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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元羲聽見了自己發澀的聲音。

……什麼?

蕭酌清詫異地看向他。

然後,就見鳳元羲捏著珠子,把玩得似乎很專心。

“你不是說,這是個玩的嗎?”

蕭酌清:“……”

莫名其妙的,半刻鐘後,他拿著兩顆彈珠,跟鳳元羲站在了曲臺前的溪流邊上。

——

蕭酌清不常玩樂,純粹是覺無趣。

年少時京中世家公子相約關撲打球,蕭酌清去過幾回。可這些聚眾遊樂的專案通常規則簡單,十歲多的少年又沒什麼謀算,湊在一起胡鬧一氣,蕭酌清與他們玩不到一處。

不過即便不擅長,也難不倒蕭酌清。

《踏王侯》裡,有好幾出劇情都是王遠教自己的心上人玩彈珠。因他心上人實在太多,故而給蕭酌清提供了充足的資訊,足夠他照本宣科。

他按照王遠在書裡的指點,尋了一處複雜些的地勢,在樹下的位置找到一處方位,很適合設定彈珠終點的洞穴。

蕭酌清遊刃有餘,只是到了繪製洞穴這一步,就被難到了。

在地面上畫出一個圓圈,何其簡單?

只是蹲在樹下的土地上、用手摳出一個足以讓彈珠滾落的洞……蕭酌清的確是第一次。

他在樹下俯身,剛伸出手去,官服寬闊的廣袖便垂墜下去。他只得伸手攏住衣袖,可剛蹲下來,衣襬又垂落在滿地的塵土上。

他幾番調整,可大商官吏的袍服實在過於莊重肅穆,很難不失儀地蹲下去,在地上摳挖出一個洞穴來。

蕭酌清一時舉棋不定。

“奴婢來,奴婢來,大人要做什麼,只管吩咐奴婢!”

好在這時,羅公公很有眼色地湊上來,一邊笑著打圓場,一邊一瘸一拐地將他扶到了旁邊。

蕭酌清一回頭,就看到鳳元羲站在溪邊,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好像在笑。

……哪裡好笑。

蕭酌清默默轉回去,請羅公公替他在樹下挖出了個一寸見方的小洞,然後回到鳳元羲身邊,將玻璃珠交了一個給他。

“陛下,將此珠先送進洞中者為勝。”

說著,他後退半步,正要俯身給鳳元羲演示時,鳳元羲抬起手,朝著樹下的洞瞄了瞄,抬手,玻璃珠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流暢的弧線。

“啪嗒。”

彈珠穩穩落進洞裡,鳳元羲回頭:“這樣?”

蕭酌清:“……”

若他兒時的玩伴裡有這樣一個人,他勝負心起,恐怕也不會覺得遊戲索然無味了。

“不對?”鳳元羲問。

蕭酌清實話實說:“是的,陛下,規則要求將此珠彈進洞中。”

鳳元羲接過他遞上的第二枚玻璃珠,仍舊站著,只是手上姿勢微轉,換成了彈射的動作。

雖也不對,但幸好,此事在《踏王侯》中亦有記載。

一模一樣的情節,蕭酌清坦然上前,單手按在鳳元羲肩上,繼而帶著他彎腰俯身,伸手引導他的動作。

“陛下且看,是要這樣,將此珠彈落在地,讓它朝著終點的方向滾動……呃。”

蕭酌清微微一頓。

他按照書裡所描寫的那樣,一手順著鳳元羲的肩,一手繞到他的身前,引導他扣住手裡的彈珠。

只是……他怎麼莫名其妙把鳳元羲環住了?

面前的身軀挺拔而堅硬,隔著單薄的春衫,蕭酌清就這麼貼上了鳳元羲的後背。

說話間,鳳元羲的髮絲被他的氣息拂動,輕飄飄地撩到了蕭酌清臉上。

他覺得有些癢,正要退後,鳳元羲微微偏過頭來,稜角巍峨的側臉在他眼前極近的位置,清晰到甚至能數清睫毛。

他們的唿吸融在了一起。

四目相對間,蕭酌清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王遠的教導……原來是一種、冠冕堂皇的、變相的、輕薄。

他看似在教學,實則是將女子摟在自己懷中,伸手指導時,順理成章地就能肌膚相親……

但此刻,站在這裡的,是他與鳳元羲,不是王遠和他的後宮。

……壞了。

蕭酌清僵硬地收回手,後退半步。

玻璃彈珠啪嗒一聲,掉落在了兩人足下。

第21章

一局遊戲終究沒有分出勝負。

鳳元羲不似王遠偏愛的那種女子,總是笨得恰到好處,能勾起男子的虛榮心和成就感。

一顆小小的玻璃珠,在鳳元羲手裡宛如趁手的暗器,除了方才莫名掉在地上一回,此外都是指哪打哪,彈無虛發。

而蕭酌清也沒有王遠那孔雀開屏的興致。

不小心輕薄了陛下之後,他謹小慎微,生怕再著了王遠的道,對陛下做出不恭敬的舉動。

不過好在,鳳元羲似乎並不在意。

陛下雖說不讀書,卻沒將他這講官趕走,蕭酌清總算鬆了口氣。眼看臨近午時,到了時修傑來講《昭明文選》的時辰,蕭酌清起身告辭,不忘提醒聖上:“陛下,臣明日仍舊是辰時來此,還請您早做準備。”

今日玩過也便罷了,但鳳元羲身為帝王,書還是要讀的。

蕭酌清說完話,看著鳳元羲等他回答。

鳳元羲頓了頓。

……也沒說不讓他來。今天他要走,只是為了讓蕭酌清去補眠。

他把玩著手裡的玻璃珠,餘光裡,蕭酌清正看著他。

站在那兒的年輕講官眉目清朗,目光灼灼,微揚的眉尾像甩動的狐狸尾巴,撩動著柔軟的春風。

鳳元羲沒反駁他,捏著玻璃珠,嗯了一聲。

蕭酌清心滿意足地告辭走了。

鳳元羲站在原地沒動,羅合裕迎上前來,就要替他披上外衫。

“別動。”

外衫落上肩頭的瞬間,鳳元羲抬手擋開,羅公公添衣添了個空。

“……陛下?”

鳳元羲沒出聲。

他後肩那裡方才讓蕭酌清捱到了。松枝味的冷香伴隨著微涼的體溫,像冷冰冰的綢緞在纏裹,弄得他的背嵴麻得發燙。

眼下正午的暖風拂過,一個勁將那股癢意往他骨頭裡吹,總不舒服。

但若披了衣,就要將那陣春風趕走了。

鳳元羲轉過身,沒看那道走遠的背影,朝著曲臺殿大步而去。

——

王遠終於發了財。

幾顆玻璃珠,兩箱是什麼都不知道的爛種子,就換了整整五千兩銀子。那公子手裡沒有銀票,乾脆給他兌成了黃金,到手的錢只多不少,據說能多換將近五百兩雪花銀。

這下,冷冰冰的玻璃球換成了溫暖的金子,王遠終於有了穿越的實感。

這TM才是現代人該過的日子啊!

他連忙把黃金揣好。

這下,誰還要在他們什麼王府裡寄人籬下?他現在就要回去,帶著他的女人們搬走,靠著今天賺到的第一桶金髮家致富,走上人生巔峰!

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統統等著吧!

“……是你?”

剛走出巷口,王遠就聽見了一道嬌俏明媚的女聲。

他一抬頭,繁華的觀亭街人來人往。

一個嬌媚俏麗的年輕少女被侍女簇擁著,滿身珠玉,水紅色的錦繡衣裙在陽光下泛著光澤。

少女的一雙美眸正看著他,只一眼,王遠就迷煳了。

“我去……”他被美得一激靈。“美女,你認識我?”

少女被他有趣的詞語逗笑了。

“什麼美女?”她道。“你說話可真直接,也不害臊。”

王遠撓了撓頭:“沒辦法,我就是俗人一個,這輩子除了貪財,就一個愛好了。”

“什麼愛好?”少女好奇。

“好色。”

少女噗嗤一聲笑了,倒是旁邊的侍女氣紅了臉,怒道:“放肆!竟敢對郡主說這樣輕浮無禮的話!”

“郡主?”王遠傻眼。

他穿越到古代也有一陣子了,知道鄴京城雖豪族林立,但有郡主封號的,只有一人。

大名鼎鼎的寧嫣郡主鳳紫嫣,權傾朝野的廉王殿下唯一的女兒。

“郡主?你是寧嫣郡主?”

“好了,鴛鴦。”鳳紫嫣瞥了身邊的侍女一眼,然後對王遠說。“前些天我們在王府裡見過。”

原來當時珠簾後的美女就是她?我去,頂級白富美啊!

鳳紫嫣又問:“剛才,萬永堂的掌櫃說有人在賣西域的琉璃珠,那人是你?”

當然是他!

王遠帶出來的玻璃球雖然都賣了,但他空間裡還有。他假裝往懷裡掏,暗地裡用意念開啟空間,很快就又拿出了一顆玻璃球。

玻璃彈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是這個時代聞所未聞的工藝品。

鳳紫嫣眼睛一亮,也被彈珠吸引了。

“這就是琉璃珠?”

旁邊的鴛鴦替鳳紫嫣接過玻璃球,珠光流轉間,裡頭彩色的條紋竟像是立體的,隨著玻璃球的轉動在裡面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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