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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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大人抬舉我等了!我們怎麼有資格向王爺覆命?不過曲臺已經查得差不多了,昨日袁大人就去見了王爺一回,想必我們的差事也快要了結啦。”
蕭酌清佯作驚訝:“哦?真查到了什麼線索?”
錦衣衛說:“線索其實不多,零零碎碎的,沒什麼頭緒。不過好在袁大人還兼管盈州山的那樁案子,線索送到袁大人手裡,袁大人說有用極了,直誇我們辦事得力呢!”
蕭酌清笑了。
果然啊,袁承望。宮裡的案件線索,不過都是他用以栽贓的籌碼罷了。
蕭酌清面不改色,甚至恭維了他們幾句,說他們不日就要高升。幾個錦衣衛合不攏嘴,恭敬地送蕭酌清離開。
而蕭酌清一回頭,正看見鳳元羲站在窗邊。
隔著搖曳的石榴樹,他倚在窗欞上,正遠遠地看過來。
樹影在晃動,明滅之間,蕭酌清看不清鳳元羲的眼神,只能看見他身上披著薄薄的大氅,就這麼站在風裡。
一陣微風吹過,樹枝搖曳,蕭酌清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鳳元羲重傷未愈,可不能這樣吹風。
可他快步走上前去,尚未來得及開口,鳳元羲竟然先一步偏開頭,飛快地垂眼看向了角落某處。
許是某隻草蟲小鳥吸引了鳳元羲的視線,陰差陽錯,竟一時顯出一種奇異的氛圍。
彷彿鳳元羲是個情竇初開、小鹿亂撞的毛頭小子,驟然看見了互通心意的情人,這才不敢直視,匆匆避開視線,生怕躍動的心緒將他的臉燒得通紅。
這種錯覺讓蕭酌清微微一怔,繼而竟真的回過頭去,看向自己身後。
可他身後根本一個人都沒有。
而再回頭,窗後的鳳元羲立在石榴樹下,恍惚間竟像一幅展開的仕女圖。
圖上的高門小姐收了情詩,立在繡樓之上,與書生情郎遙遙相望。
——
短短几日而已,鳳元羲即便恢復得很快,也不過只是堪堪能夠下地而已。
蕭酌清照常服侍他用了湯藥,眼見鳳元羲安穩歇下,他便也趁著天色尚明離了宮,先去了一趟大理寺,將手中的要務處置完畢。
待他從大理寺離開,天色已經全然暗了下來。馬車行駛在空曠無人的街道上,蕭酌清問:“幾時了?”
“回公子,酉時二刻了。”
再有不到一個時辰,就到了他與“盛公子”相約見面的時間。蕭酌清在信上寫,請他過府一敘,既是為了顯得與從前一般無二、以免引起對方疑心,更是因為府中戒備森嚴,如若“盛公子”窮途末路之際鋌而走險,他也能隨機應對。
只是……
蕭酌清緩緩坐回車裡,在逐漸平復著自己的心情時,他的手擦過身側,正好碰到了腰側的荷包。
荷包裡硬邦邦的,開啟來看,裡面放著那日“盛公子”領他去看書畫時,交給他的那枚小小的令牌。
“盛公子”說,此令牌能合酆都每一扇門上的開關,蕭酌清手裡只要有了這個,無論他的哪家店鋪庫房,蕭酌清都可以長驅直入。
令牌躺在手心裡,一個念頭油然而生,讓蕭酌清的心臟不由自主地咚咚跳了起來。
“盛公子”的身份有異,這讓這枚信物都彷彿沒有那麼可信。
但是那天,蕭酌清是親眼看見“盛公子”用這枚令牌,開啟了那間當鋪背後的石門……
他記得那裡的方位。
通衢街心位置極好的店鋪,大隱於市,無人能看出其地下藏匿著一間堆滿寶物的倉庫。
只是其位置太過優越,繁榮熱鬧,以至於周邊並沒有任何藏匿潛伏的條件……無論是敵人,還是守備庫房的死士。
因此,蕭酌清也曾經問過——
“你這麼大的家業,如何看守?”
結果“盛公子”只是淡淡朝那裡看了一眼。
“京城衛戍司的人自然會替我把守。”他說。“除了經營當鋪這兩人,沒人知道這裡的位置。即便有萬一發生,他們立刻傳送訊號求援,酆都周圍的據點也會立刻派人前來。”
如果“盛隱”說的都是實情的話……
如果恰好,“盛隱”有什麼秘密,需要放在某處藏匿呢?
那麼,那間庫房就是最好的位置。
蕭酌清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樣頭腦一熱,做出鋌而走險的決定。
但在劇烈的心跳聲中,蕭酌清叩響了馬車門,對外頭的拂雪說:“去通衢街。”
拂雪忙問:“公子,去通衢街的哪裡?”
蕭酌清微微一頓,腦海中幾乎瞬間劃過整片通衢街的地形。
然後,他冷靜地對拂雪說。
“從東邊繞行,進通衢街旁的濟青巷。入巷之後,立馬停車,你帶兩個人,隨我步行前去。”
距離與“盛公子”見面的時間,還有半個多時辰。
馬車緩緩地調轉了方向。
蕭酌清心想,如果有什麼秘密的話……
或許在他與盛公子把話說開之前,他就能先一步地看到它。
第87章
酉時三刻,通衢街上只剩下零星的行人。
大商沒有嚴格的宵禁,但天色已晚,大多數店鋪都已關門閉戶,只有少數的店鋪門窗內透出隱約的燈輝。
蕭酌清繞開酆都幾個附近的據點,領著兩個人走到“盛隱”的那家當鋪門前時,當鋪裡的掌櫃和夥計也正在門前忙碌著,一塊塊地給大門上板。
“瞿掌櫃。”蕭酌清淡笑著走上前,與他打招唿。
街上光線昏暗,只有店鋪中透出的微弱光亮。
光亮映照在瞿掌櫃的側臉上。在他回過頭的瞬間,蕭酌清明顯看見他的面龐微不可聞地一僵。
……來對了。
“蕭大人?”瞿掌櫃緩緩站起身,放下了手中那塊門板。
在場的瞿掌櫃和夥計都沒想到蕭酌清會忽然出現,蕭酌清卻是有備而來。他面不改色,神態自若地笑道:“瞿掌櫃還記得我。”
“蕭大人有何吩咐?”
瞿掌櫃不動聲色地打量他。
蕭酌清很隨意地一擺手:“沒什麼事。我剛從大理寺出來,路過通衢街,忽然想到那日你們盛公子給我看的那方歙硯。我府上常用的那張硯臺摔壞了,就想來借用一二,掌櫃你忙,我自己去取。”
瞿掌櫃還沒應聲,那個扮作夥計的死士率先上前,緊張地擋在蕭酌清面前。
蕭酌清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瞿掌櫃飛快掃了夥計一眼,繼而若無其事地走上前來,也不動聲色地擋住了蕭酌清。
“蕭大人,何必勞動您?您稍候片刻,小人去為您取。”
蕭酌清疑惑揚眉:“瞿掌櫃怎知我要的哪一方硯?”
“這……”瞿掌櫃略一低眉,又道。
“蕭大人您看,我們眼看就要關門了。今日實在不便,不如您明日再來?”
蕭酌清取出了那方令牌。
“我有這個,還不行嗎?”他偏頭笑問。
瞿掌櫃目光微微一僵,繼而低聲道。
“我與陳二另有要務,蕭大人您也知道主子的情況……還請您明日來吧,小人侍奉不周,多有得罪了。”
“哦,好吧。”
蕭酌清輕描淡寫地略一點頭,一副很好說話的模樣。
瞿掌櫃明顯鬆了一口氣。
卻在下一刻,蕭酌清忽地抬起眼。
半沉在黑暗之中的俊臉冷光微現,在瞿掌櫃怔忪的瞬間,他薄唇微啟,淡淡說道。
“拿下。”
下一刻,他身邊的拂雪和車伕勐地撲上去。
瞿掌櫃猝不及防,被他們驟然壓倒,一把撲進了堆放在地的門板堆裡。
——
蕭酌清飛快地跨進店門,重新拿出了那枚令牌。
掌櫃一再阻擋,更讓他確定此地必然有鬼,且定然就在此時。
剛才在巷子裡時,蕭酌清就提前吩咐過拂雪二人。店掌櫃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手上沒有習武的痕跡,而那夥計是個死士,武功高強,單憑拂雪他們二人絕無勝算,只能智取。
拂雪他們也的確做到了。
出其不意的,二人勐地將瞿掌櫃與死士撲進了那堆門板裡,死士在瞿掌櫃身後,正好被壓在了最下面。
門板嘩嘩啦啦地倒下,車伕與拂雪不顧一切,只管拿身體和門板往他二人身上壓。一時兵荒馬亂,死士便是有絕頂的武功,眼下手足交纏,也難以施展。
“蕭大人,蕭大人留步!!”
瞿掌櫃別無他法,失聲大叫道。
蕭酌清卻頭也不回,徑直繞進用作偽裝的櫃檯與貨架,一把將令牌按進了牆面上的凹槽之中。
暗門緩緩開啟,通道盡頭,微弱的光芒隱約透出。
有人!
蕭酌清甚至不等它完全開啟,就側身擠入,扶著石牆快步而下。
現在藏在這裡的,會是什麼人?
一瞬間,蕭酌清的心幾乎跳到了喉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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