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頁
蕭酌清抬眼看向王遠。
他蕭酌清只是在夢中死過一回,又不是被奪舍了。
此等鼠輩,他多看一眼都覺骯髒。
——
王遠順著聲音抬起頭。
國公府門庭煊赫,偌大的庭院裡遍地奇珍,王遠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隨便一個,拿回現代都夠他吃一輩子了吧?更別說院子裡這些客人,身上穿著華服,腰帶都嵌著翠玉,真TM壕。
可是,這麼多衣著華貴的人群裡,他一眼就看見了人群盡頭的那個人。
他一席青衣,樣式簡單,看不出什麼面料花紋。
可是那話怎麼說的來著?時尚的完成度靠臉啊!
驚為天人的一張臉,玉面山眉桃花眼,淺淡的瞳仁上覆蓋著纖長的睫毛,薄唇含珠,身段卓絕,渾身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氣質,跟仙人下凡似的。
他淡漠地看過來,好像他王遠跟路邊的一團垃圾沒什麼區別。
王遠心裡酸得要命。
媽的老天爺,他都穿越了,怎麼還跟上輩子長得一樣?怎麼不把這極品建模送給他啊!
不過也行,反正他們府裡的大小姐長得一樣漂亮。
說白了,男人長這麼帥有啥用?重要的是內涵,內涵!
王遠梗起脖子,在這樣的顏值碾壓面前顯得又卑又亢:“這可是蕭家大小姐送給我的定情信物!”
香囊被他捏在手裡,舉得高高的,墜在其下的白玉晃來晃去,和王遠身上灰撲撲的布衣格格不入。
定情?
在場從賓客到下人,紛紛傻了眼。
蕭酌清卻淡淡笑了。
若是在夢中,他恐怕也要被王遠這石破天驚的一句話亂了陣腳。但是不巧,那場夢太長了,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隻香囊的來歷。
“長姐送你的?何時何地,又同你說了什麼?”他問。
王遠咧嘴笑起來,開口就是謊話:“原來是小舅子!前幾天,就這個月月初!在隨樓,你姐姐她……”
“可這分明是數十年前的舊物。”蕭酌清說。
“……呃?”
王遠被他問住了。
他看看手裡的香囊,即便被一直妥善保管,錦緞表面卻還是褪了一層色。
“我……我說錯了!”王遠一揚頭,繼續胡吹亂侃。“娃娃親,懂不懂?二十年前你們老太爺送給我爺爺的,指腹為婚,讓你們大小姐嫁給我!”
蕭酌清面不改色。
“這面料是宣化二十三年湖州所貢的織錦,先帝只賜給幾位宗親,燕國公府無處可得,又如何送你?”
他問。
“更何況,與我長姐有過婚約的那位謝家子早不在人世,墓地就在鄴京城郊,你又是誰?”
此話一出,在場的賓客們立時明白過來。
當年國公爺的確曾為蕭泠指腹為婚,前朝首輔之孫,早在十幾年前就夭折了,這廝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在眾人的注視下,王遠漲紅了一張臉。
“二十年前的事,你懂什麼?還不把你們老國公叫出來,我要跟他說!”
這豈非無理取鬧?
“豎子可惡!你可知……”
這回,蕭酌清還沒開口,旁邊的周才英已經站不住了。
蕭酌清一把拉住他。
前世周才英就是死在這暴脾氣上。
夢裡那場府宴,就是周才英率先開口大罵王遠。此後,王遠認了攝政王做乾爹,第一時間向他告狀,攝政王一怒之下摘了周才英的腦袋。
周才英被拉住,還以為蕭酌清被唬住了。
他痛心疾首:“酌清公子……!”
卻見蕭酌清抬眼,瞳仁覆在睫毛之下,天生含情的眼睛冷冽清亮。
“香囊上的紋樣是萬字吉祥葫蘆紋,常為中年男子所用。那玉墜上鏨的篆字是福與壽,即便定情,也不會用它。”
王遠:“……”
不是,這人的眼神怎麼這麼好?
他當然知道這香囊不是什麼定情信物,但幾天前隨樓驚鴻一瞥,他又聽說蕭大小姐在江南有過姻親,這不就過來碰碰運氣嗎?
媽的,不嫁就不嫁唄。
王遠一臉訕訕,正要把香囊往懷裡塞,卻見蕭酌清看著他,笑了。
“閣下若真有私情,也該去與五十歲上下的男子相敘。”
說罷,他微微抬手,指節如玉,淡漠的眼神落下來,王遠彷彿瞬間從人變成了狗。
“來人,送客。”
第2章
王遠賴著不走。
笑話!他從蘇州一路來到鄴陽,那點盤纏早就花光了。
前幾天在隨樓的那頓飯,還是他靠假裝算命騙來的。現在他肚子餓得咕咕叫,怎麼可能白來一趟?
眼看著護院上前,他眼疾手快,一邊用腳扒地,一邊往袖裡塞糕餅,順便連帶一隻汝窯的建盞和兩根玉筷也一起順了進去。
大小姐不給嫁就算了,他拿兩個古董沒毛病吧?
蕭酌清淡然看著,一直到他塞完了,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此人在府中行竊,拿下。”
小說前期,王遠此人沒少坑蒙拐騙,卻從沒被抓進過衙門。他既看過原著,決不能讓王遠留下這樣的遺憾。
聽到這個,王遠果然急了。
“誰偷了?你們國公府不是開門設宴嗎?怎麼了,窮人不能吃?”
他被幾個護院按著,嘴還不消停,開口就是破防的聲音。
“狗眼看人低,你不就是比我會投胎嗎?我告訴你,姓蕭的,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莫欺少年窮?”
這話蕭酌清上輩子都聽過一遍了。
王遠傻眼了:“……你怎也知道?”
一種不詳的預感冒出來,他費勁地抬頭,看著蕭酌清美得不似真人的那張臉,心裡一咯噔。
他剛才看到蕭酌清就覺得不對勁,現在反應過來了。
這臉,TM的天生就是當主角的臉啊!
“……宮廷玉液酒?”他突然盯著蕭酌清問。
蕭酌清面不改色:“你窮與不窮,也是闖入了我府。你袖中的盤盞,需要我親手拿出來嗎?”
王遠不信邪:“奇變偶不變??”
蕭酌清抬眼掃向周圍的護院:“還等什麼?”
護院們連忙架起王遠,將他拖出了府門。
王遠破舊的褲子磨在青磚地上,硌得他屁股陣陣發痛:“我打包餐具不可以?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還好還好,這個蕭家少爺不是穿越的。
他原來在現代就是個送快遞的,要是這個朝代被穿成了篩子,那他哪還有優勢?
豈不是又要幹回老本行了!
王遠被護院三兩下拽出了府,迎面就撞見了個破衣爛衫的小乞丐。
小乞丐髒兮兮地看不清男女,飛撲上去廝打護院,開口是一片清亮的少女嗓音:“你們對遠哥做了什麼,還不快放開他!”
護院們正要拉開她,卻見二公子也跟著走到了府門前。
他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護院沒了主意,只好任由小乞丐美救英雄。
蕭酌清知道,這小乞丐是王遠的第一個後宮,孤女雲淇兒。
比起那些名門閨秀、絕色解語花,這位雲淇兒走的是共患難的路線。
清秀甜美的相貌、古靈精怪的性格、還有對王遠絕對的忠誠和照顧,在王遠一貧如洗的時候,心甘情願地為奴為婢陪伴在他身邊。
一看到雲淇兒,王遠也急了,一邊掙扎,一邊大怒:“這裡危險,你有沒有腦子,別過來!”
雲淇兒急壞了:“不!遠哥,我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護院們:“……”
他們押著王遠紋絲未動,這對苦命鴛鴦居然也能自顧自地拉扯起來,一出苦情戲演得熱火朝天。
賓客尚在庭中,家中長輩未歸,蕭酌清卻不急著歸席。
他立在門前看了一會兒,直到不遠處傳來遴遴的車馬聲,才偏頭吩咐身邊的隨從拂雪:“去迎。”
迎什麼?
拂雪一抬頭。
四馬在前,華蓋覆頂,莊嚴的儀仗開路,竟是攝政王府的車駕。
拂雪連忙匆匆上前,不忘提醒護院:“還不快押去送官!與盜賊在門前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護院得了命令,連忙賣力地將人拉開。
攝政王府的馬車在門前停下,下車的來人錦衣錦冠,正是攝政王府的管家趙榮。
國公府門前的熱鬧誰都看見了,趙榮先是上前來給蕭酌清行禮,繼而關切道:“蕭二公子,那邊是……”
不遠處,王遠手足共用,以一種奇異的姿態將自己卡在國公府的石獅子間,鬼哭狼嚎,死活不肯去衙門見官。
蕭酌清低眉,露出三分自己提前準備好的苦惱神情。
“趙管家見笑。今日設宴,府中進了個登徒子,當眾喊了些昏話,還盜走了府中的財物。”
趙榮聞言,立馬正色:“豈有此理!二公子今日大喜,怎能被賊人攪擾?您放心,小的這就派人,好好懲治那兩個賤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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