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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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析沉默地看著白禮故作誇張,將她的字吹得天花亂墜,將之前的高冷人設坍塌到可能他自己都不自知的地步,沉默半晌,然後說:“我只會一點點。”
白禮笑著安慰道:“沒關系,你隨便寫。”
解析把卷筒的系帶從布袋旁解下,取出筆墨,鋪開氈布,展開宣紙,壓上硯臺,問道:“行書,小篆,狂草,隸書,亦或是顏體,柳體,趙體,你偏向於哪種?”
白禮的微笑僵在臉上,他掏掏耳朵,滿頭問號:“你再說一遍?”
【作者有話要說】
想要回復每一條評論卻力不從心,希望你們明白我的感激,以每一天的堅持致謝。
第31章 白切黑
解析又再說了一遍。
書畫不分家, 都是先學理論再談實踐,小妹妹知道這麼多種字型也不奇怪。白禮想著,笑著說道:“你擅長哪一種, 你就寫哪一種吧。”
解析:“我全部都會一點點。”
白禮:“好吧,那行書?”
解析點頭,又接著問:“古詩?佛經?辭賦?還是具體某一篇章?或者你喜歡哪一個詩人?”
白禮想著小孩子手腕力氣不足, 況且小妹妹待會還要給徐朝題字, 於是挑了一個最簡單的:“唐朝有一位詩人叫李白, 你知道吧?寫一首他的詩就好。”
解析分別把隨身攜帶的墨水和清水倒入硯臺中, 沉吟道:“李白詩句多豪放,寫狂草最好。可你要行書,這裡也沒大支的毛筆, 算了。”
解析說罷, 右手提起一隻毛筆,先潤水再蘸墨,站直身體揮毫散墨。
白禮正奇怪“算了”是什麼意思,湊過去一看, 只見一行行草躍然紙上,十分漂亮。
事態漸漸往他無法預測的方向發展。
等到孔易拿著一盒乾燥劑趕來時, 只見解析赤著腳站在地上, 站姿筆直, 頭微微低下, 齊肩的黑發柔順地被別在耳後搭在肩膀上, 一隻手臂垂在一側, 一隻手握著毛筆在宣紙上龍飛鳳舞, 而白禮一臉目瞪口呆地看著宣紙。
孔易疑惑地湊過去, 站在解析的另一邊看著她的字跡, 又咽下一口口水。
徐朝也氣喘籲籲地趕過來,見白禮和孔易兩人就像左右護法一樣站在解析身邊,又看到解析在寫字,急忙將到嘴的呼喊憋回去,走到涼亭裡加入目不轉睛又目瞪口呆的二人組中。
也許是因為寫行草的緣故,解析運筆的節奏較快,但她執筆的手很穩,走筆也十分有力。筆調沉著,在點畫之間運動筆毫,字與字之間留下相互牽連細若遊絲的痕跡。
解析把硯臺從宣紙邊角上移開,擱下毛筆置於硯臺上,把宣紙捧起遞給白禮:“李白的《將進酒》。”
白禮懷著一顆劇烈跳動的心顫抖著雙腿接過這張薄薄的紙:“謝謝。”話音剛落,一旁的孔易和徐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白禮壓在桌上拿走他手中的宣紙並微笑著向解析解釋道:“墨跡還沒乾,再晾晾。”
“哦。”解析應了一聲,去翻被孔易隨手放在椅子上的盒子,倒出十幾個乾燥劑放進鞋子裡吸水除濕。
孔易驚歎:“看這走筆,這筆鋒,這留白!”
徐朝稱讚道:“縱得出,擒得定,拓得開,留得住。厲害!”
“我說兩位,那是我的。”觀賞宣紙的絕佳位置被孔易和徐朝兩人霸佔,白禮只能站在桌前倒著看,氣的跳腳。
解析食指屈起在桌子上叩了叩。
“別著急。”徐朝和孔易頭也不抬地敷衍道。
白禮似笑非笑,十分欠揍的聲音傳到二人耳中:“不是我。”
二人順著青蔥般的指尖往上,看到一身棉麻長裙。解析把目光轉向孔易:“謝謝你,這些多少錢?”
孔易連連擺手拒絕:“不用,沒多少。”
“要的,你輕財好施,我卻不能不還。多少錢?”解析認真地說。
孔易無奈道:“三元七角,其中兩毛錢是盒子的包裝費。”
解析從布袋裡拿出一個水青色的零錢袋,數了數,把四張一元紙幣取出放在孔易手上,再次道謝:“謝謝你。”
孔易因為要和解析說話,自己的位置漸漸地被白禮搶佔,被擠出VIP觀賞位。
他站在桌邊眼神一瞥,計上心來,看著手中四張平整的紙幣笑著說:“我收下了,不過我沒有三毛錢找零,不如我們加個聯系方式,我用手機發紅包給你。”
“不用了。”
“不行,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不是我的錢,我不能收。”
“你可以把這三毛錢當做跑腿費。”
“這不一樣,我是心甘情願幫你跑腿的,能幫上忙已經很好了,不能收這個錢。”
看孔易一副堅定如磐石的模樣,解析犯了愁,可是家裡沒牽網線,難道要常常去買流量卡嗎?
孔易見解析遲疑,志得意滿地抬頭看著涼亭上的橫梁偷笑。
聽到這番假惺惺的說辭,徐朝和白禮恨不得用眼神殺死眼前這個白切黑:小樣兒,還敢和我們來這手,哥哥們都沒要到聯系方式呢!
於是他們開始不遺餘力的給孔易扯後腿。
白禮走到解析身邊笑著說:“小妹妹,不用煩惱,我給你提個建議。中午你哥哥來接你的時候,你去門口隨便找家店鋪換點零錢還給他就可以。”
徐朝從孔易手中抽走一張紙幣遞到解析面前附和道:“對啊,如果他沒空,你可以拿給我們讓我們轉交給他,我們會一直待在圖書館裡的。”
打蛇打七寸,白禮抓住解析不喜歡麻煩這個特點,直接把孔易的詭計扼殺在搖籃中。解決措施都放到眼前了,解析順理成章地接下紙幣對孔易說:“那請你等一等,我中午再把七毛錢還給你。”
孔易欲哭無淚,心都在滴血,還要裝出一副風淡雲輕的樣子說好。
不過孔易傷心的時間也沒多久,因為很快宣紙上的墨跡就幹了,白禮寶貝地把宣紙收起來,徐朝把自己的畫作從捲筒裡取出。
畫作足有一米多長,涼亭裡的桌子放不下,於是他們又轉去樓上的畫室。
所謂的作業果然是徐朝即將拿去參賽的作品,不過對於請解析在畫上替字這件事白禮和孔易已經不會大驚小怪,他們甚至本著物以稀為貴的原則還認為是徐朝的畫糟蹋瞭解析的字。
徐朝的畫作是一副水墨丹青,畫作以水為韻,以墨為骨,有大片留白,濃墨淡彩,隻用寥寥幾筆就勾勒出一位漁翁在白雪茫茫的寒江上獨釣的場景,四周連綿起伏的群山與江、雪、天相映,意境深遠。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解析看著平鋪的巨大畫作不知覺地脫口而出,“題字寫什麼,《江雪》嗎?”
“對。”徐朝毫不意外解析會念出這首詩,因為他的畫作靈感就來自於柳宗元的《江雪》。
徐朝指著畫作的一處留白問道:“小妹妹,你能不能用剛剛寫的行草在這上面把這首詩寫出來?”
解析用手劃著留白處同徐朝確認大小,問道:“作畫和題字的墨最好相得益彰,我的墨不行。我出門通常帶的是墨水,不是墨錠,毛筆也是小支的,你有自備筆墨嗎?”
“有。”徐朝特地把自己的材料箱帶來,就是為了這一刻,他開啟箱子讓解析自己挑選。
箱子裡有各式各樣的毛筆,水粉顏料等作畫工具,種類繁多卻不顯得雜亂,被主人擺放地整整齊齊,而且十分乾淨,一看就知道主人十分愛惜它們。
解析挑好筆墨,幾個人都爭著搶著十分殷勤地幫解析磨墨。墨磨好後,幾個人又大氣都不敢吭一聲,屏氣凝神地看著解析潤筆蘸墨一揮而就。
被幾個年長她許多的青年盯著,手裡掌握的還是徐朝口中開學就要上交的作業,解析的臉上是一色兒的淡然,絲毫看不出懼怕和慌亂。
她行筆不停,著紙不刻,輕轉重按,如水流雲行,字與字之間很少間斷,呈藕斷絲連之態。
過了許久,白禮一掌拍在徐朝肩膀上:“漂亮!”
布鞋濕的快乾的也快,解析穿上鞋子背上布袋衣著整齊地站在他們面前,朝他們微微頷首,禮貌地說道:“我走了。”
分離的時候到了,徐朝和白禮這時又有些後悔剛剛阻止孔易要聯系方式,孔易也急的不行,十分懊悔地想:早知道剛剛就不要聯系方式了,直接把握機會拿三毛錢換一副字好了,多劃算的買賣啊,結果現在,煮熟的鴨子都飛了!
“等一下。”眼見解析就要走到門口,孔易喊道。
“嗯?”解析疑惑轉身。
“嗯,那個,我們,我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相識一場,留個名字吧!”孔易磕磕絆絆地說。
“不用了,萍水相逢,我也不知道你們的名字。”解析淡淡地拒絕道。
“你不是知道徐朝的名字嗎?還不知道我的,我做個自我介紹。我叫白禮,白色的白,禮物的禮。”白禮語氣急促地說。
“對,還有我的,我叫孔易,孔子的孔,容易的易。”孔易緊接其後說道。兩人說完,一臉期盼地看著眼前冷淡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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