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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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中境那邊來的也是一個元嬰,一來是去麟州確認十方天宮的人是否真將淨化做成了;二來是在事後往三城走一趟,去探一探烏見禪的目的。失蹤的人出現在雲中境,總不能是想在無人的地方開山門立宗派吧?烏見禪與靈山關係有異,可靈山至今都未正式宣稱此人已非烏家子,就中深意,容易讓人多想。
麟州地界外,籠罩著一股朦朧的霧氣,隱約聽到其中迴響的琴聲。
“設下的禁制快要散了,要麼是麟州荒土已經被淨化,要麼就是邪祟的強橫超出預計。”雷桑榆斟酌片刻後開口道。話雖然如此說,可她沒有貿然朝著麟州去。抬眼望向前方,見昔日落下的雷木已經盡數枯萎,一顆心不由得一沉。雖然沒有她的法力做支撐,但有靈脈在,枯萎的速度不該這麼快,難道里頭其實是惡化了?
雷桑榆放開感知,但始終無法深入到迷霧籠罩的麟州,只能夠從周邊的淨土察覺靈機的變化。還有氤氳的靈機,然而只是一口殘氣。她面色一寒道:“麒麟山中的靈脈,恐怕已經被人抽去了。”那雷木枯萎的時間更前,麟州還未來得及撤退的人,還在嗎?都化作邪祟了?念頭一起,心越發沉甸甸。
雲道人皺眉:“大約是十方天宮目光短淺的小輩做的。”一條玄階的靈脈,她也懶得去計較。她道,“麟州城中難以感知,淨化法器難道未曾起效?”她怕情況變得更加糟糕,與雷桑榆對視一眼後,便決定往麟州去。禁制是雷桑榆設下的,她其實知道出來的法門,不怕被困。
兩人身化遁光,如兩道長虹,可在進入麟州的時候,身形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一阻。
進不去!雲道人和雷桑榆神色倏地一變。就在她們準備強行打破那障礙時,如海潮般的琴音鼓動起來。湧動的琴潮中,夾雜著千點銀色寒星,正懸浮在前方,只待撫琴人一動手,便如星花湧動。
“誰?”雷桑榆放聲喝道。等到抱琴的人身形顯露出來,雷桑榆臉上浮現一抹錯愕。她還沒開口,雲道人便先一步驚唿:“烏見禪?!”
“道友。”巫崇雲朝著外頭的兩人一頷首示意,可她並沒有收琴,那閃爍不定的琴刃仍舊如寒星般點綴四方。
“烏道友怎麼在這?”雲道人問道。她是知道烏見禪在雲中境,正準備事後找到三城去,沒想到在這邊遇到了。麟州外有禁陣,看來也是她的手筆,倒是不好再強闖了。
巫崇雲垂著眼:“路過此間,發現邪祟肆虐。”
雲道人又問:“麟州怎樣?”
巫崇雲瞥了雲道人一眼,依舊一副沉默寡言的樣態:“安好。”
雲道人沒說話。
雷桑榆眼中滿是警惕之色,她傳音道:“雲道友,無生陸曾出現擁有智識的邪祟。面前的這位,不知道是否為修道人。”
雲道人也有如此顧慮,但麟州禁陣在,她們無法直接進去。烏見禪雖然年輕,但天賦極佳,早前便已經修到元嬰,現不知功行如何。猶豫片刻,她道:“道友可否解開禁陣,容我二人入內?”
巫崇雲言簡意賅:“不可以。”
直截了當的拒絕讓雲道人心中梗了梗,她的眸色幽深起來,她道:“無生陸邪祟生變,不知道友聽說過沒?”
“未曾。”巫崇雲又道。
她騙人的,她們早知道無生陸出現有智慧的邪祟了。
她原不想露臉,但她要讓這些人認為麟州禁陣是她所下。
至於回答,她聽衛明夷的,都用否定的話去答。
“近年來變數極多,烏道友,無生陸會出現的,淨域中也會出現。”雲道人抬眸,見巫崇雲一副倦懶的神色,忍不住直接道,“我懷疑道友被邪祟侵染了。”
巫崇雲:“……”她撥了撥琴絃,思考片刻後,道,“我有破穢丹。”修道人一旦墮落成邪祟,本質就與人不同了。對修道人來說極為有益的丹丸,對邪祟有如毒藥。巫崇雲說著,取出了破穢丹服用給外頭的兩人看。見兩人面露猶疑,她還是解釋了一句,“郭氏族主在麟州,已經化作了邪祟,我需要鎮壓他,內外都已封住。”
嗯,她不是說謊,只是沒說出最終殺死了郭道人這一結果。
“十方天宮的道友未曾料到那郭道人在,扔下了法器就走了。實際上,法器落入郭道人手中,一開始並未生效。”
雲道人眉頭緊鎖。
雷桑榆神色微變。
她來到麟州時候,底下的幾個元嬰道人正在和逃跑的郭氏族主廝殺,後來她一心遏制蔓延的荒土,根本無暇管顧郭道人。
郭道人應該死了才是!
“裡頭邪祟這般厲害,我來助道友一臂之力。”雷桑榆道。
“不必。”巫崇雲拒絕了她。
雲道人嘆息一聲,搖了搖頭道:“靈山四絕,俱是出塵絕豔之輩,心高氣傲。她既非邪祟,已插手麟州事,我們怕是進不去了。”
話音落下,巫崇雲的身影便消失不見,那滿串銀花一爆,如同灑雪般紛紛揚揚落下。
麟州這地就算變成淨土,基本也廢了,已被劃為絕地。雲中境不在意這廢棄的土地,而是擔心荒土蔓延,累及四方。現在有烏見禪插手,倒不用憂心了。只是靈山的人干預雲中境事,還是得同烏家說一說。
靈山。
家主烏玉川乃洞天真人,她與太上長老烏紫竹一般,大部分時間在閉關修行,已不問外間事。整個靈山的大小事,都有九位長老來處理。只是其中烏危夜坐鎮無生陸,幾乎不回來,每次議事都只有八人出席。
“雲中境來問烏見禪,要我等給個交代。”
“交代,什麼交代?她走過斷情橋,已不是我烏家人。”
“此事不曾聲張,眾人還是認定她是靈山的。”
“衡姐如何說?”
八位長老中以烏危衡最為年長,靈山不少事都是她拿定主意的。
烏見禪是她的養大的,可又有殺子之仇。她曾保下烏見禪,也在烏見禪落難時候袖手旁觀……至於烏見禪與靈山斷情絕義,也是她決定不宣揚的,其餘長老實在是摸不清她的心思。
“一塊絕地而已,賠了雲中境就是。”烏危衡神色漠然無情。雲中境無非是怕烏見禪插手雲中境事,但烏見禪與烏家那點事,雲中境上頭幾位心中也清楚,不會真的跟靈山鬧翻。“無生陸和淨域陸續生出變故,十方天宮和雲中境都藉機推法器、丹丸,擴張自己的勢力,該以此事為重。”烏危衡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琴絕再度出現,已非秘事。
不僅靈山上頭的長老在提,烏家餘下的道人也開始討論。
桃花池邊,錦雲燦爛,花雨繽紛。微風吹來,枝上的桃花冉冉飛起,爛漫晃眼。
水邊有一處小亭,亭子中有三個人,或坐或躺或靠。
“歡姐,禪姐沒死,她在雲中境。”說話的人眉眼明豔,比桃花還要灼眼。她名烏見微,是靈山四絕中年紀最小的“棋絕”。
“怕什麼?”烏見歡抱著雙臂靠在亭柱上,她原本在出神,聽到烏見微說話時候,瞥她一眼,微微笑道,“怕她回來擰下你的腦袋?”
“我會怕她麼?”烏見微面色泛紅,音調也跟著拔高。但隨後,她的聲音便小了下來,喟嘆似的開口,“況且,禪姐不會這樣做。”
烏見歡輕嗤。
她伸手一撥,手中出現了一枝桃花。隨著她撥動桃花枝,四面繽紛的桃花也跟著動了起來,不再隨風而舞,而是化作了一條長龍,朝著那正在亭中作畫的道人身前湧去。那道人眼也不眨,右手抬起,筆墨勾勒,桃花點入圖幅中,成了圖中春光的點綴。
“蒼梧城,衝淵宗,她要在荒蕪之地自立門戶了麼?”畫畫的人是畫絕烏見青,她的興致被烏見歡打斷,只得加入她們的話題,隨口問上一句。天道盟那邊送來了檔案,是很多年前蒼梧城那什麼陸家所留,這衝淵宗裡,只兩個金丹,一個築基,一個開脈……名字倒是很響亮,跟荒域仰春臺裡的衝淵重了。
“她現在在麟州。”烏見歡皺眉。她待人一向溫和,如春風般和煦。但是自那日後,她跟姐妹們再也無法恢復如初了。看著她們的臉,總會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烏見青“噢”一聲,伸手一抹,又起了一幅新圖。
“麟州邪祟肆虐,以她的性情,會過去也是理所當然。”烏見微短促地笑了一聲,清蔭交錯,四面花影散亂。她拂袖盪開了飄到跟前的桃花,微微支起身體,道,“歡姐是想問我們現在有沒有接到族中真人殺她的法旨是麼?”
當年,她跟烏見青都接到了大長老的法旨,烏見歡沒有。她們跟烏見歡有些不同,只要是族中吩咐的事,她們都會去做。就算背叛她們的姐妹情誼。
“怎麼,你們還想殺她?”烏見歡神色一冷,滿園桃花搖盪不已,風中俱是劍氣。
“明明是她背叛了我們,是她放下了靈山。”烏見微揚眉,她不在意烏見歡的怒意,一抬手,指尖出現了一枚棋子。她肆意笑道:“是桃花劍令,歡姐,來!”她修族中一部《天元譜》,是棋譜也是陣圖,在這一道上,她也不比陳家或者玉家的人差。桃花在烏見歡手中是劍,在烏見微操控下,倏然成陣。法力橫衝直撞,爆響聲連綿不絕。桃花樹上,一片蕭條。連那池邊小亭,都在一聲轟然大響中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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