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14頁

3,23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談戀愛嗎?

我不想和數學老師談戀愛。

小學生吧嗒嘴,嘴裡啃著一個桃子,手裡捏著一串又大又黑的紫葡萄,眨了眨葡萄般水靈靈的眼睛,疑惑,不懂。

算了,還是把小胖逐出師門吧。

【作者有話要說】

等待

第12章 報應

阿姨推門進來,拯救了生命岌岌可危的元和。

這扇門就是我的天使啊!元和享受著阿姨殷勤的伺候,被阿姨投餵著各種湯湯水水,感動地想要流淚。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鬍子拉碴,滿眼通紅,眼下青黑,頭髮亂的像個雞窩,衣衫不整。

副校長晝夜不眠地熬了十幾個小時,好不容易熬到老婆醒過來,副校長又不敢留在床前,眼巴巴地蹲在病房外面的牆根聽他們說話。

花菊醒了,副校長才去看了一眼孩子。隔著一扇大大的透明玻璃,十幾個嬰兒被放在保溫箱裡。屬於他的兩個孩子,小小的,紅紅的,一個握著小拳頭在睡覺,一個動著小腿,很有活力,都很好。副校長站在玻璃前潸然淚下。

花大娘在醫院撐了一晚上外加一早上,總算等到閨女醒來,見了閨女一面,又想來這邊再看看外孫之後就要回家休息。

“一把年紀了,老骨頭了,熬不住了。”花菊的老母親揉著腰,大兒子和大兒媳在旁邊扶著她。

“媽,您回家就好好歇歇,小妹現在情況穩定下來了,您不用擔心,我們在呢。”兒媳勸著。

“對,對。”

一行人慢慢走到新生兒室,看著長著一棵榆木腦袋的副校長就來氣。

花大娘生了三個兒子兩個女兒,兒子們的婚事各個順遂,要麼是生意夥伴,要麼是生意上的對家,養豬的賣豬的搗鼓飼料的,最後全成了親家。兒媳婦們個個盤靚條順,渾身精明勁兒。

兩個女兒,一個大齡晚婚,找了一個廚子,生了一個大胖小子,在家中說一不二,日子現在也過的和和美美。隻這個最小的,偏偏看上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教書匠,書都讀迂了,做什麼都隻想自己擔著。說好聽點叫有擔當,難聽點就是不識好歹,不把丈母孃當自家人。

花大哥也氣憤,他嘴笨,只會動手,要不是怕打壞了妹夫可憐了兩個外甥,早就一拳揍過去了。

花大嫂想的多,自家是做養豬生意的,沒什麼文化,嫁人了,結果夫家還是做養豬生意的,都是大老粗一個,於是十分敬仰這些有文化的,沒想到有文化也擔不住大事。平時看著人模狗樣的(其實花大嫂想說的是文質彬彬)關鍵時候一點都靠不住,還不如自家殺豬的呢。

“別在這站著了,去拾掇拾掇自己。”看妹夫這麼慘,花大哥又有些忍不住心疼。

副校長像個雕塑一樣始終不移動腳步。

這些臭男人,剛開始誇就開始翹尾巴,女人生產就是從鬼門關走一趟,男人才被冷落了一天半天的就心疼了,苦肉計也不能這麼使。花大嫂在心裡唾棄著,天下烏鴉一般黑,伸手捏住花大哥後腰上的一塊肉,狠狠地轉了二百七十度。

花大哥悶哼一聲,看了花大嫂一眼,不敢作聲。

花大娘撒開兒子兒媳的手,對著副校長一頓臭罵:“你擺這副臉給誰看呢?給你兩個大難不死的兒子看?還是給我現在躺在病房裡疼的都說不出話的閨女看?吃個飯洗個澡換身衣服還要人一催三請的,你瞞著我們大家還有理了是吧?”

副校長低著頭,一句話都不說。

“做人不能這麼自私,只顧著自己的事。你自己說說,現在你老婆兒子能躺在醫院裡好好的,你該謝誰?你們林家和我們老花家的恩人是誰?元和也在醫院裡待了這麼久,你去看過他嗎?向人家道過謝嗎?別跟我扯什麼大恩不言謝,大恩是報不完的,不是不用謝的。”

“人家醫生都說了,我老婆子也去看過了,那孩子身上都是血,那肩膀那胳膊那手,都被咬得不成樣了。這麼大的恩情,你都不去看看人家?你媽眼裡也只有這兩個孫子,孫子再重要,也不能忘恩負義啊!”

花大娘越說越氣,胸脯劇烈地起伏著,手指著副校長,恨鐵不成鋼道。

“我媽她……”副校長艱難開口,又在觸及對面三人幾雙怒火快要噴射出來的眼睛時閉上了嘴,“我知道,媽,我現在就過去。”

副校長的母親一直看不起花菊,覺得自家是書香門第,兒子又是高材生,能找一個門當戶對的,結果最後鬼迷心竅偏要娶一個養豬的,十分不滿意這門婚事。

副校長請來親戚勸她,親戚對她說:“你們家人丁單薄,幾代單傳,這養豬的雖說沒什麼文化,可他們家兒女雙全,就這花菊的平輩,她那三個哥生的全都是大胖小子,身體個頂個的壯。”

那時候副校長的父親纏綿病榻,看病吃藥都要花錢,家裡守著幾幅古畫,又偏偏一幅都不讓賣。副校長的母親是一個小學老師,薪水微薄。副校長那年剛考上研究生,學費路費和生活費都沒有著落。還是花菊嫁了過去,帶去了一大堆的嫁妝,才解了他們家的燃眉之急。一分錢的聘禮沒有,就送來一個樟木箱子,裡面放著兩張古畫。花菊把畫掛在店裡,懂畫的客人一眼看出是贗品。

結婚後,花菊幾年無子,副校長的母親在當初勸告她的親戚面前說了好幾年的閑話。副校長在外地上學,也不知道花菊天天在婆家遭受指指點點。

又過了一段日子,副校長回來臨江,找了一所中學教書。那時他的父親花了花家的大筆錢財,終於油盡燈枯,在一天夜裡撒手人寰。

丈夫死後,花菊的婆婆更加變本加厲,天天催生,還去什麼寺廟拿什麼符水給花菊喝,花菊不肯,她就偷偷摻在花菊的水壺裡,把花菊鬧的上吐下瀉,住了幾天的院。

就這還書香門第呢!花菊的孃家人十分看不起副校長的母親。花大娘帶著幾個兒子兒媳拍板:要麼離婚,要麼分家。

副校長也發現現在的母親變得陌生,不再是兒時那個知書達理的人,隻好貸款給母親買了一套離自己家很近的新房讓母親住,允諾自己常常去看她。

除了在自己的母親身上有點拎不清,副校長的為人,教書,品性,學識,相貌,樣樣都好,對花菊很好,和花菊的感情也很好。事到如今,長情總比無情好,孝順總比不孝好,花家人表示日子日子湊合過吧。

日子就這樣過了下來,以防萬一,新房喬遷的時候花菊的孃家人還扛了一頭完完整整的豬去慶賀,十幾個大小夥子,虎背狼腰,往廳裡一站,整個客廳都沒下腳的地方了。

花菊的老孃提著一把殺豬刀,一刀把豬頭剁下來,乾淨利落。

從此,花菊的婆婆和花菊相安無事,平平安安地活了六十多年,然後等來了她盼了十幾年的大胖孫子。

聽說花菊出事,林母急急忙忙趕到醫院,在兒子邊上掉了兩滴鱷魚的眼淚,沒人理她。

兒子滿心滿眼裡全是媳婦,林母也不遑多讓,整條心都跟著孫子走。孫子去哪她跟哪,孫子進病房她在外面守著,孫子躺保溫箱裡她看著,到早上了熬不住了才回家。

讀書人,殺豬人,生意人,到底誰比誰高貴呢?

在門外聽到元和的話,副校長隻覺得雙腳重如千鈞,邁不開腿。

真的是他錯了。

愛的再深的人,再深地愛人,也不能替對方做任何決定。

阿姨在病房裡忙前忙後,沒過多久,黑龍和花蘭帶著一大堆的東西來了。病房裡寒暄不斷,感謝不斷,話語不斷,有了人氣。

護士來查房,檢查傷口,換藥,把來訪者全都趕了出去:“病人需要休息,不要打擾。”

阿姨和黑龍一家人又轉去了婦產科看花菊。

在轉行保潔和廚師之前,阿姨做了十多年的月嫂,經驗豐富。

之前花家人裡最小的孩子就是小學生,最近的坐月子經驗就是小學生他媽花蘭,也過了十來年,沒多少記憶。

阿姨在元家的一畝三分地已經快沒了,她也不想回去看新太太的臉色,熱心地跟著大部隊傳授經驗去了。

副校長覺得沒臉見元和,等了許久,估摸著元和快睡了,像個遊魂一樣飄進去。

他不敢搬椅子,怕噪音吵醒元和。在外面的綠植旁又蹲了許久,體力不支,索性直接在瓷磚上坐下來。

他盯著杆子上掛著的點滴管,一滴一滴,一滴又一滴。

“自從結婚以來,這是我第一次有事瞞她。就瞞了這一回,就瞞了這一件事,怎麼會這樣呢?”

“元和,謝謝你把花菊和孩子救回來,謝謝你的勇氣,謝謝你的熱忱,我謝謝你,我真的謝謝你。我……”

我讀了二十幾年書,又教了十幾年的書,滿腹學問,舌燦蓮花。年近四十,不惑之年,現在才明白如此不堪的心情,言語竟然不能表達我的感激之情,哪怕萬分之一。

“我只是害怕,我太害怕了。我以為,我以為還有一個多月,我加班加點想要盡快把手上的事忙完,然後請一個長假專門來照顧她。我沒想到,我以為……”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