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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教授進去找元父,收拾元和留下的爛攤子。

元父垂著頭,聽到門開的聲音,抬頭一看,不是元和,捂著臉,聲音帶著沙啞的哭腔:“哥,元和不要我了。”

元教授無奈地歎口氣,走過去拍他的肩,安慰著弟弟。

窗外碧空如洗,白雲縷縷,有蟬鳴聲孜孜不倦傳來,像極了二十多年前的那個夏季。

年少的高中生跑到堂哥家,趴在書桌上哭:“我不能出國讀書了,我不能去夢寐以求的學校讀商科了。”

【作者有話要說】

看文愉快。

第18章 搬家

元父失魂落魄地從品茗居走出來, 在路上漫無目的地走了好久,才被在門口苦苦等候的司機找到請上了車。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著老闆,也不敢出聲問去哪兒, 隻好放慢速度往元家開,以防老闆半路變道。

元父滿腦子都是元教授的話,關於自己的, 關於元和的。

在茶室冷靜下來之後, 元父立刻就要出門去追, 拿起手機想要攔截元和的行李, 被元教授勸下。

“哥,你別攔我,學校沒開學, 他身上沒錢, 根本找不到好房子。他什麼都不懂,一生氣就出門了,今晚難道要去睡公園嗎?”

“他也不是沒睡過公園!到現在了,你還覺得元和是在跟你鬥氣嗎?”

元父扒拉著元教授手臂的動作陡然僵住, 扶著屏風茫然四顧,像落霜的茄子:“我不知道, 我看不懂他,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哥, 你知道嗎?元和他說他知道我對他好, 他明白我的苦, 他明白, 可他為什麼還要走呢?”

元教授今天總是常常歎氣:“你知道為什麼當初我同意元和和我走嗎?我是乾地質的, 不是去旅遊的, 二十多歲的大學生研究生有一些都撐不下來, 我怎麼能帶元和去,這不是小孩子過家家,也不是到時候撒撒嬌使使性子就能解決的。”

“我知道,我也不肯,可元和一直不說話,惟一一次開口就是提出和你一起走,耗不過他。”

“你耗不過,我耗的過。我以為他是一時心血來潮,一直沒同意。有一天半夜刮風下大雨,我去他房間關窗,他根本沒睡,就在床上那麼一直坐著看窗外的風雨,也不說話。一場秋雨一場寒,他年紀又那麼小,鬧脾氣也不能傷害身體。我第一次朝他發脾氣,語氣很嚴厲。”

“他哭了嗎?”元父著急地問。

“沒哭,不哭不笑不害怕,像個沒精氣神的人偶。他跟我說不知道活著的意義是什麼,就算是等待死亡也不知道怎麼度過死前的日子。沒有自殺傾向,沒有責怪你和他母親,一副對生活了無生趣的樣子,對命運厭棄,好像什麼都不能提起他的興趣。這樣的孩子心中容易有執念,那個時候他連話都不和你說,實在不能讓你把他留在家裡給保姆照顧,我就帶他走了。”

在元和打定主意要離開之後得知這段陳年往事,元父心中甚至對元教授有些不滿:“你怎麼不和我說?要是那時候我陪在他身邊……”

元教授看元父那麼激動,心中瞭然,嘲諷一笑:“和你說?怎麼說?元松,元總,你能放下你的事業嗎?你給元和出行的那些錢,他知道你的事業剛開始需要資金周轉,全部拿出來經我媽的手借給你了,他母親留給他的那些錢,也拿了一部分出來給你。你還需要孩子照顧,怎麼和你說?”

元父老淚縱橫:“他怎麼不和我說?我不知道他……”

“你沒和元和說公司的事,他卻知道你的辛苦。他不和你講他心中的苦,你就不知道。知道還是不知道,只是看有沒有那份心罷了。你一顆心都在事業上,哪裡看得到元和?”

元教授繼續講,把這些年埋在心裡的一次性講個夠。

“元和和我出門,不叫苦不喊累,也不嬌氣。漏雨的草棚住過,天上掉下來的雨水也喝過,十幾萬裡的路走過,你不想讓他吃的苦,他早就吃過了。你現在包辦他的將來,口口聲聲為他好,孩子哪裡肯呢?”

“我帶他走了三四年,亞洲走得七七八八。後來我回校結課題,元和說他還要接著走,跟團還是結伴都行。那年他十歲,別的孩子還在過兒童節,他人生百味卻已經看得差不多,性格堅韌,為人處世自有他的一番準則。我攔不住,也沒想攔,就讓他走了。”

“這些年你沒著家,電話問候也沒幾個,對元和的關心就是給我轉帳,買學區房,買別墅,請保姆,給學校捐物資,生日禮物都是名牌鋼筆明星球鞋和各種奢侈品,你什麼時候見過元和對那些感興趣?你根本沒見他幾回!”

元教授越說越氣,就像對著一個不懂事的實習生,更氣的是掛名導師還是自己:“元和初中才回學校上課,你找個私立中學給他塞進去,以為他是個差生,跟不上重點中學的學習進度。元和有一櫃子的獎狀獎杯獎章,你回家難道就沒去過一次他的書房嗎?”

一片靜默。

元教授失去說教的力氣,搖搖頭:“元和還小的時候在外面看見別人家父子兩個其樂融融地遊戲,嘴裡不說,眼睛一直盯著看,我知道他心裡還是有希望的。走的越久越遠,他大了,知道世事艱難,更加無欲無求。現在他對你沒有希望,就這一個念想,你滿足他吧。走到今天,他想幹什麼,想怎麼生活,他都能自己負責。你不要去打擾他,也別讓你的新家庭去打擾他,無關善意,他不會喜歡的。孩子要高考了,別讓他分心。”

“也許日子久了,時間會撫平他的傷痛。”最後,元教授這麼安慰元父。

車已經停在家門口很久,司機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元總,到家了。”

元父仿若突然從回憶裡驚醒過來,推開車門三步並作兩步跑上臺階,跑到二樓。他一把拉開房間的門,張蘊正坐在梳妝臺前化妝,從鏡子裡看到氣喘籲籲的元父,驚訝地問:“uncle,怎麼了?”

元父擺擺手,一間間找過去,終於在盡頭找到元和的臥室。臥室很大,空蕩蕩的。地上沒有垃圾,桌子上沒有灰塵,房間裡,沒有元和。

也是這個時候才發現,元和所有的東西原來那麼少。他在校穿校服,在家穿運動服和一些棉質衣褲,喜歡輕便。訂購的各種型別的服裝都沒有動過,沒有帶走,好好地待在衣帽間。

他不玩樂器,不追球星,四面白牆空空白白的,一張照片也沒有。

元父突然發現元和的臥室和家裡的裝飾格格不入,不是一種風格。但是,在他沒回家之前,沒帶人回家之前,家裡和元和的臥室風格,應該是如出一轍吧。

到底,是元和主動離開,還是不經意間他潛移默化地允許了家裡釋放這種格格不入的訊號?

元父坐在元和的床上,想起昨天晚上他們不歡而散的對話。

“為什麼?”

“什麼?”

“沒什麼,能搬出去住嗎?”

“搬什麼?這是我家,你要讓我搬到哪去?你要和張……”

“算了,這是你家。”元和把房門關上。

阿姨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門口,向元父提出辭呈。

也許聽見了,也許沒聽見,元父沒理她,走到旁邊的書房。

相比臥室,書房裡被帶走的痕跡還更多些。一面牆那麼大的櫃子,每一行都有東西被拿走之後邊上的一點灰塵。有三行櫃子,每一行淺淺覆蓋的灰塵中都有許多嶄新的圓形,大小不一,是獎杯底座留下來的。

“元和很厲害,每年都拿回來很多獎。以前我剛來時,他的獎杯獎狀用箱子堆了兩大箱放在角落裡,我就收拾了一個玻璃櫃來放它們。這幾年獎杯越來越多,就換了個大櫃子。”

阿姨看著空空如也的櫃子滿臉懷念。

“先生,元和是個好孩子,話不多,看著冷清,可心地很好。您還是對他多上點心吧。”阿姨平時謹言慎行,也是今天要辭職了,才這麼對僱主說話。

“你來幾年了?”

“四年。”

“下家是元和嗎?”

“不是,我去他救的孩子那戶人家家裡當月嫂。”

元和的生活中不可思議的事情一件又一件,元父覺得無論自己再聽到什麼也不會怎麼驚訝了:“怎麼救的?”

“上個月元和住院了,您記得吧?”

元父點頭,出差回來後元和已經回到家,看上去好好的,他一時就給忘記了。

阿姨繪聲繪色地講著,她已經在醫院聽了很多遍:“元和在路上遇到一個孕婦,懷的是雙胞胎,快四十了,屬於高齡產婦,在路邊就要生了,孩子的頭已經出來了,元和找不到人,就自己接生,兩個孩子都好好的。後來啊,產婦生完孩子剛睡過去,就來了兩條野狗,叫的可兇了。也不知道元和怎麼護著的,母子三人平平安安。他自己受了大罪,把胳膊給產婦咬,咬出兩個血窟窿,才在醫院住了這麼多天。”

“元和?接生?”元父一臉難以置信,立下的小旗子一個一個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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