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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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部《論語》治天下’,孔子的思想可以更廣泛地應用在議論文裡。”
的確如此,元璟笑了一下,倒是不為解析的語文成績所擔心。
“這兩天你一直在涉獵和醫學有關的知識,你哥還擔心你會不會棄數從醫呢。”
解析愣了一下,很認真地答道:“哥哥不用擔心。醫術只能拯救人的身體,無法救治人的思想,從醫並不是我的首選。”
元璟看著解析肅穆的神情,心中思量不斷,口中也很正經地說道:“我會轉告給他的。”
第159章 上上簽
元和在醫院住的這兩天, 的確沒把腦子治好。
當醫生是救不了他的,心理醫生倒是有可能。
元和驗證了冥冥之中的未卜先知,再一次為自己的選擇感到慶幸。
有了目標的元瑾暫時放下了那份沉甸甸的心思, 隨意地順著解析的回答找了一個話題:“你最近在讀《魯X文集》?”
託李嫿的福,今天在醫院,元璟學到了一條新的應對詞窮境況時的冷知識——凡句皆可魯X言。
“中學的課文裡有一篇魯X先生所寫的《藤野先生》。”解析搖了搖頭, 暗暗把元璟提及的書名記在心中。
“所以, 你讀《莊子》, 是因為其中記載著高中的文言文《逍遙遊》?”元瑾又一次依據邏輯做出了不合乎常理的猜測。
解析有些跟不上元璟的思路, 否決道:“不是,只是……《莊子》崇尚的心境更貼合當下。”
走過停車場,人聲再次鼎沸, 醫院門口人來人往, 元瑾握住解析的肩膀,小心地避開人群和車輛。
“有時候,順其自然地聽從命運的安排,也不失為一種生活之道。”解析的聲音混雜在人堆裡, 和一下又一下清脆的搖晃聲響徹在元瑾的耳畔。
元瑾的視線掠過擺在醫院門口的算命卜卦攤子。
攤子的主人長了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他用那雙皸裂的、同樣飽經風霜的雙手從坐在小馬紮上的客人手裡接過一支長著黑色黴斑的竹棍, 然後從一個娟麗的繡花口袋裡掏出一本邊角捲曲、首頁磨損嚴重的書籍, 接著用那雙屬於老人的手, 一邊翻著泛黃的書籍, 嘴裡一邊說著簽詞和解釋。
客人的身軀往前伸著, 熱切地看著攤主的一舉一動, 認真地聽著從他嘴裡冒出的一言一語, 放在膝蓋上的雙手緊緊地攥住了手裡的病例袋。
他的身後, 還有幾個漫無目的的等待著的人。
元瑾和這些人擦肩而過, 驟然停下腳步。
解析這話是什麼意思?
當下的心境……《論語》、《莊子》……所言比莊子所言更貼合……
《論語》……孔子……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言,非禮勿動,非禮勿……聽!
難道,解析聽到了什麼?莫不是誤會了!
……
一時間,元瑾心裡百轉千回,對解析的話從各個角度發散分析,卻還是沒理出什麼頭緒,好像那句沒頭沒腦的話只是解析隨口一說,就像醫院門口那位擺攤算卦的老人未必有什麼大智慧和大神通,也許只是仗著年紀倚老賣老,囫圇地對照著《說文解字》和《周公解夢》一類的書照貓畫虎一般地胡謅罷了。
元瑾偏過頭去,又看了一眼有些神神叨叨的攤主,他撿起剛剛不小心骨碌碌從自己手中掉落的龜殼,尚未擦去龜殼沾上的塵土,也還未把龜殼和桌上的銅錢歸置到一處,就迫不及待地接過了客人遞來的二十元錢,然後揮手喚著下一位客人。
攤主遞給客人一個插滿竹簽的簽筒,捂著嘴咳了一聲,朝邊上吐了一口痰,之後接過客人搖出的竹簽,翻了翻書,露出一個微笑。
“這簽好啊!上上簽!”
客人也很高興,把裝著藥盒的塑膠袋又往褲兜裡塞了塞:“這簽怎麼解?”
攤主收斂了神色,緩緩地翻著泛黃的紙頁,乾裂的嘴唇蠕動著,一張一合,說著些高深莫測的話。
這些話讓人疑心,又讓人恨不得掰開了揉碎了認真揣摩,還讓人想揪著說話人的領子讓TA說的明白些,最好把TA陰差陽錯下知道的、內心所想的通通一吐為快。
元瑾輕輕地歎了口氣。
解析疑惑地抬起頭,看到了元瑾擰在一處的眉頭。
解析左右看了看,隨即拂開元瑾微搭在自己肩頭的手掌,靜悄悄地離開了立在醫院門口發呆的元瑾,朝不遠處聲聲清脆的搖簽處走去。
元瑾甫一晃神,身旁已不見解析的蹤影,還未等他焦急地四處張望,解析就帶著一隻簽筒回來了。
“你抽一支。”解析神色認真,雙手捧著簽筒遞到元瑾面前。
元瑾飛快地朝算卦攤子瞥了一眼,然後懷著一顆一言難盡的心從簽筒裡抽出了一支尾部染紅的竹簽。
解析捧著那支竹簽翻來覆去地看,再抬起頭時,眉頭舒展,笑容恬淡:“是上上簽。”
元瑾:“……”
元瑾心內百感交集,直到解析從算卦攤子前扛著一個稻草紮成的草垛子的攤販手裡拎了兩串冰糖葫蘆回來。
“我不吃,你吃吧。”一串冰糖葫蘆總共也沒幾顆山楂,難得解析想吃零嘴,元瑾褪下她身上的揹包,好讓她吃的更方便些。
元瑾把揹包和手裡的籃子放在一隻手上提著走,另一隻手牽著解析過馬路。
解析對元瑾買櫝還珠的心思有些感到匪夷所思:一直盯著冰糖葫蘆的元瑾難道只是想抽簽?
“這是給你的。”解析的聲音淹沒在車水馬龍的鳴笛聲中,走到人行道上後,她舉著一支冰糖葫蘆,再次遞到元瑾面前。
“你抽到了簽筒裡唯一一支的上上簽,這支冰糖葫蘆是幸運的饋贈。”解析當機立斷地剝開了附著在紅彤彤的山楂串外面的保鮮膜,“不要拒絕好運氣呀。”
元瑾低頭俯視著眉眼活潑的解析,把裸露在空氣中包裹著竹簽最為銳利的部分之上的第一顆山楂,也是整支冰糖葫蘆上最大的一個山楂叼在嘴裡。
甜滋滋的糖衣有些黏牙,元瑾慢慢咀嚼著嘴裡的山楂,將略顯青澀的果肉和齁嗓子的甜味一起嚥下,點了點頭。
“酸酸甜甜的,我的運氣真是有滋有味啊。”
“你還想再來一顆嗎?”解析的指尖放在了粘連在一起的保鮮膜上。
一小粒堅硬的糖衣黏在了上排虎牙,用舌頭千方百計攪不下來的元瑾:“……可以啊。”
待冰糖葫蘆被元瑾吃到剩下的山楂個頭足以被解析一口吃下時,元瑾把保鮮膜在空蕩蕩的竹簽上纏繞了幾下,手下用力,把竹簽折了幾折,投入垃圾桶中,隨後馬不停蹄地衝到樓上的衛生間裡,拿起牙刷蘸了蘸水,迫不及待地刷牙漱口。
那顆個頭小小的山楂在解析的嘴裡被含了許久,而另一串冰糖葫蘆,則是被兩人默契地不予理睬,最後被來到廚房倒水喝的元瑾隨手放進冰箱。
本就是在醫院陪著元和一起吃過了晚飯才回家的,元瑾洗浴一番的工夫,外面的天色便已暮色四合。
元瑾拿著脫下來的換洗衣物走到洗衣間時遇到了正在給搓洗過的衣裳漂洗的解析。
“我來吧。”元瑾很熟練地接過了原先得心應手的活計,然後在嘩嘩的水流聲中喚住了朝書房走去的解析,“要吹頭髮嗎?”
解析不明所以地轉過身來,她一手抓住門扉,一手把隨著晚風調皮地在臉頰邊上飄蕩的發絲撩回耳後。
“我晚上沒洗頭。”
“那……”元瑾提著沿著褲管不停往下落水的褲子,隨意地兩相對折,輕而易舉地把褲子擰乾。與此同時,他的視線也落在解析的頭髮上,他看著窩在解析脖頸處的黑發,細心地察覺到另一個注意點,“需不需要吹一吹你的發尾?”
解析的頭髮是在開學前剪的,過了一個多月,又到了青黃不接的時候。
頭髮長度沒過耳根,若是不做任何處理,勢必會被蓬蓬頭裡滋出的水滴濺濕。
“家裡還是有個浴缸比較好。”元瑾從解析手中接過電吹風,插上插頭。
“你需要?”解析想了想,不是很確定地問道。
元瑾在京市購置的房產裡也沒有浴缸,那還是在他一手裝修的情況下。是什麼原因導致他無法達成這種需要?難道是……
“不,是給你用。”元瑾解釋道,“有了浴缸,再戴上浴帽,就可以大大避免你的頭髮被打濕的可能性。”
元瑾作為一個留著板寸的極簡青年,已經有許多年沒碰過電吹風這種優劣難辨的神奇物種。
他“吧嗒吧嗒”地按著電吹風上的鍵位,把手背放在電吹風的風口處試溫試風,然後撩起解析後腦杓上的頭髮,讓熱風對濕潤的發尾進行一場舒適的洗禮。
解析端坐在椅子上,想了想,浸泡在從皮膚表層脫落下來的汙垢裡……
“我不想用浴缸。”解析慌忙拒絕道。
“我也不需要用到浴缸,若是遇到不用洗頭的淋浴,哥哥會幫我把頭髮盤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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