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4頁
烏見青沉浸在她的畫中,隨著畫筆落下,破碎的亭子、摧折的草木,以極快的速度恢復原形。
“缺一道琴音。”
缺烏見禪將池中水掀起,將這從小就喜歡比斗的兩人澆個透心涼。
麒麟山上,山風過去,草木蕭蕭。
原本上空還有繚繞不絕的琴音,但在此刻戛然而止。
衛明夷盤膝坐著,她雙手托腮,口中哼著亂七八糟的曲調。
她跟不上琴音的節奏,也悟不出其中的高山流水,可還是喜歡聽。
在聲音中止的剎那,她倏地抬眸注視巫崇雲,問道:“師尊,怎麼了?”
巫崇雲回神:“沒事。”她想起一些舊事,紛亂的情緒在剎那間壓下,可也沒什麼撫琴的興致了。她伸手一拂,琴又化作了拂塵。
沒事就是有事,衛明夷很懂。
她起身走到巫崇雲的跟前跪坐,故意問道:“師尊嫌我不是知音人?”
巫崇雲晃動拂塵,撩過衛明夷的臉。她道:“你的確不懂琴。”
衛明夷:“……”做什麼說出來!她討厭真相這把快刀!
她正想說一句“我懂師尊就夠了”,可不及她開口,巫崇雲的聲音便傳入耳中。
“但我願意彈給你聽。”
衛明夷聞言開懷笑了起來,眸光一轉,她得寸進尺說:“那……只我一人聽?”
巫崇雲:“……”
衛明夷又嘆息道:“師尊猶豫了,難不成除我之外,那什麼烏、什麼雲的,都要飄來聽麼?”
巫崇雲搭著眼簾,好一會兒才認真說:“只你一人。你別多想。”
衛明夷沒多想,只是隨意說兩句。她朝著巫崇雲一傾,雙手自然而然地撐到了她的身側,她輕聲問:“多想了怎麼辦?”
巫崇雲:“靜心。”衛明夷湊得太近,臉快埋到她的懷中。巫崇雲垂眸看到烏黑的腦袋,伸手摸了摸。恰好衛明夷想抬頭,察覺到巫崇雲手落到了她的後腦,她趕忙往下一埋。不似過去的懷抱和輕蹭,衛明夷抵著巫崇雲,一顆心不由得狂跳起來。
被磕了一下的巫崇雲面色也泛紅,眼神變得迷蒙起來。她有些無所適從,半晌後,才若無其事地將手縮了回去。
但衛明夷沒動。
衛明夷沒抬頭,她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巫崇雲的動作。
她面上發燙,不用自照也知道,此刻赤如緋雲。
山間清寂,草木隨風搖曳。
巫崇雲的眼神逐漸歸於平靜,她沒推開衛明夷,而是伸手抱住了她的腰。
衛明夷悄悄地抬頭,她的腦袋往上挪了挪,慢吞吞的,蹭一點就偷覷巫崇雲一眼,只是現下的姿勢,她根本看不到巫崇雲的神色。
良久後,她的下巴抵在巫崇雲的肩頭。
心跳的節奏趨於緩和,面上的熱意也褪去了七八分。
衛明夷伸手回抱巫崇雲。
這跟她們以往的擁抱也沒什麼不同。
挺直腰板,她衛明夷從不心虛。
巫崇雲說:“僵硬。”
衛明夷:“……”不是第一次被師尊嫌棄手感不好了,她的身體鬆弛下來,可憐巴巴說,“跪坐不好。”
巫崇雲鬆開衛明夷,那點舊事帶來的漣漪更是丁點不剩了。她用拂塵掃了掃衛明夷的手:“那怎樣坐?”
衛明夷屏息,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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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頭]
第59章
作為已滿十八的新青年,衛明夷邁入“百無禁忌”的階段許久了。
巫崇雲長了她很多年歲,但衛明夷仍舊認為,師尊其實懵懵懂懂的。至於先前一些舉措,完全是發病了、走火入魔了。師尊渴望擁抱和溫暖,師尊與她親暱,衛明夷滿足,卻又不滿足。她不確定越過那道界限會發生什麼,只能不去破壞眼下這種兩人都喜歡的情境。
師尊好哄,徐徐圖之。
只要師尊答應她種種,那名實無差了。
在拂塵抵著肩窩的時候,衛明夷收起如野馬奔騰似的思緒,目不轉睛地看著巫崇雲。她沒再繼續先前的話題,而是道:“等麟州這邊結束,我們就回衝淵。”想了想,又說,“城中的人怎麼安置?”
除了修道人,還有幸存的百姓。麟州邪祟雖去,可人心中生出的恐懼沒那麼容易拔除。在淨域中的生民,是受世家和宗派庇護的,短暫的一生中,頂多遇到些妖物,從沒接觸過邪祟這種東西。碰到妖怪可以閉門躲起來,但汙穢的侵蝕是無聲無息的。荒域到底發生什麼樣的異變?那些人的體內是不是有邪祟的種子?淨化天輪氣機籠罩麟州,他們留在麟州最安全。只是這麼一來,他們會不會覺得自身已經被拋棄了?
衛明夷在一剎那考慮了許多,設身處地想一想,如是她,會迫切想要離開危險之地的。
巫崇雲垂著眼睫,她道:“有淨化天輪,留在麟州。”
衛明夷微微頷首,她聽巫崇雲的。
幾日後。
雷桑榆留在麟州的禁制幾乎要散盡了,可護山大陣在衛明夷的控制下,任何存在都不許進出。還沒等衛明夷去找那些在麟州的道人,她們便滿懷肅穆地走上了麒麟山,神色凝重,彷彿做了某種艱難的決定。道人們朝著衛明夷和巫崇雲二人一拜後,問道:“城中邪祟除盡,真人是要離開了嗎?”道人們已經知道衛明夷和巫崇雲是外來的,不會在此間停留太久。
衛明夷也不隱瞞,頷首說了聲是,又問:“道友打算如何?”
為首的道人臉上浮現了一抹苦澀的笑,她道:“我們生於麟州,長於麟州,而現下,恐怕也不得離開麟州了。”麟州爆發邪祟,已被劃為絕地。依照天道盟的行事風格,麟州道人也被打上了標記,不會有勢力容得下她們了。況且,她們也怕自己身上有什麼東西。郭氏有三重境的道人,都不曾看破,那僅是築基的她們,又如何能篤定地說自身沒問題?如果她們離開麟州,將荒土帶向淨域四面呢?到時候造成的惡果,是她們不能接受的。
“城中的百姓呢?”衛明夷又問。因雷氏道人的雷木,城中不少人活了下來。他們會不想離開麟州這個險惡地麼?先前為了解決邪祟,大動干戈,城中有大片的斷壁殘垣。
“我們已經說服他們了,留在麟州。”道人開口,她絕口不提說服過程中所遭到的辱罵。她道,“邪氣已經散了,麟州之大,足以養活十萬人口,他們完全可以繼續往日的耕織。對於城中的絕大多數人來說,過去從未走出過麟州,這不影響生活。”
“那你們呢?”衛明夷又問。麟州麒麟山那條靈脈已經被抽空了,修道人沒法藉助靈氣修煉。而且,以對方的身家來看,是不可能擁有各種便捷丹砂的。
話說麟州是她的地盤了,能將衝淵宗的靈脈牽引到這個地方嗎?三城是因為本身就是“樞紐”,以它們為中心,可以將“靈氣”接出去,但麟州跟衝淵宗是不相鄰的。念頭一起,衛明夷還是試了試,護山大陣都能出現,萬一靈脈也可以呢?
金手指並沒有讓衛明夷失望,根本不用鋪設“管道”,一道虛脈憑空出現在了麟州。衛明夷想了想,只給它設定成“黃階”的品質。對目前願意留在城中的道人來說,黃階已經足夠了。
“師尊,你有帶《養心篇》嗎?”衛明夷轉向巫崇雲。這是給蒼梧城人強身健體用的,有天賦的也能靠這一經文摸到“炁”,可以讓麟州的百姓學。
巫崇雲一頷首,將《養心篇》取出遞給道人。
道人一怔,又朝著兩人打了個稽首。
衛明夷輕輕嘆了一口氣,道人的主動給她和師尊省卻了不少麻煩,不需自己去一一勸說了。有的事情必須做出取捨,而那樣的場景,見了容易生愧。“有時間的話,我們會來看你們的。”衛明夷又道。
這些麟州修道人,大多是不入流家族。沒被上面的家族帶走,說明天賦一般,她們修行的功法也差,走到築基是極限了。但以她們之力,足以庇護麟州普通人。如日後有了與對方相契合的功法,衛明夷會送過來。
麟州道人稱謝。
可心中並未相信。
在她們的心中,厲害的道人,不管是世家還是宗派的,與她們都有著雲泥之別。
九月。
衛明夷和巫崇雲離開了麟州,只帶走了麒麟山中找到的郭氏道人,對方與淨化天輪簽訂契約,一身法力只能用來淨化土地。這到底是郭家道人惹出來的事,他們來承擔後果,也是理所當然。
衝淵宗中一切如常,門人不見多也不見少,功行有所提升,但礙於資質以及道場,提升的速度遠不如有種種資源的大族。
名望升了一級,每個月什麼都不做就有五千兩百點資歷入帳,終於不像過去那樣侷促難行了。衛明夷在認真思考後,還是將另外兩城護山大陣的事放上一放,她在建築商城購買了修煉建築,都是黃階的,只要一千資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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