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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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明夷眼眸深邃,她還以為佛者避世出塵呢,沒想到心在紅塵俗世中。她的資歷點、她的名望……擴張是必須的,但到底要不要在這個時候擴張,還得跟師尊、掌教她們商議一二。她笑微微地對上曇蓮心的目光,道:“宗中只託我處理駐地的買賣。”
沒有拒絕,便是有意。曇蓮心意會,她的笑容越發柔和,她轉回了正題,道:“我們幾個宗派中並沒有天階的寶物,湊足了丹玉,可天道盟近來嚴禁天階寶物買賣。我想問,道友是必須要那天階之物麼?”
“不是。”衛明夷淡定地開口,她取出一份早就擬好的契約,一拂袖送到曇蓮心跟前。契約與浪風雅的相差無幾,就算一次無法結清,也能分期付款。對於現在的她來說,賺錢不是最大的目的。
曇蓮心一目十行地瀏覽,她眼皮子一跳,沒忍住問:“道友,是否錯了?”這駐地的價格,比她們預估的少掉了一半。
衛明夷說:“沒有錯。”她擺出一副大義凜然的姿態,開口道,“來荒域的道友不都是為了清淨天下,斬殺邪祟麼?道友們心懷天下,我衝淵宗豈能懷私?所闢之駐地,皆為抵抗邪祟的前線。只是希望在此中的道友們不要忘記自己的初心,以為有一處駐地,便能放心享樂。”
曇蓮心聞言心頭一震。
早前迦藍道議事的時候,其實有主事不同意的。因為衝淵宗不僅和散修、師徒一脈來往,也賣地給了世家,看起來毫無立場。
可現在看來,衝淵宗是站在更高處,始終將“淨土計劃”作為自己的責任。
因為在抵抗邪祟上,不管是哪股勢力,都是出過力的。
曇蓮心的眼神變了,她看著雲淡風輕的衛明夷,不由肅然起敬。她跟三宗的道人一樣,也沒看她認為是細枝末節的條款,直接在契約上落了名印。衛明夷不急著跟曇蓮心立契約,她道:“道友看清楚了嗎?我衝淵開闢駐地時,是會在駐地中遺留些歷練之用的邪祟的。不過道友可放心,只要將那批邪祟清除了,外間的便無法進來。”
曇蓮心面色不變,她從容道:“區區邪祟而已。”來時她便下定決心,要與衝淵宗做成這筆交易。她不知道未來會出現什麼變化,但衝淵宗是千年來唯一的“變數”。它神秘而又強大,能夠在荒域之中立穩腳跟,做到世家和三宗都無法做成的事。世家和三宗既無法探明它的底細,也無法將它抹去,只能與它做交易,這也襯托出了衝淵宗的強大。
衝淵宗的背後有一尊,不,或許是更多的洞天。
在跟曇蓮心立下契約完成交易後,衛明夷修改了公開亭的廣告詞。先前提到賣地,但並未標明價格,只天道盟和三宗在那傳播謠言,說至少一件天階的寶物打底,除此之外,還得海量的丹玉、草藥,這使得囊中羞澀的道人望而卻步。
衛明夷當時只是想要天階寶物,倒不是必須定這個價,一千資歷點獲得的駐地只會越來越多,到時候就沒有“稀”這個品質了。駐地只是抵抗邪祟的前哨,荒域道人的容身之所而已。她已得到最想要的東西,那駐地恢復為常價是自然而然地事。
重新定價的時候,天道盟和三宗肯定會認為自己成為冤大頭。
但那又怎麼樣呢?她會扛起“大義”這一旗幟,訴說開闢駐地的種種艱辛。
除了她衝淵宗,沒有人吃虧!
公開亭中駐地價格的變化,第一時間傳回無生陸中。
天道盟的幾位真人聽了,雖然有些不適,但並未在此事上追究。一來是天道盟不缺那點東西,二來是她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透過“限荒令”時,只用敲一敲鐘磬,表示同意。但實際上做起來的時候,仍舊有些困難。一些幸運的小家族好處理,但別忘了,四大世家都有道人來過荒域,他們從中得到了法器、道冊,並不願銷燬。無生陸屹立數千載,其中有些三重境的元嬰道人,還是四位真人的長輩。
得到過好處的人不認為手中的東西有什麼危害,他們並不是想要抵抗“限荒令”,而是認為“限荒令”針對底下那幫容易失控的存在就好了,至於他們自己,不會有問題。
“所有東西都有害麼?是否能尋出辨別之法?”烏危夜的臉色沉沉,靈山中阻礙“限荒令”推行的,還是九脈中的長老。
“陳道友,你說呢?”雲無香轉眸看十方天宮的陳是非。
陳是非道:“還得再等待一段時間。”如果洞天真人插手,會容易一些。但真人們都在閉關,訊息遞過去了也沒有回應。像這些事,得她們來處理。
“十方天宮不是號稱無物不可煉麼?是研究不出來,還是沒將重心放在上頭?”玉之儀托腮,漫不經心地問道。
陳是非的視線頓時如嗖嗖冷箭,直刺唇角噙著戲嚯笑容的玉之儀。她漠然道:“道友不去算荒域,要來算我十方天宮麼?”
“誰讓我離道友近,離荒域遠呢?”玉之儀徐笑吟吟道。
十方天宮分作三脈,一為“補天術”,以《補天心經》為本經,跟雲中境那邊合作甚深,專門作重塑根骨、聚合道胎的事;一脈修咒、陣以及驅邪的符術,以《太上三洞真經》為根本法,同天演山切磋多;最後一脈修《太一卻邪機要》,是煉器相關的,專研剋制邪祟。原本這一脈才是十方天宮的根本,但這個千年,能明顯看到十方天宮重心朝著“補天術”上轉移。
“玉之儀!”陳是非霍然站起身,聲音極冷。她身後一枚精巧的機關旋轉著,似是隨時會發難。
“你罵她幹什麼?有用麼?”烏危夜不耐煩了,直接將刀往中間一扔。轟隆一聲爆響,刀身嗡鳴不已。“這限荒令是全限,還是撕開一道口?”
“問出這個問題,道友其實有答案了,不是麼?”雲無香道,“我雲中境可以做到,但靈山,烏道友,你會殺死一位長老嗎?”
烏危夜沉默。
“雲中境怎麼做到的?學一學呢?”玉之儀又開口。
殿中越發冷寂。
雲中境怎麼做到的?是因為雲中境只有一位話事人,而且是個不允許任何人違逆她的。她不在意血親,什麼嫡支、旁支、義支,在她眼中是沒有區別的。
雲中境的人只有兩種,聽話的,死的。
天道盟在推行“限荒令”遇到了難處,三宗也同樣如此。
但三宗並沒有太在意,畢竟這是天道盟提出來的,就算三宗卡著沒處理,最後天道盟自己會去收拾。
她們的目光,還是放在了仰春臺上。
“衝淵宗是什麼意思?”純淨派的柳雨期怒氣衝衝道。雖然買地的事完成了,可她還是沒能調回到派中,只得不情不願地在這邊鎮守。心情本就不快,看到衝淵宗公示的價格後,更是氣得面色鐵青。“她要是知道大義,怎麼不選擇直接送人了?”
這話一說,原本心中也藏著點不滿的玉皇宗道人都不講話了,拿奇怪的視線去看柳雨期。
因為扛大義旗幟的,不只是仰春臺那一家,她們也會舉。那她們也要將自身的所有東西都白送人麼?
“那方駐地已經經受了邪潮的考驗,我以為付出天階的法器,是值得的。”天元宗張天心淡淡地說道。
“你倒是說得輕鬆,那件法器可是天階。它跟草藥可不一樣,草藥或許能於深山中找到,這法器,洞天不出手,哪能得來?而且,它的功效天下第一,如在登洞天的時候用一用,那就——”
“柳道友!”張天心打斷了她,看柳雨期越說越氣,她不由得搖頭。她淡漠道,“這樣虧的也是我天元宗。如果柳道友覺得它價值無量,先將給我天元宗的補償送來吧,要知道,駐地非我一家,是三宗共有的。”
這話一出,柳雨期頓時噤聲。
張天心見狀一聲哂笑,不再言語。
話題雖然戛然而止,但一些不甘的人還是將某些言論傳出去了。將駐地跟無生陸對比,說天道盟只是收些租金,可沒要他們出錢將地塊買下來,最後給衝淵宗扣上一個“自私”的名號。
衛明夷:“?”
無生陸是在抵抗的前線,但再怎麼說,還是在淨域的範圍呢,跟荒域中的駐地能比嗎?況且,無生陸是所有道人共同堅守的,她賣出去的駐地可是個無敵的安全屋呢。所幸荒域中還有許多替衝淵宗說話的,衛明夷才沒在價錢後加上無數個“0”。
但這種委屈,衛明夷是不願意受的。
她直接在公開亭貼了份“黑名單”,但凡汙衊過沖淵宗的道人都列在上頭,不許從衝淵宗這邊買任何東西。
她還放了個舉報箱,誰要能抓出汙衊衝淵宗的道人,將證據留影,日後買地可稍作打折。
這些手段三宗和天道盟或許也有,但不會擺到明面上。
衛明夷才不管那麼多呢,系統要她刷聲望,最後還是憑實力說話,又沒要她們變作佛光普照大地的大慈大悲大聖人。
當她成為強者,自有大儒為她辯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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