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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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得了名分的人正是耀武揚威的時候,一點風吹草動也值得他草木皆兵,守著新得的寶藏嗚嗚低吼。
一時間,口中的酸意愈發地濃。不知不覺間,嗖嗖兩招,蕭淞忽地招架不住,大叫一聲,連人帶劍地跌坐在地上。
鳳元羲這才意識到自己招式的凌厲。
他堪堪收了筆,蕭酌清回過了神,朝這邊看過來,被擊倒在地上的蕭淞還在大聲地拍陛下的馬屁。
“陛下好劍法!蕭淞自愧不如……嘶,好劍法!”
蕭酌清沒眼看他那副諂媚的奸臣嘴臉,抬起頭,就見單手反握著筆的鳳元羲垂著眼,默不作聲的,卻顯得很是委屈,彷彿被擊倒在地的是他自己一般。
蕭淞甘拜下風,琢磨著鳳元羲剛才那兩招凌厲的劍式告辭走了。蕭酌清起身走來,正想和鳳元羲商量何時面見廉王,卻見鳳元羲隨手把筆放到旁邊,抬眼小聲說。
“……你推我。”
“什麼?”
蕭酌清一愣。
鳳元羲丟開筆靠過來:“剛才蕭淞一來,你就推我。”
蕭酌清失笑:“蕭淞年紀尚輕,莫非要讓他看你我……那樣嗎?”
鳳元羲不管,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膛上:“推的這裡,好痛。”
蕭酌清明白了。
鳳元羲哪裡是真的痛了?分明就是找了個由頭在撒嬌呢。
他強壓著嘴角的笑意,於是真順著鳳元羲的力道,在他胸膛上來回揉按幾下,真像要替他揉開什麼淤青一樣,又問:“是這裡嗎?那這樣呢,還痛嗎?”
鳳元羲握著他手腕的手微不可聞地一僵。
蕭酌清自然沒覺察這對鳳元羲而言是怎樣的撩撥,手順著玩笑般按了幾下,就笑著要收回去。
可他的手心剛離開鳳元羲的衣襟,便被一把重重攥了回去。
手被重重按上鳳元羲的心口,略快的心跳在緊實的肌理下有力地跳動。
蕭酌清感到鳳元羲的唿吸滾燙起來,帶著自制之後的緊促,迎面拂在他臉上。
“先生……”
鳳元羲嗓音低低的,靠過來,低下頭與他額頭相抵。
【——】
心臟在手心下緊促地跳躍,惹得他的心跳也快了起來。他的手臂有些僵硬,卻被鳳元羲按著。
“……”
【——】
仿若墜落懸崖的行人,死死將手指攥入堅硬的山體裡面。
碎石崩塌,而山川滾燙。
——
兩日後,蕭酌清遞了摺子入廉王府,在王府的書房中面見了廉王。
“正如王爺所言,章年嘉章大人的確有異。”
蕭酌清說著,將手裡的文書雙手遞送到廉王面前。
“入京之前,商隊的船隻數量尚是一百六十八艘。章大人在京郊清點商船時,就從裡面抽出了三艘船的貨物扣下,未曾送入宮中。”
蕭酌清說著,餘光打量著廉王的神色。
廉王眼底閃過些微的不自然,但轉瞬即逝。
自然了,入京前夜,章年嘉曾帶著厚禮拜會過廉王府,廉王一聽就知,這些貨物是給他的。
他百無聊賴地聽著,心裡難免抱怨。蕭酌清的辦事效率也不過如此,查了這麼些時日,只查到這點東西,還是查到他的頭上來。
但緊跟著,蕭酌清嗓音平靜地說道。
“臣核對了商隊貨物的單據,其中丟失的除卻兩船玉器珍玩、東珠寶石之外,還有鉅額的白銀,數額有數萬兩之巨。”
……什麼?
廉王一愣。
他那晚收到的禮物裡,可沒有一兩銀子。
那些銀子去哪裡了?
他狐疑地看向蕭酌清,而蕭酌清渾然未覺般,沉吟著繼續說道。
“臣又沿著水路的各個關隘派人探查,果不其然,每到一地,商船的數目都對不上,而透過各鎮各州的文書,卻沒有任何出入。臣猜測,運河沿岸至少一半的地方長官,想必都與章大人有所勾連。”
“啪!”
廉王氣得勐拍了一下桌案。
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章年嘉會做人,一路北上敬神拜佛,把鉅額的金銀財寶瓜分給了那些地方官吏。
他夠大方啊!
接著,蕭酌清又沉吟著開口。
“可是,微臣有兩事不明。”
“什麼?”
“一則,章大人這樣大手筆的打點各地官吏,是想做什麼?”
對啊,還能做什麼?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他又不是散財童子,給各地巡撫佈施金銀去的。
若只是小規模的賄賂也便罷了,無非是人情往來、或是結黨牟利。
可這樣遍佈朝野、這樣鉅額的金銀,他莫非想造反不成!
“二則……”蕭酌清沉思道。“路過金陵時,有十幾艘商船不翼而飛。臣實在不解,到底什麼樣的人物,能吞下這樣鉅額的財貨?”
“多少?!”廉王以為自己聽錯了。
“十五艘左右。”蕭酌清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廉王幾乎是跌坐在了椅子上,瞳孔震顫。
誰敢……有誰敢在他的治下,吞下這麼大筆的金銀!
“……查。”許久,廉王憋出一句話。
“去查,看是誰狗膽包天,敢這樣侵吞大商的國帑!”
“是!”
看他被氣得險些暈厥過去,蕭酌清面露擔憂,繼而又笑著寬慰他。
“王爺何必動怒,有臣在此,定然將這些大貪巨蠹繩之以法。王爺日理萬機、宵衣旰食,替皇上擔著這樣重的擔子,萬不要被此等宵小氣傷了身體啊。”
廉王被他說得舒心了些,終於撫著胸口,擺手道:“你有心了,本王知道。”
蕭酌清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唉。”他說。“不過好在陛下就要成婚,要不了多久,王爺就能高枕無憂了。”
“……什麼?”
蕭酌清彷彿看不見廉王更僵的神情,面露喜色道:“若有人能為陛下誕育皇嗣、綿延國祚,王爺豈非就不必如此勞心了?屆時朝中有大臣輔政、皇子又有名師教導,王爺豈非很快就能功成身退,含飴弄孫了!”
功成身退……
誰要功成身退啊!
廉王勐地一驚,被蕭酌清的話嚇出了一背冷汗。
他做過皇子,也做過庶人,最知道朝中這些文武百官有多見風使舵。
現在他正值壯年,這些東西就敢一個個在他眼皮底下造次倒戈,若是鳳元羲真的有了孩子,有了健康、聰慧、能夠繼承大統的皇子,屆時滿朝文武有的是人願意輔政,誰還在乎他這個攝政王的死活!
畢竟被先帝棄絕的攝政王,永遠都是攝政王,可皇帝的子嗣,卻是整座王朝的未來!
廉王動了動嘴唇,半晌沒能發出聲音。
而蕭酌清則趁此時機,衝著廉王一陣立誓承諾,又趁著廉王出神之際把錦衣衛要到了手,拿著廉王的鈞命與指揮錦衣衛的令牌,意氣風發地踏出了廉王的書房。
一箭雙鵰。
前世他怎麼沒發現,這個廉王竟如此容易擺佈呢。
蕭酌清妥帖地將文書與令牌收入袖中,正要踏出廉王府,卻見迎面寶馬雕車、香風陣陣,剛回府的鳳紫嫣滿頭珠玉,在侍女的簇擁下浩浩蕩蕩地回了府。
她正偏頭跟侍女說著什麼,嘴角掛著嬌俏明豔的弧度,不必想就知道,應當才剛見過王遠。
蕭酌清正要側身避讓,卻見鳳紫嫣抬頭看向他,一瞬間,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見。
她頗具敵意地盯著蕭酌清,神色不善,彷彿蕭酌清是來滋擾糾纏她的登徒浪子一般。
……嗯?
蕭酌清腦海中靈光乍現。
看這位郡主殿下的神色……彷彿跟他有什麼過節。
聯想那日鳳元羲跟他說的那些話,蕭酌清一瞬明白了所有敵意的源頭。
鳳紫嫣以為他要求娶自己,將他視為了棒打鴛鴦、妄圖橫刀奪愛的世家劣紳呢。
原以為一箭雙鵰,卻不料第三隻雕也撞了上來。
蕭酌清心下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勾起嘴角露出溫潤淺淡的笑容,等著鳳紫嫣出招。
恰好,他也想借力打力,甩掉廉王想強加在他頭上的這樁姻緣。
只是蕭酌清一時忘了。
金殿中的那位陛下手眼通天,早在廉王府中遍及了耳目眼線。
以至於他此時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會在明日之內,送到君王的桌案上面。
第107章
鳳紫嫣的車駕浩浩蕩蕩停在王府門前。在侍女的簇擁下,她面色不善地盯著蕭酌清。
而蕭酌清神色恭謹淺淡,微微側身,立在道邊:“參見郡主。”
鳳紫嫣盯著他,緩緩走到他面前:“蕭澈?”
“下官在。”
鳳紫嫣的眼神將他從上掃到了下。
作為一個男子,蕭酌清無疑是鄴京豪門中最為顯眼的存在。家世顯赫、才名遠揚,更是生了一副冠絕天下的好相貌,引得人人趨之若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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