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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車和救護車那獨具特色的鳴笛聲遠遠傳來,和元和對峙的野狗躊躇著,又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元和,快速奔跑到旁邊的野地裡,身影慢慢消失不見。

副校長第一個衝到大樹下,鼻樑上戴著一副碎成蜘蛛網狀的眼鏡,腳上穿著一隻皮鞋,另一隻不見蹤影。

花菊面容安詳地躺在地上安睡,衣裳整齊,身下細心地墊著又大又綠的葉片。

兩個紅彤彤的孩子裹著沾著汗漬和血跡的柔軟布料躺在元和的腿上睡著,布料下墊著葉子,他們被好好的護在元和懷中。

元和沒穿上衣,裸露的皮膚上滿是噴濺的血汙,汗水和土灰,肩膀上有一個咬的很深的牙印,傷口流出的血還沒完全凝固。一條手臂上不停地有血滑落在地上,紅色蔓延成灘。

他兩手是血,十個手指頭的指甲縫裡也全是血。一隻手緊扣住花菊的手腕處的脈搏,監測著花菊的心跳,另一隻手裡握著一把出鞘的鋒利刻刀,刻刀的薄薄刀片在陽光下閃著血色光輝。

一輛倒地的腳踏車,被拆掉的車籃,兩個輪胎,一根釣魚竿和滿地的狼藉橫亙在副校長和元和他們之間。

跑得飛快的副校長有一瞬間忘了呼吸,他站在一個被元和丟去恐嚇野狗的車籃後面,不敢上前。

是天堂,還是地獄?他陷入恐懼的徘徊。

鳴笛聲,咒罵聲,吵鬧聲,救護車輪滾動的聲音,哭喊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越來越近,孩子被吵醒,此起彼伏地哭起來。

初為人父的副校長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透過朦朧的淚眼和破碎的鏡片,他看著樹下那個少年收斂起一身桀驁和戾氣,放下刻刀,帶著乾涸血跡的臉上慢慢揚起清淺的微笑,脫皮乾燥的嘴唇開開合合,天籟之音傳入耳中:“母子三人,平平安安。”

平安就好,平安是福,只要平安就行,不敢乞求太多。

花菊的家人,朋友,出警人員,醫生,護士……元和認識的不認識的,大家都歡呼起來,氣氛輕松而熱烈。

花家和黑家的幾個男人一路抬著擔架飛奔,步伐急匆匆,擔架卻很穩。花菊被送上救護車,浩浩蕩蕩的一堆人爭著搶著要陪同,最後隻副校長一個人上去,因為救護車空間不夠。

醫生護士緊跟其後把孩子抱走。

元和沒站起來,他的腿麻了,再一次被黑家的男人抱起來一路狂奔。

是公主抱。

被送上車的時候,元和還沒看見抱著他的那位兄弟的正臉就昏了過去。

昏過去之前的第一個念頭是,還好我沒看見,否則以後不敢做求陰影面積的數學題了。

事實上元和數學試捲上的求導面積題十題九空。

元和和花菊都是一路從大路穿過小路走來的,小路彎彎繞繞的,走得太偏,離大路很遠,臨近山腳,野地偏僻,山間訊號時強時弱。

元和平時只是和黑龍花蘭一家人還有中學的教導主任,副校長比較熟識,黑家花家的兄弟姐妹眾多,大都不在同一個地方,只是點頭之交,手機裡也沒存幾個他們的電話。

副校長和教導主任在開會,手機靜音。

報警電話打過去的時候,剛好是下午兩點多警察局上班的時候一個實習生接的。被疼痛折磨的花菊話講的不清晰,實習生又不是本地人,聽不清“常石”,只聽到一片油菜花田,急急忙忙找當地的老警員排查,花費了好大一番功夫。

副校長開完會之後,發現手機裡有元和打來的電話,教導主任也是如此。

猜想著可能是元和有什麼事情找他們,教導主任給元和打電話關機,副校長給家裡打電話沒人接,一問才知道花菊今天和阿春出去送貨了,沒帶手機。阿春的電話也打不通,給送貨的店裡打電話老闆說他們卸完貨之後早就走了,這才發現事情不對,顧不得二十四小時之後才能報失蹤,急急忙忙到警察局備案。

得益於元和的良好習慣,他打的並不是從總局還要轉接分局的110,而是臨江西區警察局具體的報警電話,才為他們節省了時間。

兩方人馬一拍即合,發現找的都是同一個人。聽說花菊已經要生了,全部人都驚慌失措。俗話說七活八不活,孩子剛好懷了快八個月,花菊年近四十,又是高齡產婦,幾個親近的家人才知道她懷的是雙胎,更加著急,連忙發動在西區的所有親戚朋友幫忙找人。

從打出報警電話,再到救護車來,足足過了快兩個小時。

醫生和護士一看現場,十分壯烈,知道是元和全程接生的,更是唏噓不已。

花菊從手術室出來被推到病房後,護士臺的幾個護士連忙同跟車和參與手術的護士在一起嘰嘰喳喳。

“這孩子膽真大,真有勇氣,我像他這麼大的年紀遇上這種事可能只會打電話只會哭。”

“他是不是有過接生的經驗?還是有看見別人生產過?我聽林醫生說產婦和孩子的身體清理的很好。”

“對呀,看著感覺很有經驗,臍帶一刀切斷,切口平整,而且還知道要先把刀拿去消毒。新生兒的骨頭那麼軟,我當初拿模型練了好幾個星期才剛上手,就怕一不小心姿勢出錯,可這兩個孩子檢查過了,全身都好。”

“被送來的時候,你們有沒有看到,那個小哥上半身都是血,手裡連指甲縫裡都是血,我在醫院也呆了三四年了,看見他的那副樣子還是覺得怪瘮人的。”

花菊和副校長的家人跟著給花菊手術和檢查的林醫生浩浩蕩蕩的從另一邊的走道走過來,醫院的主任在一旁陪同,後面還跟著兩個護士長。八卦的護士們連忙閉嘴,低著頭不停地忙碌著,各個耳朵豎的尖尖的,偷聽著他們的對話。

林醫生手裡拿著花菊的檔案,不停的在上面勾勾寫寫:“產婦身體狀況還好,沒什麼大問題,後面好好休養好好照顧,還是可以恢復過來的。”

“兩個孩子也很好,現在在保溫箱裡。接生的那個……那個小兄弟手藝很好,沒缺胳膊少腿,臍帶也處理的很好,目前沒有感染。給孩子清理了口鼻,抱的姿勢也很穩當,沒有給孩子的骨頭造成什麼損傷,一個五斤二兩,一個五斤六兩,個頭比較重的是哥哥。”林醫生說完,抬眼看了一下右側的護士長,護士長接收到,立刻快速地解釋道。

“我看孩子生出來那麼久,身上也沒擦,眼睛也糊著,是不是……”花菊的弟弟不確定地問道。

副校長跟到病房去陪著花菊去了,他的老母親跟著兩個孫子走了,幾個女人一起回家去拿一些生活用品,隻留下幾個男人在醫院獨掌大局,對新生兒都沒什麼經驗。

“這沒關系,孩子剛生出來眼睛原本就張不開,而且剛出生的孩子生病比較少,就是因為從母體帶出來的在保護他。那個小兄弟沒亂給孩子擦,反倒對孩子有好處。”護士長不知道元和的名字,隻好一口一個小兄弟的叫,也看出來開口問話的這幾個男人是不管事的大老粗,盡量用淺顯易懂的語言解釋給他們聽。

“那元和呢?他情況怎麼樣?我看他身上血流的挺多的。”

“這個基本上是產婦和孩子的血,應該沒什麼大事。這位護士長是十二區的,具體的情況讓她給你們講講。”主任在一旁笑著說。

醫院氣氛肅穆,通常醫生都板著一張臉,年老資歷深的更是不怒自威,讓人輕易不敢造次。

這個主任不是管手術的,在體檢區開了一間辦公室,專門給人看體檢報告,還兼職為購買醫院所需的藥物和儀器,最近正在和幾家公司商談買藥的事。

花家的親戚有一個是藥監局的,主任一直想和他打交道。下班了,主任提著一個公文包在醫院大門遇到轟轟烈烈的一堆人,其中就有藥監局的這個親戚。主任就像聞到了骨頭的味道一樣,屁顛屁顛的就從體檢區跑到了產科。

“傷者身上有兩處傷口,初步判斷是產婦的牙印。腿上多處淤青,擦傷很多。兩處牙印都很深,肩膀上的傷了皮肉,可能會留疤,手臂上的已經可以看見骨頭,送到醫院的時候血還沒有完全止住,應該要縫針,還要打破傷風,這個具體的要看醫生檢查。手心被掐出血,應該是他自己掐的。手已經包紮好了,最近不能動,你們最好安排一個人還是請個護工去照顧他。”十二區的護士長翻著手中的病歷一板一眼地說,十分冷酷的公事化語氣。

想起元和一聲不吭,毫無抱怨,這是多能忍痛。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作者有話要說】

看文愉快。

第11章 孽徒

處在話題風暴中心的元和還不知道他已經在醫院所有聽說和八卦此事的人心中塑造了一個錚錚鐵骨,膽大包天,勇氣可嘉,閱歷豐富,動手能力超級強的好漢形象,他一覺睡到了第二天上午十點多,滿身疼痛地躺在豪華的單人病房裡,身邊只有一個冥思苦想做奧數題的小學生。

臉上有點癢癢的,元和想抬起自己的手抓一抓,結果手沒抬起來,反而感到了一陣針扎似的疼痛,一聲悶哼從元和的口中溢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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