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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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了一半的衣袍鬆垮地掛在他身上,這讓所有的觸感都變得十分清晰。
蕭酌清貼上來的溫熱的臉頰、蕭酌清唿吸間溫熱的氣息與低垂的眼睫、蕭酌清堅定地圈在他身後的雙手、蕭酌清身上冰涼的紅錦官服……
一切與蕭酌清有關的觸感,都鋪天蓋地地貼合在他的身體上。
“……”
鳳元羲微不可查地唿出一口氣。
可日升月沉、潮汐起落,又豈是人為能夠控制的?
然後他就感覺到,蕭酌清的身體也僵了僵。
……他也感覺到了。
方才還溫柔擁上來安慰他的蕭酌清一時手足無措,繼而飛快地收回了抱著他的手,倉皇地就要退開。
鳳元羲卻在這時一把回抱住了他。
“嗯,我知道的,先生。”
可憐巴巴的語氣,像是失孤的幼獸。
可是蕭酌清被這隻“幼獸”抱在懷裡,卻成了俘虜。
草木蓬勃,日月滾燙。
刀刃抵住了他的血肉,他僵持著,彷彿下一刻就會被這把刀刺穿一般。
“我……我知道了,你先……”
鳳元羲卻可憐巴巴地把腦袋埋進了他的肩膀裡。
“沒事的。總歸現在塵埃落定,那些人的背叛,我都不在意。”
“好……那你……”
“可是先生,我好想你啊。”
兇勐暴戾的野獸彷彿逐漸明白了自己的優點在哪兒。
它萬分主動地搖擺著自己華麗的大尾巴,指爪藏在溫熱的肉墊之下,用看似柔軟的肚腹與鮮亮華美的皮毛誘惑著對方。
但是圖窮匕見……蕭酌清又不是沒有觸覺。
可待他還要再推,鳳元羲就又開始撒嬌了。
“親親我吧,先生。”
他抱著蕭酌清,磨蹭著他的耳鬢。
“你有好長時間……都沒有吻我了。”
第127章
第二天清晨,蕭酌清是從宣室殿的龍床上醒來的。
莊嚴肅穆的玄金床帷垂在寬闊的龍床四周,清早的日光穿過窗欞,照在蕭酌清眼前。
他睜開眼,就看見晨曦籠罩的金殿之中,鳳元羲正背對著他,獨自穿戴起雍容端肅的袞服。
黼黻昭彰,冕服煌煌。衣袍上的日月山川華光流轉,高大的身軀映照在巍峨寬闊的殿宇之間,一時顯出吞吐宇宙的氣度。
似是聽見他起身的聲音,鳳元羲轉過頭來,露出了籠罩在曦光裡的側臉。
他臉上的笑意全然是不由自主的。
“你醒啦?”
衣飾莊嚴的君王朝他走過來。
緊跟著,他便十分無賴地朝床榻上一撲,將蕭酌清按在身下,不由分說地吻了一頓。
“我吵醒你的嗎?”鳳元羲一邊吻一邊問他。“天色還早,你再睡一會。”
蕭酌清被吻得有些迷煳,蓋在身上的織金雲錦和鳳元羲的衣袍廣袖纏繞在一起,讓他有種被捆縛在床榻上的錯覺。
這哪裡是在勸他再睡一會兒?
“今天不是,初一嗎……”
僅剩的一點理智讓蕭酌清在鳳元羲的唇齒間斷斷續續地說道。
“大朝會……”
正月初一的大朝會,是一年之中最盛大的一場朝會。繁雜的儀典、各部草擬的奏報、還有群臣的覲見與朝賀都會在今天進行,他與鳳元羲都要很早就趕到垂拱殿。
怎能在此時耽溺於床笫之間?
“……嗯。”
鳳元羲悶悶地應了一聲,終於被蕭酌清推開了。
不過退開之前,他又再次捱了過來,直在蕭酌清的嘴角、脖頸間吻了幾下,才終於放開他。
蕭酌清直起身,又意識到了什麼。
“陛下怎麼在自己更衣?”
鳳元羲:“……”
他扭頭看向蕭酌清。
在他沉默而又控訴的目光中,蕭酌清清了清嗓子,改口道:“……元羲。”
鳳元羲這才滿意,俯身吻了他一下,繼而一邊撈起他的玉帶,一邊說:“我看你還沒醒,就讓他們把衣服放下就走了。”
眼下塵埃落定,他堂而皇之地將自己的隱衛派駐進了皇城裡。他不必防備誰人的監視與眼線,更不用擔心刺殺,自然不用在宮女內侍的眼皮下躲躲藏藏。
他已經有了享受宮人侍奉、使用這座皇城、乃至整個朝堂與天下的權力。
但是宮人們魚貫而入的時候,他回頭,看到的卻是蕭酌清在帳下安靜熟睡的側臉。
人多起來,連唿吸與腳步聲都顯得很吵。
更何況……
內侍宮女們各個眼眸低垂,目不斜視,可蕭酌清睡著的樣子實在太過可愛了。
光是看著這些人站在這裡,鳳元羲就忍不住想挖掉他們的眼睛。
於是,宮人們去而復返,無人問津多年的君王再度重操舊業,仍舊自己伺候著自己洗漱更衣。
“噢……”
蕭酌清沒再多問,下了床,就見自己的官服也整齊地放在一邊。
他簡單洗漱過,一邊走上去拿起自己的衣袍,一邊說道:“今日朝會與以往不同,經過昨夜那事,滿朝文武都在等著……嗯?”
蕭酌清話還沒說完,手裡的衣衫就被鳳元羲拿走了。
只見已穿戴好冕服的鳳元羲站在他面前,很自然地替他將官服展開:“來,伸手。”
這架勢,竟是要服侍他更衣。
蕭酌清愣了愣,有些彆扭地伸出手,還沒來得及拒絕,鳳元羲就已經替他把衣袍套在了手臂上。
“朝中那些人想看什麼,我心知肚明。廉王現在連強弩之末都算不上,他們躲還來不及,不會無端生事的。”
鳳元羲一邊替他穿衣,一邊自然地接過了蕭酌清的話鋒。
事涉朝政,蕭酌清拒絕的話就被這麼輕而易舉地堵了回去,然後,鳳元羲伸手替他展平了雙臂,幫他穿好官服、繫上革帶。
若非鳳元羲冠冕的旒珠就在兩人之間晃來晃去,蕭酌清還真要產生一種錯覺了。
彷彿是某個再自然不過的清晨……他賢惠的妻子替他穿戴官服,再殷切地送他出門上朝。
但現在,他這位賢惠的“妻子”身著冠冕,立在開闊堂皇的宣室殿內,一邊替他穿衣服,一邊輕描淡寫地跟他議論起滿朝文武。
蕭酌清輕咳了兩聲,強壓住不安分的心跳。
“你有成算就好。昨天夜裡我還擔心京中會有事變,卻不料昨夜如此太平。”
鳳元羲替他將玉帶環上腰身。
“昨夜自然太平。”
他笑了一聲,說。
“京中各處都有隱衛把守,有異動的,現在已經在刑部大牢裡等著早朝了。”
蕭酌清專注地聽著,凝眉沉思,未見鳳元羲的手按在玉帶上、從他的後腰環至身前,逡巡了一圈,像另一條纏上他腰身的革帶。
好細。
勁窄的一把腰被鳳元羲攏進了手臂裡,繼而又被他圈進了玉帶裡。
隔著厚重的衣料,玉帶仍舊把他的腰束出了一道緊韌利落的線條,在端方的官服下顯得萬分誘人與旖旎。
鳳元羲忍不住把玉帶鬆了兩寸,不想讓別人看見。
蕭酌清正沉吟著。
“旁人倒不要緊。但是昨夜李和庸李大人本就沒有現身……哎,太鬆了!”
鳳元羲剛收回手,腰帶就朝下掉了兩寸。
系得太鬆的腰帶攏不住官服的形制,讓他身上的錦袍顯得慵懶鬆垮,看起來既不莊重、也不工整。
蕭酌清伸手正要將它重新系緊,手背卻被鳳元羲握住,攥在手心裡捏來捏去的,就是不許他繫腰帶。
“他死了。”鳳元羲又開始跟他說起朝政之事。“李和庸死在昨天夜裡,是懸樑自盡。”
蕭酌清的注意力果然又被成功轉移了。
“怎麼會?”他脫口而出。“他多日不露面,本就是為了明哲保身。昨天夜裡的變故他明顯沒有參與,怎麼會自盡呢?”
鳳元羲垂眼笑了一聲。
“是啊。”他說。“怎麼會自盡呢。”
他捏著蕭酌清的手。
“鳳伯廉估計是怕我會用他,不想把他留給我驅策。更何況李和庸跟著他一路走到現在,知道太多他的底細,他也怕李和庸倒戈之後,會給他惹來什麼殺身之禍。”
鳳元羲慢條斯理地說。
“而且,李和庸給鳳絳辦過事,鬧到今天這個地步,他功不可沒。鳳伯廉早就不信任他,也早記恨上了他,昨夜出宮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殺他,活活勒死的,死狀挺慘烈。”
蕭酌清一愣。
“他殺李和庸的事,你昨天就知道了?”
鳳元羲點頭。
“嗯。昨天他殺李和庸的時候,隱衛就在當場。送信回來的時候你已經睡了,所以沒來得及讓你知道。”
昨天……
蕭酌清的耳根熱了熱,沒有答話。
少年人總是年輕氣盛的,不光鳳元羲如此,他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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