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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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她鳳紫嫣憑什麼就非要嫁給他?
她從小到大什麼都有了,不懂什麼叫低人一等、也不懂什麼是人間疾苦。
她不覺得蕭酌清能給她什麼,同樣的,她也不覺得這樣的男人珍貴在哪裡。
可是王遠不一樣。
王遠這樣的人,此前她從沒見過,乍然觀之就覺有趣。她原本也沒想那麼多,既覺得此人新奇,就總要跟這個人在一起。
她本來沒動什麼嫁給王遠的心思。可她父王母妃偏要與她為難,非要讓她嫁給蕭澈,不許她嫁王遠。
這反倒教鳳紫嫣和她的父王母妃鬥起氣來。
要她嫁給蕭澈?
她偏不,她就要跟王遠在一起。
鳳紫嫣用不屑的目光打量過蕭酌清,反覺得他身上那些過人之處都是俗氣。她冷哼一聲,繼而質問道:“是你跟我父王說,要入贅我廉王府的?”
蕭酌清低眉垂眼,卻將她的氣焰盡數收入眼中。
他知道鳳紫嫣在執拗什麼,也知道她對王遠的執念不過是好奇而已,而不是什麼人與人之間的兩情相悅。
對鳳紫嫣來說,王遠就如一隻貓、一條狗、一件首飾,入了寧嫣郡主的眼,那就得比任何人和事物都要高貴。
而他不過是恰好是個人而已。
沒人提醒鳳紫嫣,蕭酌清也不想多這個嘴。
諸如鳳元羲所說,鳳紫嫣的確是個眼高於頂、草菅人命的惡棍,跟鳳絳如出一轍,沒什麼區別。
蕭酌清對她自然也沒有多少善意。
於是,他順著鳳紫嫣那口叛逆的、與父母相抗衡的任性勁兒,露出了一個恰到好處的驚訝表情。
“廉王府?”
驚訝過後,他彷彿才意識到什麼,搖了搖頭,溫聲說:“王爺只說要許我一段好姻緣,並沒有說女方是誰。”
鳳紫嫣驚訝地瞪大眼睛:“你不知道是誰,你就點頭答應?”
“嗯。”蕭酌清點頭,繼而淺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蕭某自當謹遵。”
鳳紫嫣愈發地不敢置信。
“你現在知道了,你還真敢娶我?”
蕭酌清垂著眼,心底裡一片冷然的清明。
寧嫣郡主自幼眾星捧月,自然不知道身不由己這幾個字怎麼寫,自然也從沒想過,旁人的身家性命,竟然也能算是身家性命。
她就靠著這樣殘忍的天真,踐踏每一個從她身邊路過的人。
蕭酌清低垂著眉眼,面上的笑容標緻而淺淡,像畫上的神靈仙長,又像書裡的聖賢俊傑。
“既是王爺鈞命,下官怎敢不從。”
真是個無趣極了的男人。
“哼,蕭澈,你不會以為本郡主能看得上你吧?”她刻薄地衝著蕭酌清冷笑。“你以為就憑你,也敢入我廉王府的門麼?”
蕭酌清卻只用迷茫的眼神看著她。
“郡主的意思,是要違抗廉王殿下的鈞命?”
這模樣,彷彿她父王是什麼不能違抗的人物一樣。
這句話直戳鳳紫嫣的心事。看著蕭酌清這幅“窩囊”又“木訥”的樣子,她得意地一揚下巴:“那又如何?”
“可……為什麼呢?”
蕭酌清神色苦惱,繼而不解地問。
“莫非郡主已經有了心上人了?”
“沒錯!”
為了讓這個無趣的男人死心,鳳紫嫣趾高氣揚,當著所有人的面,對他宣告。
“本郡主看上的那個男人,可比你好一千倍一萬倍,你只要看到他,一定會自慚形穢的!”
咳……王遠嗎?
蕭酌清鮮少聽到這樣的笑話,差點沒繃住笑出了聲。
不過,身為一位城府極深、深不可測且深藏不露的朝廷命官,他維持著面上令鳳紫嫣厭惡的神色,繼而更加疑惑地問。
“那麼,王爺同意這門親事嗎?”
鳳紫嫣冷笑起來。
“同不同意的,也用不著你來操心!”
說著,她提起裙襬,掠過蕭酌清,大步地朝著她父王的書房走去。
不就是一門親事嗎?
她就讓這個蕭澈看看,他一輩子不敢反抗的權威,對她來說,算得上什麼!
——
一直到次日入宮,想到廉王府門前的情形,蕭酌清都忍不住地想笑。
廉王府不知哪裡出了炮仗的血脈,從廉王本人到他一雙兒女,都是一點就著、一碰就炸,但凡願意往他們身上花一點心思,從來都是無往不利,馬到成功。
可鳳元羲卻氣得在寢殿裡陰沉著臉,一聲不吭。
“怎麼了?”
蕭酌清原想與他說起昨日的趣事,可一抬眼,就對上了那張陰雲密佈的臉。
鳳元羲鮮少有這樣怒形於色的時候,是朝中出了什麼意外,還是……
“她竟敢這樣羞辱你。”
鳳元羲咬牙切齒,一把握住蕭酌清的手臂。
“朕殺了她,朕今日就派人做掉她。”
“……?”
蕭酌清一愣:“誰?”
鳳元羲咬著牙,面色陰沉得可怕。
“鳳紫嫣。”他說。“昨天廉王府的事,早上有人送進宮來了。”
蕭酌清轉頭看去。桌上攤著一封密信,他拿起來讀,上面寫著前一日廉王府發生的各樁事宜,昨日他與鳳紫嫣在門前的對話,也赫然記錄在密信上。
信上說,鳳紫嫣徑直就進了廉王書房中去了。
她會跟廉王說什麼?
蕭酌清萬分好奇地往後翻了一頁……
卻聽旁邊,御座上的鳳元羲嗓音沉冷,磨著牙涼冰冰地說:“她是想死了,敢這樣折辱你,還拿你跟那樣的東西相提並論。”
蕭酌清詫異地扭過頭去,便見他的這位陛下的頭頂彷彿已經在冒煙了。
“怎麼氣成這樣了?”
蕭酌清忍俊不禁,伸手拉過鳳元羲的手,輕輕晃了兩下。
鳳元羲抬起頭,目光裡有惱恨、有不甘,還有急得團團轉的憤怒,一時間,彷彿是他自己受了什麼奇恥大辱一樣。
他看著蕭酌清,委屈地說:“……她竟然敢看不上你。”
蕭酌清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煳塗啦?”他問。“她如若看上了我,豈非天大的麻煩?”
“她敢。”
鳳元羲的牙似乎咬得更緊了。
蕭酌清低低地笑了起來,鳳元羲似乎也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有多蠻不講理。
他耳根紅了一些,繼而一頭扎進蕭酌清的腰腹裡,伸手抱住他的窄腰,聲音悶悶地從他腹間傳來。
“……我就是受不了她那樣說你。”
連蕭酌清自己都絲毫未覺委屈的事,鳳元羲卻率先替他委屈起來,彷彿不痛不癢的三言兩語,都值得他心疼成這樣一般。
蕭酌清的心不由得軟成了一片,伸手環住他。
正要開口,又聽鳳元羲的聲音嗡嗡地傳來:“想殺了她。”
“……”
蕭酌清軟成一片的心又被理智恢復成了原樣。
“殺她沒有任何的好處。”蕭酌清說。“倒是王遠,恐怕真要他做成郡馬了。”
“臭魚找爛蝦罷了。”鳳元羲冷冰冰地說。
蕭酌清噗嗤笑了:“你說得對。”
早在決定利用王遠擺脫廉王賜婚的時候,蕭酌清就考慮過此事。鳳紫嫣對王遠興致盎然,想要阻止他二人在一起,是件難如登天的事。
但與小說中相比,王遠不可同日而語、廉王府更是搖搖欲墜。思及鳳絳死於與王遠相爭的那樁重要劇情,蕭酌清考慮再三,認為這步棋可以一試。
蕭酌清沉思著,而他懷裡,鳳元羲又補了一句。
“鳳紫嫣她是眼睛瞎了。”
蕭酌清回過神來,輕輕笑了。
“她本就對我無意,何況昨日我特意激她。”蕭酌清說。“隱衛不是遞了密信給你嗎,你沒看出來?”
鳳元羲看出來了。
但區區幾句話而已,能抹滅蕭酌清幾分魅力?
“她有眼無珠。”鳳元羲冷聲說著,齒根又癢了。
他知道鳳紫嫣是怎樣盛氣凌人的性格,透過文字,也能想象到蕭酌清面對的是怎樣一副嘴臉。
一想到這,他就恨不得一劍刺死她。一個民脂民膏養出的蛀蟲而已,也敢這樣大放厥詞……
想到這兒,鳳元羲勐地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他從蕭酌清身上抬起頭:“你昨天還說,你答應要娶她來著?”
蕭酌清想起昨日的場景,忍俊不禁。
“準確來說,是入贅吧。”
“……蕭酌清。”
眼見鳳元羲又醋得紅了眼睛,蕭酌清立馬改口:“不過權宜之計,況且我也只說,遵從廉王的命令而已。”
“廉王的命令你都遵循,那聖旨呢?”
鳳元羲不甘心地晃了晃他的腰。
……又來了。
蕭酌清只得耐著性子,低頭彷彿哄他似的,輕輕問道:“嗯,那陛下有什麼旨意給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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