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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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我早就和小蘊這孩子說好了,讓她來家裡住幾天,熟悉熟悉環境,也算在國內有個家了不是。可現在小和這樣子,我到底還要不要讓小蘊來呀?”
“呼——呼——”
“老公,你說話啊!”張女士搖晃著元父。
“啊?呼——”
“老公,讓不讓小蘊來啊?”繼續搖,不醒,掐一把。
“啊——好,好。呼——”元父突然驚醒過來,黑夜朦朧中一條手臂被嬌妻抱在懷裡,軟玉溫香,鼻尖傳來安定的精油香氛,他含糊地說了幾個字,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元和坐在餐桌前吃著阿姨熬的小米粥,翻著電量滿格的手機,終於看到了姍姍來遲的資訊:元和,今天我帶個物件回家,你讓阿姨給我收拾一下房間。
這條資訊下面又有一條:好好收拾。
“嘖,真燙嘴。”元和把調羹一撂,從桌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巾擦嘴,以一個十分刁鑽的角度從餐桌下把紙巾團扔進另一頭的垃圾桶裡。
bingo!
元和還想著那句“好好收拾”,行啊,好好收拾!
剛一抬頭,就看見阿姨拿著一盒未拆封的新抽紙受傷地站在不遠處。
阿姨年逾四十,於打掃一道上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身為一個有潔癖和強迫症的完美主義患者已經連續五年蟬聯家政中心個人優秀獎。月月拿著高薪,年年獲得獎金。
根據阿姨的說法,有一天她乾完活了休息休息看了會電視劇,電視裡面有個人說聯合國規定青年的年齡段為24-49歲,阿姨醍醐灌頂,深深地唾棄起自己,怎麼能在臨江的重點中學旁買了幾套房子又送了女兒出國學音樂之後就毫無鬥志呢?自己還不老啊,還有八年才到中年呢。
阿姨雄心壯志,又去考了廚師證和營養師,恰逢家裡的廚師參加美食大賽慘敗,一念之下心灰意冷回老家鑽研去了,本著節約精神,元和代表元家雙薪聘請了阿姨來兼職廚師。
阿姨投桃報李,更加用心地鑽研起廚藝。這兩年元和學業繁忙,常常顧不上飯點吃飯,每逢週末和假期,阿姨卯足了勁煮既好吃又養胃還補腦的菜餚給元和吃。不為加薪,只為了得一句讚賞。
昨天元先生突然給自己放假,阿姨就訂了一家溫泉旅館去泡湯池。睡到半夜,床頭手機鈴聲大作,想掛掉電話繼續睡,結果電話一個接一個的打進來,全都是僱主同小區的保姆阿姨。
阿姨平時恪守職業操守,從不八卦,難得在群裡冒泡也只是發一些打折訊息。因為嘴巴很嚴,別人跟她說的訊息從來沒有洩露,漸漸地,阿姨就成為了群裡的知心姐姐兼心理輔導師。
瓜吃了一個又一個,結果今天吃到大姐頭上來,整個群的阿姨們都沸騰了。發訊息不回,隻好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
阿姨終於從今天來元家幫忙的保姆口中得知了事態的嚴重性。
什麼?
元家來了一個新太太!
什麼?
元和今晚回家了結果沒吃上飯!
什麼?
新太太擦一根手指就用了一張紙,那擦十根還了得!
……
阿姨心急如焚,睡也睡不著,急忙打電話給家政中心運送食材的工作人員,借著這個由頭凌晨四點就到了元家,熬了整整兩個小時的小米粥,打算給元和養養胃。
結果元和嫌棄她熬的粥!
阿姨想到這裡,悲從心來,淒淒地凝視著元和:“你只看到這粥燙,你可知道,阿姨對你的心比這粥還燙上千萬分哪——”
哐啷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看文愉快。
第6章 野豬崽子
什麼聲音?難道是我的心破碎掉的聲音嗎?
“哎呀!”張女士跌坐在樓梯上,揉著她潔白如雪嬌嫩無比的腳腕。
在旋轉樓梯另一側上的元父看見了急忙要去扶,卻又在看見元和站起身的時候停住了腳步,還悄悄隱蔽起身形。
只要元和去把妻子扶起來,他就承認了這個繼母,妻子在這個家的地位就名正言順了。
元父暗摸摸地觀察著一切。
元和站起來了。
元和神色複雜地看著妻子。
他在不解,在猶豫,眼神在閃爍。
快呀快去呀!元父無聲地在心中吶喊。
元和終於又動了,不過不是朝著張女士的方向。他把阿姨手中的抽紙盒拿過來,撕去表面的透明膜和封條,抽出兩張抽紙放到阿姨手上:“您行行好,我知道您為我好。小米粥很好喝,粥油和米花都熬的很香。”
阿姨把抽紙往眼睛上按:“真的啊?”
“真的,哎,別哭,您別哭啊!”
眼見著阿姨擦了眼睛後,眼眶泛紅,淚水滑落臉頰止也止不住。元和急了,又抽出兩張紙親自給阿姨擦眼淚。
阿姨伸手去阻擋,元和突然在這雙飽經滄桑的手裡聞見了一股辛辣的味,他細細分辨:大蒜,洋蔥,生薑……
“您剛剛在廚房做什麼呢?”
“我搗蒜末來著,新學了一道三鮮餃子,待會包給你吃。”
辛辣味來勢洶洶,元和扶著阿姨去廚房弄點清水洗洗眼睛。
“好啊,我也好久沒吃餃子了。”
“肯定好吃,光是餡料我就用了十幾種食材。”
“那我等著,對了,阿姨,你營養師是不是考過了?”
“對啊!最近我都沒什麼事乾。”
“那您最近都看些什麼電視劇呀?”阿姨一閑下來就看劇,也沒什麼別的娛樂消遣。
“看《XX傳》,裡面那個皇后啊,可憐的嘞,皇帝都想廢了她。”
宮心計害人不淺吶!
福爾摩和循循善誘道:“總看電視對眼睛也不好,要不您再去考個證吧,我看藥膳師就挺不錯。”
“藥材的種類功效那麼複雜,我年紀也大了,記性大不如前。”
“話不能這麼說,您自己也說了,您還是青年呢。再說了,現在年輕人啊,飯不好好吃,覺不按時睡,身體毛病一大把。到時候您女兒從國外回來了,以防萬一,您不得給她好好補補,是藥三分毒,藥補不如食補,您覺得呢?”三天有兩天熬夜和落下飯點的當代年輕人元和大言不慚地說。
“你說的對。”阿姨就這麼輕而易舉的被說服了。
與此同時,元父趴在樓梯上等啊等,只等到兒子對一個保姆關懷備至。無奈之下,隻好自己下樓把妻子扶了起來。
元和和阿姨打完招呼,就要出門會友。
元父看著元和沒事人一樣的從他眼前經過,忍耐住怒氣叫他:“元和,你張姨摔了,你怎麼也不扶一下?”
元和一臉看傻子的眼神:“大清早的穿睡裙配高跟鞋,還是恨天高,她不摔誰摔?”
不知是因為腳上的疼痛還是怎麼的,張姨扭曲著一張臉。那是大牌高定,不是睡裙!你個沒眼光的小兔崽子!恨天高怎麼了?啊?時裝周的模特能穿,我就不能穿嗎?
直男元父疑惑地看過去,妻子穿著一身長到腳邊的灰色無袖長裙,他眼睛一瞟看到客廳的窗簾,這倆顏色怎麼一樣啊?
張女士順著他們的目光,手指攥的緊緊的。那是霧霾藍的窗簾,我這是煙灰色的仙女裙!
張女士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和男性生物計較,轉向這棟房子裡唯一的另一個女性:“阿姨,你沒看到我腳崴到了嗎,趕緊去冰箱拿個冰袋給我敷,謝謝你了。”
“客人,家裡沒有冰袋,您這麼尊貴,還是去醫院拍個片子比較安心。先生,我去廚房工作了。”早上一來,阿姨就發現昨天剛換上的新抽紙沒剩幾張,身為一個環保主義者,阿姨轉身就走。
“我不是客人,我是這家的女主人。”張女士對阿姨的背影喊道。
沒人理她,元和已經走出家門,元父打著領帶。
“你去哪?”
“上班。”
張女士指著紅腫的腳腕:“你看,人家受傷這麼嚴重,你,你陪我去趟醫院吧。”
“你自己去吧,公司最近要在臨江站穩腳跟,我很忙。”
“我也不是無理取鬧。你也看到了,家裡的阿姨做的全都是中式餐點,又只有一個廚師,我吃不慣。司機要送你去上班,你總不能讓我蹦著到大門口叫車吧?”
“那就再請個廚師和司機,你自己看著辦,按你的喜好來。”
“這兩天王總和劉總的太太給我發帖子讓我去桂園聚個會,我匆匆忙忙跟你來臨江,東西還沒全都運回來,現在手上……”張女士委屈地撅起小嘴。
“你都嫁給我了,是我的太太,少什麼就自己去買,記在我帳上,我今天讓秘書去店裡給你訂輛車,安心養傷。”
“老公,你對我真好。”張女士獻上一枚香吻,給元父理好衣服,微笑著送他出門:“路上小心。”
元和到菜館裡的時候,館子裡只有大壯一個人,黑龍和花蘭帶著小學生出門遊山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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