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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他以為元和睡著了,坐在地上哭的像一個沒糖吃的孩子。

元和睜開眼睛,看著這個可憐人。

無理取鬧的孩子固然可恨而且惹人厭煩,可是他的心中眼中只有糖果,這種一心一意,這種不顧一切的堅持也讓人動容。

但是,瞞天過不了海,還可能翻船。元和想到花菊口中的報應,報是誰招來的,應又會應在誰身上,從來不是人力可以掌控的。

【作者有話要說】

盼望

第13章 救人

接下來的幾天,元和在醫院好吃好喝好住。除了全身的傷口一直疼著,不能離開床,其他一切都好。

小學生為了逃避奧數題,常常搬著一個小板凳坐在護士站聽八卦,然後講給元和聽,給元和解悶。

當然了,這是他單方面的說辭。大家看穿了他的小伎倆也不拆穿他,主要是因為沒時間和精力管他。

對此,元和睥睨他一眼,似笑非笑:“現在不是你迎難而上的時候了?”

小學生裝聾作啞,繼續巴拉巴拉說著他聽來的八卦。

過了兩天,孩子可以出院了,花菊也要轉到月子中心去坐月子。

兄弟姐妹們都已經成家立業,各自有各自的事情,離不開太久,約定好輪班的探望時間之後就各自回去了。

花菊和孩子出院之前,花家的,林家的,花菊的嫂子兄弟侄子外甥各路親戚,整整齊齊地到病房裡來給元和鞠躬道謝。病房站不下那麼多人,還分了好幾撥,氣貫如虹,引得病房附近的人爭相觀看。

花菊的母親坐在床邊上想拉著元和的手,低頭看見兩隻白色繃帶層層纏繞的爪子,伸出去的手一僵,慢慢縮回來,嘴裡顫顫巍巍地說:“原本是想讓孩子認你做個乾親的,可咱就是一家人,也不談這個了,你對我們老花家的恩和情,咱都明白,這輩子也不會忘。”

這和之前說好的不一樣,花家人臉上都浮現出詫異的神色:不是說讓兩個孩子認元和做乾爹嗎?

花大娘自有她的考量。

不是年紀的問題,認了乾親,那隻能是差輩,元和已經給了兩個孩子這麼大的救命之恩,是該讓孩子好好報答他的,哪能再讓他操心呢?

花菊醒來和母親說了那天的生產過程,驚心動魄。副校長也惶恐不安,卻又自虐般地讓花菊說的更詳細點,一點細節都不要放過,是為了讓自己記住這個慘痛的教訓,絕不再犯。

花菊在病房裡待著沒趣,孩子放在保溫箱裡也不能看,身上還是疼,為了轉移注意力就絞盡腦計地同家人說那天的每一幀畫面和每一處細節,也為了提醒自己元和的恩情。

最後,花菊說到自己昏迷前聽到了狗叫,邊上的一個兄弟立刻就說那天在附近也看到了兩隻狗。

病房裡的人都沉默了,那天的情況遠比他們想象和看到的還要艱辛。

花菊倒了,兩個剛出生的小娃娃只會哭,兩條野狗虎視眈眈。

在救援趕來之前,元和是怎麼護著花菊和孩子的呢?狗餓極了可是什麼都乾的出來。更不用說他們到了之後,花菊和孩子毫發無損。

副校長哽咽地說那天他到的時候元和還一直捏著花菊的手腕,看來是害怕花菊出事,所以一直聽脈搏的。

花菊伸出手,住院後她全身都擦洗過,養了幾個月的皮膚白白的帶著一些紅,但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淤青,可想而知元和花了多大的力氣。

他也害怕吧,哪怕他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對那天的事也隻字未提,可他畢竟是個孩子。

花大娘身後的大兒媳婦反應最快,揚起一張笑臉說道:“媽說的對,元和啊,你本來和蘭家的就是兄弟,大嫂就託大叫你一聲小弟了。為了菊妹子跟元子和子,你受了這麼大的苦,遭了這麼大的罪,以後啊,你就是咱家的親兄弟,有啥事你就開口,咱絕無二話,妥妥當當地給你辦好。”

花大嫂是生意人,眼睛毒的很,那天在樹下一眼就看出元和像個小狼崽子,冷的讓人不敢近身,所以狗都不敢過去呢。哪怕是狼狗,能狠的過狼嗎?

元和看著俊俏,身子板也不硬,可出事了才顯出真本事,天塌下來都扛的住。長的看著冷冷清清的,實際那是有分寸,心裡有一杆秤,門兒清。這種人,和咱家的人一樣,一旦投了緣,重起感情,對人好的沒話說。

像這次,你給人家幾頓飯吃,喊人家幾聲弟,人家呢?還你三條命,還搭上自己一條!真出了事,現場就元和一個人,他有嘴也說不清。可沒出事,元和動手之前也是擔了這個風險的。

花家的女人們都精明,也很快反應過來,連連應和著。男人們使力氣倒是一把好手,腦袋瓜聰明的沒幾個。不過就一個共同的優點,也是最大的優點,那就是老媽老婆都說好的事千萬別說不好,於是也連忙點頭。

元和壓力有些大:“元子和子?”

副校長抱著孩子站上前說道:“兩個孩子是熙字輩的,熙熙攘攘的熙。這是哥哥熙元,澄心定意,抱元守一的元。”然後又指著花蘭抱著的弟弟說:“這是熙和,正人和而分歧的和,出自《論語》。”

“你覺得怎麼樣?”坐在輪椅上的花菊期盼地問。

怎麼樣?

扯什麼犢子呢!

以為拿幾句古文包裝一下我就認不出那是我的姓名拆分出來的了?

元和神色複雜地看著兩位父母,姓是隨我那個不靠譜的爸的,名是當初爸媽他們你儂我儂情投意合的時候想出來的,你也不去打聽打聽,就我現在這下場,你們還敢讓孩子隨我,心真大哪!

元和不肯,結果他們執意如此,還說真的只是覺得這兩個字很好才用的。

其實自從知道花菊懷孕開始,副校長一有空就翻一些詞典古文之類的,想了幾十個名字都覺得配不上孩子,天天斟酌。

直到花菊生產那天,他見到元和,在一個好像剛發生謀殺案的現場第一眼看見元和,那個被下午柔和的陽光蒙上一層光輝的不馴少年,坦蕩,溫柔,將他從阿鼻地獄帶迴天堂的天使,隻覺得世間一切美好都比不上此時此刻眼前的這個人。

孩子的名字定下,要去上戶口。副校長覺得花菊生孩子十分艱難,想把一個孩子隨母姓,結果被老孃知道,天天一哭二鬧三上吊,死活不肯。

“她都那麼大年紀了,這次傷了根本,以後肯定也不能再生。我就這兩個孫子,還送一個出去,你這是存心不讓我活了啊!”

副校長急的焦頭爛額,又覺得和母親講不通,只是隨一個姓,哪裡就送出去了,孩子是親生的,叫哪個不行呢?

“我不管,他們花家兒子孫子那麼多,哪裡要你一個女婿送姓?你想想你爸,他盼了那麼多年孫子,一眼沒看到就走了,你可不能這麼不孝啊!”

範母天天哭的淒厲,惹得不知情的左鄰右舍也來勸告:“範老師這麼好的一個人,你可不能娶了媳婦忘了娘啊。老人這麼大年紀了,沒了老伴,你們還和她不住在一塊,凡事要多順著她。你是老師,文化人,你們家一家子書香門第,可不能不講理啊!”

花菊還在坐月子,身上本就不舒坦,範母還天天抹著眼淚紅著眼來月子中心看孫子。人家是奶奶,總不能不讓人家來吧。

好,結果人家一來就哭喪著一張臉,孩子尿了餓了一哭她也跟著掉眼淚,嘴裡小小聲嘟嘟囔囔指桑罵槐的。

花菊和幾個兄弟打了一聲招呼,讓他們找個時間一起來月子中心往床邊那麼一站,擲地有聲:“行啊,孩子都跟林姓,反正我們家兄弟多,不差這一個,也不會因為孩子不姓花以後就對孩子不好,這身上流的可還有一半是我們老花家的血呢!”

花菊的大嫂聽說了這件事,特地提著一大堆東西來月子中心看小姑子,順便提點她,免得她拎不清:“我知道,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咱家老太太大氣,我們做媳婦的日子也沒什麼不如意的,可不是誰家婆婆都這樣。你家這位,耳根子軟,他媽哭了幾句就沒辦法了,只能耗著,孝順可以,可不能愚孝,那可跟不孝一樣害人。”

“嫂子,我都明白,可能怎麼辦呢,總不能不管不顧,真把她扔一邊去吧。”花菊看著孩子的睡顏,語氣無奈,臉上一片溫柔。

“再說了,現在看著孩子,我哪還有閑工夫去管她呢?當初我嫁進門沒生,她也說了很久的閑話,我天天忙著養豬賣豬的,也沒空搭理她,最後那些聽閑話的街坊親戚都不想理她了。”

孩子小臉一皺,哼唧了兩聲,花菊連忙抱起來哄著。

“惡人自有天收,隨她去吧。”

“這話不對,你啊,你是剛生了孩子,母愛泛濫,看事都偏了。”大嫂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想當初小姑子沒出嫁時多潑辣啊,伶牙利嘴的,嫁到他們林家怎麼畏畏縮縮的,連點膽氣都沒了。

“別總想著生養孩子辛苦,還可憐起那個老太太了。哪個當媽的不是這樣過來的,咱們自己心裡明白平時多照顧一點就行,不能因為這個就退步。到時候一退再退,不說別的,就她現在兩顆眼珠子盯著孩子那樣兒,她能讓你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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