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54頁
只見盛公子回頭又問:“你喜歡?”
蕭酌清也不知他關心這個有什麼勁。
他搖搖扇子,懶懶朝前看去,正要說話,舞臺上方傳來一聲激動的唱喝。
“感謝天字八八八的老闆支援,點帝王神龍套兩套——”
頓時,蕭酌清面前的舞女向他行禮告辭,一群人浩浩蕩蕩,收起牌子,朝著樓上而去。
上鉤。
蕭酌清勾唇。
這樣的爭鬥,他在書中看到過。所謂歌舞表演,不過是吸引觀眾的噱頭,真正重要的,是他們勾起的那些權貴的爭鋒。
直白的規則,讓一個人的實力被量化成數字,輸與贏都變得更加簡單直接。在這種直截了當的厚此薄彼中,局中人自然而然地被引得頭腦發熱,陷入爭鋒,如被勾起本性的野獸,在眾人面前廝殺較量。
此為經營的智慧,但經營者率先坐不住,豈非成了局中的第一個獵物?
“我也不喜歡。”蕭酌清看向盛公子,笑了。
歌舞散去,彩條與金粉散落得到處都是。他坐在其間,顯得膚色更白,嘴唇更軟。
“但是,我喜歡贏。”
說著,他收起摺扇,揚聲正要喚來侍者。
卻聽盛公子嗓音沙啞。
他說:“要贏他們?”
他抬手一指,正對三樓八八八號的方向。
蕭酌清不明就裡,卻還是回答:“是。”
“好。”
只見盛公子略一點頭,繼而抬眼:“來人,加酒。”
立刻有服務生湊上前來:“好的公子,神龍威士忌,您加幾套?”
盛公子朝著樓上看了一眼。
三樓窗前的人影得意而張揚,甚至有人朝著他們比劃手勢,兩指豎成剪刀,晃來晃去,不知何意。
於是,盛公子也微微抬了抬手。
“加五套。”
他說。
第43章
服務生略帶顫抖的唱聲響起,舞女們浩浩蕩蕩地停在樓梯上,一時間進退兩難。
近兩千兩一套的昂貴酒水,誰也未曾想到,竟能在開業第一天就競起價來!
按照神龍酒水規則,她們現在應該先上樓去,為八八八的顧客送酒跳舞。
但是按照凱旋門的規則……
一樓六號的客人消費超過了八八八的客人,她們應該立刻去服務消費最高的位置的客人。
可是……
八八八的酒都還沒送!
一時間,整個大廳也譁然了。滿廳的客人紛紛朝著六號的位置看來,二樓三樓也有不少客人來到窗前,看向樓內的熱鬧。
蕭酌清詫異地看向盛公子。
公子這是何意?
盛公子偏過頭:“不是要贏嗎?”
他是要贏。
但萍水相逢,雙方互不熟識,更遑論他本就是這裡的幕後東家,今日樓中的入帳,有一半都會入他燕國公府的府庫。
蕭酌清問:“公子是在幫我?”
盛隱短暫沉默,繼而回答:“是我渴了。”
蕭酌清:“……”
僅一套酒就擺了他們滿桌,此時桌上花花綠綠的酒液足夠喝死一個人,這位盛公子,說他口渴?
他嘴角微抽,正要開口,樓上再次傳來高聲的唱喝。
“天字八八八號顧客再點五套神龍酒水!”
蕭酌清抬頭,便見那包廂裡的幾人分明是急了,此時一個二個都站在窗前,朝著外面望。
他忍不住笑了。
好積極的魚,還以為會被盛公子的大手筆嚇得望而卻步呢。
旁邊的盛公子眼看又要抬手。
蕭酌清卻按住了他的手腕:“公子,慢。”
“盛隱”回頭,就見蕭酌清眼中閃爍著熠熠的光輝。
是燭火的倒影,也是寒芒,是勝欲,是他勝券在握時藏不住的勃勃英姿。
“公子好意,在下心領。但這一局,在下想親自來贏。”
盛隱喉結一滾,沒有說話。
便見蕭酌清轉過頭去,看向旁邊的隨從。
隨從也很興奮:“公子,加嗎?”
蕭酌清嘴角一勾。
“加。”他說著,抬起眼,遙遙望向三樓窗前的幾個身影。
分明是仰視,甚至看不清對方的臉,但穿過華光熠熠的水晶吊燈,他朝著那幾人,慢條斯理地露出了一個笑容。
繼而抬手。
“去加。”他慢條斯理地說。“再加三套。”
——
蕭酌清是故意的。
《踏王侯》裡,他看到過太多一閃而逝的炮灰,大多都是這樣,囂張且高調。
甚至在王遠眼中,蕭酌清出場的第一幕,都是這樣張揚而目中無人的。
蕭酌清覺得好笑。
但好笑之餘,他更是十分清楚,想要王遠這些人著急、崩潰、惱羞成怒,怎麼做最有效。
金章紫綬的鄴京子弟,哪個未曾徵歌逐色、走馬章臺過。王遠自顧自地惱恨妒忌,豈不知連真正的聲色犬馬都沒見過?
他不介意今日給王遠開開眼界。
天字八八八的那幾個人果然急了,沒一會兒,上頭就傳來的高聲的喊聲。
“再……再加三套!”
這次不是侍者,而是黃天華的聲音。
有人急了。
蕭酌清以扇掩唇,遮住笑意,對身邊隨侍的長隨徵雁說:“加,無論他們加多少,都比他們多一套。”
徵雁興奮得摩拳擦掌。
公子一向低調,平日出門只帶拂雪一人,徵雁平日都在結廬院裡侍奉,鮮少有跟公子出來的機會。
但這次,公子說拂雪太面熟,這才挑了他們幾個。拂雪小哥急得在結廬院裡跳腳,臨出門前耳提面命,讓他們幾人一定替公子將門面撐足。
撐門面?誰不喜歡!
徵雁在心裡一過數目,清清嗓子,揚聲對旁邊的侍者說:“我們少爺再加兩套。”
聲音傳到三樓,蕭酌清看見窗前那人狠狠拍了一下欄杆。
“加,我們也加!”樓上的人喊道。
於是,眾目睽睽之下,雙方叫價幾個來回,終於,天字八八八偃旗息鼓。
在蕭酌清再一次加價之後,樓上半天沒傳出向上加碼的聲音。
但包廂內卻並不平靜。
蕭酌清抬眼,能看見那裡面的幾個人影走來走去。繼而又有一人跳起來,狠狠摔碎了一隻酒杯。
從身影,蕭酌清能認出那是梁闊。
梁闊近日的確憋著一股火氣,不光是因為風聲緊俏、廉王疏遠,更是因為他手裡確實沒那麼多錢了。
在袁承望的煽動下,他進貢給了廉王大筆的金銀。可這些錢沒買來廉王的信任,反倒讓他自己囊中羞澀,處境尷尬。
若非如此,他怎會輸給這樣一個低賤的商戶!
沒一會兒,蕭酌清看見,樓上的那扇窗子又被推開了。
喊話的仍舊是黃天華:“姓李的,你舞弊!”
“哦?”
蕭酌清倒沒想到。
他抬頭看去,就見黃天華指著他們:“別以為小爺不知道,你們那桌可是拼了兩個人!坐你旁邊那人又不是沒有點酒,你們二對一,公平嗎?”
他們包廂裡可是整整坐了五個人,剛才怎麼不說不公平?
但蕭酌清沒必要跟他們爭辯。
黃天華喊完,滿場都肅靜下來。整整三層樓的顧客都在關注著這互相砸錢的熱鬧,此時都不說話,連臺上的歌舞都漸漸停了。
在空曠的安靜中,蕭酌清晃著金扇。
“你的意思,是我付不起這桌上的酒?”他問。
黃天華叫囂:“你付得起,何必要旁人幫你!”
“就是,就是!”
包廂裡頓時傳來附和聲。
“盛隱”眉頭微皺,眼看著就要起身。就在這時,蕭酌清抬手,平攤在徵雁面前。
徵雁意會,立馬從懷裡掏出錢袋子,雙手遞給蕭酌清。
蕭酌清不接,只合起摺扇,輕輕挑開了那個滿滿當當的荷包。
頓時,成堆的銀票散落出來,洋洋灑灑地落了他一身。
纏枝蓮紋,硃紅大印,打眼望去,每一張都不低於千兩銀子。
而他就這麼雙腿交疊,搖著扇子,坐在散落的銀票堆中,金面具與軟煙羅熠熠生輝,滿繡於身的孔雀羽線彷彿成了他通身的翎羽,華光閃耀地映照著他微微揚起的嘴角。
“夠付嗎?”
他話是問侍從的,雙眼卻直直看向樓上的眾人。
懸在半空的水晶吊燈映照著他面具下的雙眼,旁邊的“盛隱”偏過頭,擱在膝上的手無意識地收成了拳。
只有他自己知道,這種從指尖麻到手臂的感覺,比桌上陌生的烈酒更讓人頭暈目眩。
蕭酌清繼續下勐料。
“錢不是問題,我今天來這兒,就為了看宋淺淺跳舞。”他對樓上的人說。“今日我來,明天還要來。我在京城待這七天,每天都要看宋淺淺給我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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