始嘟囔。麟州都落魄成了這樣,還是有一堆的障礙物,不知是邪祟還是殘餘的道人。

衛明夷跟隨著金手指的指引往前走,還未到外城牆,衛明夷的腳步就停了下來。

在她們的前方,有一個披頭散髮的道人,他雖然保持著人形,但部分形體已經開始變化了,譬如手爪,仿若麒麟。他的手裡抓著一件法器,看起來已經失效了。他同樣察覺到衛明夷二人的蹤跡,仰頭長嘯一聲,宛如梟嗥,頗為淒厲難聽。

這人是郭氏族主,最終沒能逃出去,被另外幾個元嬰聯手打落,墜到了麟州。他沒有死,但渾身被邪氣浸透,已經不是人了。那十方天宮的道人沒想到裡頭還有元嬰三重境的邪祟,投下法器就走,可法器落到郭道人手中,還沒來得及生效,就被徹底破壞了。

怪嘯後,郭道人化作了一熘詭異的火光,疾如閃電,朝著衛明夷她們衝來。

“後退。”巫崇雲道,拂塵一擺便化作了一把琴。琴絃才動,琴音倏然而起,那火光的身形一滯,便又重新顯化出來。

“麟州只他棘手。”

衛明夷眨了眨眼,立馬明白過來。

師尊的意思是,這郭道人是最大的障礙。

至於其餘阻滯,努力一下還是可以對付的。這兒畢竟被雷氏道人清理過一回了,又不似荒域那邊不見底、能有源源不斷的邪祟。

元嬰鬥法,她插不了手,那就去做一些她力所能及的事!

第57章

儘管內心深處滿是擔憂,衛明夷也不會選擇黏著巫崇雲。

在巫崇雲和那已經化作邪祟的郭道人廝殺時,她快速地朝著圖上的“障礙物”飛掠去。麟州,未來得及走脫的道人和尋常百姓化作了邪祟遊蕩。儘管維持著人的形態,但已經沒有屬於人的意識了,宛如野獸一般,瘋狂地想要吞噬生靈。

在動手前,衛明夷想到它們的過往,想起了種種,泛起了一絲不忍。麟州的邪祟跟荒域不同,完全是人為的。不過她很快將心中那抹漣漪壓下,澎湃洶湧的法力催起,道印帶出一蓬蓬金光,如漫天金雨朝著下方揮灑。

一些邪祟功行不夠,並不能抵抗道印,只一照面便煙消雲散。至於原先就是修道人的,在化作邪祟後,本能地使用一些道法,但也與生時有所不同,動作間頗為滯礙,處處都是破綻。衛明夷的動作如行雲流水,無懼那丈許大小的血手,一尊墨人騰躍了出來,如護法神將一般,反手一掌壓下。墨跡中,道印閃爍著灼目的金芒,如烈火融雪似的,讓那血手與邪祟消融。

等到了那最礙事的邪祟消失,衛明夷勐地一拂袖。淨世之墨如一條墨色的龍在她周身旋轉,等看到挪動的邪祟出現時,墨龍剎那間分化成墨色的小劍,九九八十一柄,結成九宮之陣,快速地絞殺著邪祟。

她跨越了城郭進入麟州內城,朝著來時的方向看去,那兒看不清人影,只有瘋狂攪動的罡雲。圖上顯示的那障礙還在,師尊還沒得手。深吸了一口氣,衛明夷又扭頭看向內城的“障礙”,那個方向,是一株半枯萎的雷霆之木所在。

隨著她趨近那株雷木,耳畔響起一道道霹靂大震,一蓬蓬紫色的光芒如花朵飛墜,帶來了連綿不絕的爆炸聲。滿片紫光遮蔽眼眸,火光與血光飛濺。衛明夷依約看到樹下的人影,對方似是活人,還在與邪祟廝殺。

邪祟已經生出了智識,衛明夷原本無法判斷是否為怪物偽裝,好在金手指給了她答案,那樹下的存在並非是“障礙物”。衛明夷眼神微凝,一抬手便是一道迅勐的八卦印。種種聲勢,搖盪天地,四面的建築物早已經被餘波沖塌。顧不得什麼,衛明夷將法力一放,立馬將前方的邪祟拍開,而原先與邪祟爭鬥的道人,也能喘一口氣,退回到雷木下休養。

“多謝道友相助。”那道人並不認識衛明夷,只以為她是城中的修士,原先守在另一處,道完謝後又說,“道友怎麼來這邊了,其它地方的雷木也逐漸枯萎了嗎?”

衛明夷嘆了一口氣,她一路過來,有見到徹底枯死的雷木,底下只餘鮮血淋漓的殘骸。她能夠感知出,這雷木並非自然生出,而是有真人用法力催發,但現在雷木得不到持續的供養,正漸次枯萎。“有的已經枯萎了。”衛明夷實話實說,又問道,“麟州發生什麼事情了?”

那道人苦澀一笑,道:“具體我也不知,只知道麒麟山爆發出來的,同郭氏有關。”

衛明夷又問:“麟州的百姓呢?難道都化作了邪祟?”

道人說:“雷氏來人接走了一部分,只是時間來不及了,最後仍舊有人被剩下。”

衛明夷:“道友怎麼不走?”

道人瞥了衛明夷一眼,推翻了先前的猜測,她眼中掠過一抹驚異,但很快便按捺了下來。她道:“城中還有人在,我不能走。”她知道被封鎮在麟州,極大可能是化作邪祟,她是可以跟著雷氏道人離開,繼續逍遙自在。但那愧疚會壓在她身上,成為無法驅散的心魔。猶豫片刻,她還是問了出來,帶著點微弱的希冀,“道友是從外頭來的嗎?雲中境?”

衛明夷實話實說:“上面的人來過,丟了法器就走了。”不是法器沒用,是那道人沒用心。或許是不想沾染邪祟,可這一輕忽,會將剩下的人生機都斷送。衛明夷的視線從道人身上挪開,注視著樹下蜷縮著的一群目光麻木的人,隨著雷木枯萎,能夠庇護的人只會越來越少,侵蝕只會越來越深。

“道友,我先走了。”衛明夷不準備在此處停留,她取出了隨身攜帶的破穢丹遞給道人,安撫道,“再堅持一段時間。”

“道友,你——”道人看衛明夷都不調息,便離開了雷木,唿吸倏地一滯,“道友來自何處?”

衛明夷一揚手:“蒼梧城偏地,衛明夷。”

道人這輩子都沒離開麟州,也不怎麼知道外間的事,但蒼梧城她隱約聽說過。郭氏曾經與另外幾個家族吞併了風氏,而風氏底下就有座小城。“難道是風氏的人沒有死絕嗎?”道人喃喃自語,很快,又甩了甩腦袋,道,“不對,先前聽說蒼梧城已經被一個師徒一脈的宗派佔據了,叫什麼……衝淵?!”

衛明夷離開了這株雷木,循著下一個地點去。她發覺障礙物與雷木所在疊合,起初還疑惑,但很快便明白了。城中剩下的活人聚集在雷木下,他們身上散發著的生機吸引著城中游蕩的邪祟。雷木之下,有的存在著守禦的道人,但也有隻剩一群凡民蜷著,不是道人拋棄了他們不顧,而是對方在與邪祟廝殺間身死或者被侵染成邪祟。

混沌荒土在麟州爆發得太快了,她透過金手指刷出的建築猜測可能會有惡變,如知道具體的緣由還能孤注一擲去冒險,可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她們也不能做什麼。將那點遺憾藏在心中,衛明夷將丹丸分發後,繼續前行。她自身可以不服用丹丸,天道論魁得到的太上清新袍,足以抵禦此間的侵染。

另一處。

郭道人一雙血紅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巫崇雲,他已經喪失了說話的能力,喉嚨裡擠出來的,是呵呵的怪音。一聲大震後,他化作了一隻龐大的殘缺麒麟,裹挾著血光朝著巫崇雲衝去。血雲浩蕩,約莫瀰漫了數十丈,其中邪氣奔湧,在空中帶出團團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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