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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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明夷眨眼,那些眾人都知道的事情,她得先問師尊,要不然,師尊又要失落了。她直勾勾地看巫崇雲:“請師尊教我。”
可這句話忽然觸動了巫崇雲許久前的記憶,她眉頭微蹙:“你逼問我。”
衛明夷:“?”她冤枉啊!
巫崇雲又說:“以前,趁我不能走。”
衛明夷呆滯。
幾年前。
怎麼還帶翻舊帳的。
她抬起手,假裝要打自己巴掌。
巫崇雲知道衛明夷只是做樣子,可還是及時地握住了衛明夷手腕,省得那軟綿綿的巴掌落下。指腹在衛明夷的腕上輕輕摩挲,她道:“六經開卷、沖虛丹經,雲中境;歸藏經,天演山;擒龍手,十方天宮;神霄雷法,神霄宗。”
衛明夷“喔”了一聲,靈機一動,在商店裡搜尋起衝淵宗中的道冊來。除了師尊提到的,餘下還有幾部,幽夢錄、道門真言、赤霄鬼焰都是荒域蒐羅來的,還有個九幽大悲風,來自被慈劍滅門的邪修門派。
衛明夷愣了愣神,心念被觸動。她眨了眨眼,最後輸入了《無缺劍經》這四個字。山中的劍碑上還有一道無缺劍意,供後來人去領悟呢。她的目光緩慢地掃過了那行簡短但資訊量爆炸小字:《無缺劍經》,慈劍所創,衝淵宗傳承道典。
“怎麼?”巫崇雲察覺到衛明夷的失神,還以為自己的回答沒讓衛明夷滿意,她握住衛明夷的手腕,力道的稍微加重。
“發現一個秘密,我們衝淵宗的敵人好多啊!”衛明夷回神,她往巫崇雲的身上一靠,故作滄桑地嘆氣,“忽然覺得,我稚嫩的肩膀扛不起那一重重的大山。”
巫崇雲認真地看著衛明夷,不假思索道:“我替你扛。”
只用往前走,不管未來有什麼罪責,她來揹負。
衛明夷撲哧笑了一聲,她摟住巫崇雲:“那就多謝師尊了。不過,師尊怎麼不問我是什麼秘密啊?”
“你不想說沒關係。”巫崇雲垂眼,秘密是不可告人的,她……沒什麼非要知道的。
衛明夷感受到巫崇雲的情緒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她的笑意斂了斂,內心深處又是一道無聲的嘆息。太乖了師尊。如果是她,就死纏爛打,或者假裝不經意,最後又見縫插針,直到得到滿意的結果才是。
“如果是不能說的,就不會讓人知道我知道一個秘密。”衛明夷眼波一轉,拋開那拗口的話,湊到巫崇雲耳畔,軟聲道,“師尊快問,我求你了。”
溫熱的吐息在耳邊湧動,帶來一連串令人戰慄的酥麻。巫崇雲稍稍偏頭,耳垂便碰到了衛明夷的唇。她微微愣神,那股溼熱的觸感更是不間歇地湧來,讓身體變得越發無力。心跳激切了起來,巫崇雲不知道往哪裡躲,她心中攪著一團亂麻,使得思維都不再連貫。她咬著唇,輕哼哼開口:“不問。”
“既然師尊問我了,那我就直接說了。”衛明夷抬起頭,她的眼尾撩著一抹緋色,眼眸燦然如明明星子。“那世家恨不得啖其血肉的慈劍,竟然是咱們衝淵宗的祖師!她名諱月無缺!”
巫崇雲:“……”
衛明夷:“?”怎麼沒反應?
巫崇雲垂眼。
她沒問!
她現在也不是很想聽那些。
那從肌膚蔓延到四肢百骸的酥麻,最終停留在心間的一角,彷彿一排細小的毛絨鉤爪,若有若無地掃著。
衛明夷湊到巫崇雲跟前,又問:“師尊不驚訝嗎?難道師尊早就知道了?”
巫崇雲眼睫顫了顫,她不想理,但衛明夷湊到她跟前不停地問,她想將衛明夷推開,但又不願離開她的懷抱。將頭抵在她的肩膀,故意地撞了撞,低喃道:“衛明夷,你好煩啊。”
衛明夷:“嗯嗯。”
第60章
巫崇雲心中藏著一股情緒,可她不知道怎麼言明。她緊緊地抱著衛明夷,任由那情緒一點點沉積在內心深處,再抬眸時,又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只要不去想,就什麼都不知道。
不觀便是不存,等到分崩離析,也不會再有破滅感。
“祖師是不是慈劍,都無差。”巫崇雲總算接了衛明夷的話茬。
得知秘密,與巫崇雲共享秘密,衛明夷的興奮不減。巫崇雲鬆開她了,但她還是抱住巫崇雲的一隻手臂,道:“祖師竟然這麼厲害?我不相信她會死,師尊,你說她現在在哪兒?”
巫崇雲搭著眼簾,說:“不知道。”
衛明夷“哎”一聲,又開始嘆氣。她道:“現在不是找祖師的時候呢。洞天,我得早日成就洞天!”
巫崇雲:“……”怎麼將洞天說得喝水一樣容易,現在才築基二重境呢。她也沒有打擊衛明夷,更沒有和她說相關的要領。那人告訴她,對於天賦極高的人,最忌諱的就是“快”。不論天分如何,都要一步一個腳印。
兩人沒在仰春臺逗留,這邊靈脈只是黃階,不如衝淵宗便於修行。只是過道門的事,衛明夷不想將資歷點花在這上頭。她將通訊法符給了叫“太一”的小麒麟,便回到衝淵宗中修行。約莫半個月後,面板上的小麒麟頭像閃爍著光芒,衛明夷點了進去,看到了新的訊息。
買地的人來了!
仰春臺外,浪風雅與一身著黃白衫的道人耐心等待著,不遠處是熱鬧的公開亭。來這兒買丹藥的道人們都會在桌邊歇歇腳。這邊不光道人們無法破壞,邪祟也是攻不破的,算是一個安全的小角。他們見到浪風雅,眼中不免充斥著羨慕之色。怎麼偏浪風雅與仰春臺結交了?還坐擁一處火行齋?
火行齋中,道人們無法拿浪風雅怎麼樣。但當她出來,其實也有人動過一些歪腦子。浪風雅是金丹,功行在她之上的也並非沒有。可最後都沒能夠成功,能在荒域中歷練多年,經歷過幾回邪潮的人,是有點真本事的。沒除掉浪風雅就算了,還徹底地將火行齋中的散修得罪死了。
“那人是誰?”一道嘀咕聲響起。
“戴著瓔珞,手纏佛珠,應該是佛道傳承。”
等到浪風雅與那人進了仰春臺,又有人道:“怎麼沒人引見我呢?!”
仰春臺,會客之地。
衛明夷獨自過來的,腳邊只有一隻走成螃蟹似的小麒麟。
浪風雅和道人都看到了麒麟,眼中掠過了一抹訝異之色,可沒多說什麼。
“這是衛無妄衛道友。”
“這是迦藍道主事,曇蓮心曇道友。”
浪風雅介紹道。
衛明夷揚了揚眉,與同道見禮。她也不說廢話,注視著曇蓮心道:“道友是來買地的麼?”
曇蓮心頷首道:“正是。”頓了頓,她又道,“非我迦藍道一家,還有些許同道並行,只是她們無暇,只託了我前來。”接著,她說出了幾個宗派的名號,溫和笑了笑道,“道友應該聽過。”
衛明夷眨眼,她的確聽說過。在恆宇天境中,她從盛族的圍獵中救下了一些道人,並且得到了一堆欠條。對方報答自己的方式,是來買地嗎?如果這樣,卻也是不錯。
“還有一事。”曇蓮心不急著跟衛明夷談駐地的價錢,而是另起一個話題。
衛明夷一向以誠待人,對方既然是浪風雅介紹來的,就得拿出十二分的溫和:“道友請講。”
曇蓮心眸光閃爍,她斟酌片刻後,道:“世家屹立山巔,打壓師徒傳承。三宗是師徒一脈中的強者,九州大多宗派都是三宗的附庸。雖然三宗說了會庇護各家,但真遇到事情的時候,他們未必會出動,得看世家那邊的意思。過去三宗的確為各宗派遮蔽風雨過,可現在,作為越來越少了。”
各家宗派成為三宗的附庸,不是什麼都不做,只等著三宗庇護,他們都會定時“上貢”的。可東西送到三宗手中,卻得不到相應的好處,只幾句空言,不少宗派開始不滿。只是除了三宗就是世家,根本沒有選擇。
衛明夷心念一動,她佯裝不解道:“道友的意思是?”
“第三家。”曇蓮心深深地凝視著衛明夷,她問,“衝淵有意擴張否?”
天道論魁結束後,各宗派道人心中震撼。可單單一個天道魁首,是不會引起太多變數的,畢竟說到底,只是築基道人競逐,未來怎麼樣,還很難說。但當天道魁首和仰春臺神秘宗派疊加,那點微弱的漣漪立馬變成洶湧起伏的波濤了。
太上峰上,世家意興闌珊,沒有招攬一些優秀的築基道人。而想要“攀高枝”的,也另外動了心思。
還有麟州事變,天道盟下“限荒令”,三宗同樣遵行。要知道不少宗派開派祖師都是從荒域得了好處,學了更好的功法,才有機會開山立派的。要他們廢棄往日修行的典籍,那不就等於將之徹底抹去嗎?不少宗派不想遵循。可三宗那邊的真人說了,如不願遵行,就逐出三宗附屬,到時候世家如何對待他們,三宗都不會插手去管。
沒有選擇的時候,道人尚且會跑到荒域來避禍。可現在荒域中出現了安全的駐地,就算邪潮湧來時,也能保有一線生機,荒域也沒那麼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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