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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一中的老師, 各個都有著豐富而優秀的履歷, 但無奈珠玉在前, 高中重點班裡常年盤踞著林臨這一尊大佛, 上可擔任年級組長,下可評選特級教師,就連由她本人擔任班主任所執教的班級裡的教學業績,也閃爍著蟬聯的輝煌之光。

相比之下,自己的那點奉獻和功績,就彷彿與日月爭輝、不堪一擊落敗的螢火。

事實明擺著,年輕教師雖然接受,卻也不是那麼甘心。

尤其是每兩年高考畢業季論功行賞時,他站在隊伍中間遙遙遠望,總能看見林臨站在前頭,胸前戴著一朵大紅花,肩上掛著一條紅色綬帶,手裡捧著一面錦旗,最後還能領到一個超級豐厚的紅包。

那一片紅,深深地映紅了他的眼睛。

年輕教師捂著胸口,彷彿看到了來年畢業季上另一片籠罩在林臨身邊的滿江紅。

林臨把手上的測驗卷放下,這才有了空閑去關照那隻生了好蛋的母雞。

“學過?”林臨尾音上揚,口吻篤定,卻還是想親口問一問解析,聽聽她的自我評價。

解析跟著走出辦公室,抬頭望著因為照顧她所以放緩腳步的林臨,點頭道:“一點。”

母雞下蛋之後,總會誇賞似的發出“咯咯咯”的聲響,半是誇耀自己的勞動成果,半是歌頌自己的勞苦功高。

偶有母雞下蛋之後反應平平,一副故作無事的模樣。不是因為它摒棄了與生俱來的那一點爭強好勝的渴求,是因為它學聰明瞭,想從養雞人手裡昧下自己的蛋,指望著有朝一日能將自己的後代孵化出來。

這隻小雞,也許是藏著些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心思吧。

林臨的目光在穿著嫩黃色毛衣的解析身上晃了晃,帶著一絲興味。

解析可不知道旁人又腦補了些什麼,她一步步地估計著走到元和身邊的距離,腳步越發輕快。

還餘兩分鍾下課。

林臨眼睛一瞥,放下腕錶,朝坐在講臺上的班長點點頭,示意他工作結束,之後又招呼著數學科代表把測驗卷收齊。

“行了,放假不努力,現在抱佛腳拖延時間也沒什麼用,收起來了。”

“這是我們班來的新同學——解析,大家認識一下。”

林臨催促道,又一疊聲地釋出施令,把仍在題海裡顛簸的眾生攪得一片頭暈腦脹。

隨著林臨的走動,班級裡是一絲愁雲慘淡也無,一點唉聲歎氣也不敢有,眾生往前傳遞試卷的速度那叫一個快。

“班長,你給她準備一套桌椅。”

林臨走到荀子言身旁,突然停住腳步,敲了敲荀子言右手邊的一套空桌椅,又改變了主意。

“就這一套吧。”林臨順手把手裡的工具箱放在荀子言剛剛被騰空的桌面上。

林臨的視線在班級裡環視了幾圈,重點班裡的學生原就取質不取量,高三開學又少了幾個,空曠的教室一下子顯得更疏落了。

看著隨意擺放在教室裡的那幾套孤零零的桌椅,林臨想起它們的主人,都是一些要轉而走出國路子的學生,而其中幾個女學生的離去,未免沒有覺得在重點班裡壓力和競爭強度過大的緣故。

重點班啊,外面的人想進來,裡面的人有時也會覺得裡面的空氣悶得慌。

解析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她的個頭不高,但好在全國的黑板與地面的高度差都是統一的,有過短暫而豐富的學習委員經驗的她很快且輕車熟路地就找到了自己能夠到的位置。

解析的名字在一塊隻比她的個頭高了一點點的黑板處落了腳。

學生們的音容笑貌猶在眼前,但從此以後,也許再難相見。

林臨心生悵惘,她望向黑板前的那個小小身影。

這也是一個女孩,但解析也許會是不同的。

林臨撥出一口壓在心底的濁氣,抬手招來放下粉筆的解析。

“下午班會課上再調位置。”

林臨走到講臺上,接過科代表收齊的卷子,與趕來上課的物理老師寒暄兩句,就腳步匆匆地離開了教室。

“別說我沒提醒你們啊,下節課公式小測,記得提前準備好紙筆。”

物理老師站在講臺上,看著二十多天沒見的小崽子們笑的一臉親切。

“啊——”底下一片哀嚎。

需要提前準備的哪裡只有紙筆!

暑假再短也是假期,只要是放假,學生的腦殼就一定會短路,記憶力出現斷層,那是相當自然正常的事情。

可惜老師不這麼想。

各科老師都卯足了勁想敲打他們一番。

學生們看透了老師的險惡用心,當下也不敢浪費時間,一個個迫不及待地抽出書籍筆記,如饑似渴地翻閱起來。

物理老師選擇性眼盲,詳裝看不見才出狼窩,又進虎口的眾生一片淒慘相,還笑呵呵地和前排的學生逗趣。

“你們怎麼都不問問我要出哪本書的公式?”

“哪本?”哪怕上當再多次,但還是有這類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學生。

“當然是——全部。”物理老師嘿嘿一笑。

“切——”眾人抽空發出鄙夷,然後又忙不迭地低頭徜徉在公式的學海之中。

“值日生呢?算了,我大發慈悲,給你們節省點時間,自己擦吧!”

擦到“解析”二字時,物理老師也沒有絲毫猶豫,畢竟,上一節是數學課,出現這兩個字實在是太正常了。

但是有些人覺得很不正常。

例如早早寫完試卷閑得花式轉筆的李嫿。

冷不丁的,在右手指尖不停翻飛的筆就落到桌面上了,還順帶著在他的左手手臂上劃了一道。

又冷不丁的,他的下巴就合不攏了,兩隻眼珠子也似乎有貼到黑板前的趨勢。

“我的上帝老天爺啊!”李嫿發出一聲莎士比亞戲劇式的慨歎,隨著解析的走動,緩慢地將視線移到後排。

這是什麼情況?

搞什麼榔頭喲!

“喏,給你,榔頭。”荀子言從工具箱裡拎出一根錚亮的扳手塞到李嫿手裡。

荀子真的會讀心術喲!

“還喲!”荀子言在李嫿面前打了個響指,“醒醒。”

李嫿這時才發現,不是荀子言會讀心術,而是他不由自主地將心聲訴之於口了,而且,他還像一個遊魂一樣,不明所以地從自己的座位上飄蕩到教室後排了。

“終於清醒了!可真不容易!我還以為我要找個跳大神的來招魂呢!”

荀子言扶著桌子,用手肘碰了碰還有些愣神的李嫿,催促道:“把螺絲撬了。”

“動作快點,還趕著用呢!”

李嫿蹲下身,思索著:趕著用?給誰用?

“你說呢?”

還傻著呢!

荀子言歎了口氣,放下桌子,和李嫿換了個位置。

就在荀子言一顆顆地擰掉螺絲,又調整好銜接高度,再把螺絲一顆顆地擰回課桌時,在李嫿心中掀起了驚天波瀾的主人公正站在元和的面前。

哦,不,是站在他的斜對面。

大概是在斜上方偏三十五度角的位置。

班級裡空落落的桌椅有好幾套,好巧不巧,元和的前桌,就是一個勇於徵戰雅思與託福的勇士。

但為什麼解析不順勢在元和前面的空座位上坐下來呢?

亦或者是把椅子把空桌洞下再塞一塞,騰出點空間方便自己站立,以此更好地觀察元和……的睡顏呢?

是的,元和在睡覺。這一點,解析從進到教室的前門之後就發現了。而那時,距離下課時間還有……一分二十五秒。

多虧了教室上方一左一右掛著的兩個掛鍾,還有解析那一點都不被個頭耽誤的好視力。

自答完卷後,看班的班主任又遲遲不來,元和左等右等了好一會兒。

嗯……這個好一會兒,估計就是把眼鏡盒從書包側兜裡摸出來,然後開啟眼鏡盒,再用鏡布將略有浮塵的鏡片裡外擦拭乾淨,然後再把眼鏡架在鼻樑上的總用時吧。

然後,元和的兩條長腿往前面的椅子中間的橫杆一搭,後背稍稍靠在椅上,頭顱直立,就這麼戴著遮擋視線的眼鏡,光明正大地打起瞌睡來。

另外,他的兩隻臂膊都好端端地搭在桌面上,右手還執著一隻黑筆,那隻樸素的黑筆還被元和細致地套上筆帽,以防發生像李嫿那般的意外。

我真是一個聰明人啊!

瞧著妥當佈置好的“犯·罪”現場,元和放心地兩眼一闔,在朗朗青天之下夢遊周公去了。

解析不知道前情,自她走近元和,在元和的面前站定,她的臉上就彷彿戴上了一張面具,而她正透過這面奇特的表情靜靜地打量著元和。

哥哥的面孔……

解析不住地端詳著,然後腳步緩緩移動,微微向前屈身,將元和的眼鏡摘了下來。

……

李嫿在一旁暗戳戳地看得入迷,這可比鬼屋探險刺激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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