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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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解析,解釋的解,分析的析。很高興遇見你們,孔易,白禮,徐朝。再見。”解析笑著說。
徐朝心酸地想哭,這是自認識以來解析唯一一次對他露出的笑容,這下他更不肯放解析離開了。
以解析的個性,除非偶然碰到,以後說不定在沒有見面的機會,怎麼也得留一個聯系方式才好。
情急之下他看到畫作上的行草,大聲叫住正要出門的解析:“等等,我有事要說。”
“什麼事?”
“你沒有落款。”徐朝指著畫作說,一旁的白禮又是語氣快速的解釋道:“是這樣的,這幅畫要拿去參加比賽,題字應該有印章落款……”
解析瞭然:“我明天早上帶過來。”
白禮張著嘴:好吧!他原本想說他可以給解析刻一個,想讓解析留個地址到時候給她寄過去,不過明天還能見面,那就算了。
“我能走了嗎?”解析實在不想再被叫住一次。
“再見。”三人笑著揮手。
“……”
老四:“這就是你們把我一個人扔在自習室那麼久的理由?”
【作者有話要說】
思考中……
第32章 小白楊
“是的。”三人沉吟了一會兒, 痛快地承認道。
老四難以置信自己被兄弟聯盟背叛,聲音高了八個度:“你們,你們……一群見色忘友的Wu恥之徒!”
“不不不, ”白禮端詳著裱在框裡的《將進酒》,舉起三根手指向天作發誓狀:“我看上的是小妹妹的才華!美人在骨不在皮,你一點都不懂得欣賞人家的內涵。”
孔易語氣酸溜溜地說:“白大才子, 這時候你又開始咬文嚼字了, 想想你今天是怎麼做自我介紹的, 再想想你當初是怎麼對我們作自我介紹的, 你就不覺得造作嗎?”
老四回想起開學那天被白居易的古詩和《禮記》支配半小時的恐懼,一臉惡寒。
“你這就是嫉妒,明晃晃, 赤果果的嫉妒, 典型的吃不著葡萄還說葡萄酸的酸狐狸現象。再說了,你自己也沒比我好到哪裡去!我叫孔易,孔子的孔,容易的易。你當初不是自我介紹說《易經》的易嗎?”白禮學著孔易的話嘲諷道。
“我那是通俗易懂, 通俗易懂你知不知道?你竟然還讓人家一個沒上一年級的小學生給你寫《將進酒》,你哪來的臉?”孔易氣的跳腳。
白禮委屈:“我以為她讀一年級, 才說我喜歡李白, 想讓她隨便給我寫一首《靜夜思》, 誰知道人家嘩啦啦就把《將進酒》給我默出來了。”
老四一臉呆滯:“你說啥?這是她默寫的!”
“對啊, 不要一臉大驚小怪, 太丟我們宿舍的臉了。”徐朝得意洋洋地指了指桌上的捲筒, “我的題字也是她默出的。”
“太不公平了, 人家的童年和我的童年怎麼差這麼多!”
孔易蹲在老四身邊歎氣:“生活不易啊。”
“不對, 那你們怎麼這麼晚才來找我?”哼, 哪怕再可憐,你也是和他們一夥的。老四尚未被敵人的假象迷惑,嫌棄地離開孔易坐到床上。
徐朝不好意思地笑:“這個嘛,小妹妹走了之後,我們剛好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要出門,然後我們就在某一個自習室的某一張桌子遇見她,剛好周圍沒什麼座位,剛好那張四人桌還有三個空位,所以……一切都是因為巧合。”
白禮如小雞啄米一樣點頭附和道:“巧!太巧了!無巧不成書啊!正好我們今天以書會友,這說明什麼?這是天定的緣分,註定要讓我們相遇。”
老四憤憤不平地咬著飲料吸管:“我信你們我就是隻豬!”
“別生氣,別生氣,你本來就屬豬。”白禮火上澆油,眼見老四就要暴走,又急忙安撫道:“我們不是給你買了檸檬茶賠罪了嗎?你一個人,有兩杯呢!”
老四嗤笑:“買一送二,還是第二杯半價?”
“不是。”
老四順了點氣,嘴裡還是不依不饒:“那就是送人送不出去,最後給我的。”
沒想到老四這次這麼聰明,滿室靜默。
老四隻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還真是,兩根被他咬的扁扁的吸管從他的白齒紅唇間掉落,他顫抖著指著眼前的這些人,隻覺得心都快碎成一瓣一瓣的了。
“這兩杯飲料是你們打算送給腳踏車哥哥和妹妹結果沒送出去最後送給我二次回收利用的對不對!”
“……”
“額……”
“嗯,雖然,但是,這個吧,我們也是真心想在這炎熱的夏日給你送去一抹冰涼的。”
老四縮在床上用杯子蒙起自己的臉:“不用再說了,我的心現在很涼,涼透了!”
孔易也一臉落寞地坐在椅子上。
徐朝朝白禮示意,把他叫去露臺:“老2,你不是說要送禮物給老四嗎?禮物買了沒?要是沒送的話現在拿出來哄一鬨他。”
白禮遲疑地說:“現在拿出來不好吧?”
“你買了什麼?”
“滅蚊器。”
“為什麼要送這個?”徐朝滿頭疑惑。
白禮訕笑著預備腳底抹油:“說來話長,不過我現在已經知道,這就是一個誤會。我們宿舍四人,全都是錚錚鐵骨的小白楊。”
“四棵小白楊?”徐朝跟在白禮身後進門,看到孔易和老四表情受傷地相互依偎著靠在床頭。
白禮語氣艱澀:“嗯,也有可能是兩棵?”
……
“所以,我們家要牽網線嗎?”
元和看著散落在桌子上的一遝遝宣紙,良久無言。
“哥哥?”
“嗯,好。”元和低低地應一聲,站起身開始收拾這些從儲藏室和樟木箱子裡取出的宣紙,“再給你換一個流量套餐,方便你平時在外面用手機。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練字的?”
“軟筆還是硬筆?”解析踮著腳尖幫元和一起收拾。
“……”元和撿起一遝小楷,再撿起一遝小篆,看著這些種類繁雜的字型,生怕解析下一個問題是“你問的是行書,楷書,還是……”,緩緩問道:“你可以都講一講嗎?”
解析垂下鴉羽似的眼睫,慢慢地在記憶深處探尋,最後有些苦惱的說:“我記不清了。很久之前好像就有人握著我的手教我寫字,每天花很多時間教我看書認字。後來我和舅爺一起住,他教我用筆用墨臨帖作畫,從此以後我拿毛筆的時間漸漸地比拿鉛筆的時間長。”
舅爺,按輩分算,是祖母的哥哥,那就是方女士的哥哥了。元和想著,也不奇怪,解析就是這麼和自己住到一起的。可是簡藍和解析的父親呢,為什麼不撫養解析,要把小小的孩童託給一個又一個外人?
“你還記得你是幾歲和你舅爺住在一起的嗎?”
“兩年前。”解析想著,又補充道,“荷花開的時候。那時舅爺住的地方旁邊有一塊荷塘,我在荷花凋謝時學會執筆,在寺院的桃花盛開時學會行,楷,篆三種字型。然後我們搬去另一個地方,也是在寺院的附近,寺院的院牆後有一大片竹林,我每天日出前起床去觀竹。有一陣子山裡下了一場很久的雨,寺院裡的師父去竹林裡挖竹筍做成素齋,每天都會給我們送來一碗。下雨天不能出門,舅爺就在屋子裡教我畫竹,雨打在竹葉和芭蕉上,聲音很好聽。”
解析的聲音不複之前歡快,元和放下手中的宣紙,把解析抱到圈椅上,微微俯身,兩臂環著她溫柔地說:“你想他嗎?我們可以去看他,我們還可以去看竹子,看荷葉,看桃花,看芭蕉。”
解析倉促地點點頭又搖搖頭。
清風從大開的窗戶吹進,拂過解析手裡捧著的宣紙,兩三張柔軟宣紙的邊角翹起。
解析沉默著,眼神很輕地落在宣紙上的簪花小楷上,又似乎沒有著落,如她此刻的思念。
元和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濃墨小楷筆跡陳舊,字形無力,結構零散,是解析初學時抄寫的李太白的一首詩。首句兩行為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福至心靈一般,千百年前那位詩仙的苦悶和感傷在此時此刻被元和捕捉,情緒如狂濤漫卷,很快淹沒了他與黯然傷神的解析。
又一陣風吹來,炙熱中帶著涼意。
解析把宣紙放在桌上,腳踩在圈椅的一根橫杆上攬著元和的脖頸給他一個擁抱。
擁抱很輕很軟,甚至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接觸,但它把元和從一種澎湃的孤單中解放出來。
解析的眼睛如月光下的大海一般深邃,聲音如溪流一般清透水亮,她注視著元和輕聲說道:“哥哥。”
“嗯。”
“為什麼會思念過去呢?我們明明知道過去的已經過去,為什麼現在還會思念?”
元和答道:“解析,我們每一個人都會遇到很多人,經歷過許多事,將來還會如此,記憶就這樣像沙子一樣不斷累積。過了很多天,過了很久很久,記憶穿過歲月的沙漏掉在天空中,形成回憶。到了晚上,我們看著天空,可能會回憶過去種種。然後我們看見星星,一閃一閃的小星星,它們在深夜裡閃閃發亮,吸引我們去想起那些美好的過去,美好的人,美好的事,美好的生活。你可以把思念當作是過去留給現在的禮物,正因為過去有過美好,我們現在才會思念,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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