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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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頭看著夜空,片刻,緩緩系起了自己的衣袍。
“他要做什麼,替他做就是了。”
他淡淡地說道。
——
燕國公府中,也有人在看星星。
蕭酌清若無其事地在府門前下了車,穿過前庭,就見父親在院中觀星。
他背後展開的複雜星圖,蕭酌清看不大懂,跟著他仰起頭,就見滿天繁星閃爍。
“父親在看什麼?”蕭酌清問。
“今年三月初五,天象突變。”蕭師呈對他說。
三月初五?
那是王遠穿越到大商的時間。
蕭酌清扭頭看向父親。
蕭師呈仰頭看天,對他說道:“紫薇黯淡,銀河傾倒。漫天星辰只向一處,但那裡——”
他指向天空的一角。
“不像星星,倒像一顆頑石。”
父親觀星,竟連這都能看得出來?
“這些月,我一直在看。但天象日日如同風雲卷積——”蕭師呈面對著漫天星斗,淡笑著搖了搖頭。
“可惜才疏學淺,看不明白啊。”
蕭酌清試探問道:“風雲所起,是什麼方位?”
蕭師呈負手而立。
“文曲星處。”他道。“不過頑石難以撼動,任憑風雨吹拂,也只晃動片刻爾。”
蕭酌清卻驚喜得眼睛微亮:“父親的意思是,它閃動了?”
蕭師呈聽見他言語裡的喜色,扭頭看向他。
“是啊。”他說。“有氣運削弱之象。”
如果天象可示人間氣象,這說明什麼?
他之前的嘗試、佈局,都是有用的!
蕭酌清不由得更興奮了,又追問道:“那如果一直削弱下去呢?”
在蕭師呈有些疑惑的目光裡,蕭酌清繼續問:“諸如他周邊的星斗都被風雲吹散,天象又將如何?”
蕭師呈沉思片刻,笑了。
“氣運若一削再削,到頭來,天命消散,此石迴歸本位,氣運也要回到它們原本該在的地方。”他指指天上。
“它不是本來就是一顆頑石嗎?漫天星宿,它本來就不該待在那裡。”
蕭酌清袖下的手忍不住微微地抖。
他所猜測的沒錯……盛公子說的,也沒錯。
他仰頭看著漫天繁星,雖仍看不太懂,卻在漫天微弱的光芒裡,看到了前路的希望。
片刻,他對父親說。
“天上的風會一直吹的。”他說。“縱然再微弱,它也會一次次捲過漫天星斗,直至頑石墜落,帝星歸位。”
說著,他扭頭看向蕭師呈。
“父親可信?”
蕭師呈用一種十分新奇的眼光看了他半天。
片刻,他笑起來,伸手撫上蕭酌清的肩膀,輕輕拍了兩下。
“未料我兒竟有如此吞吐星斗的氣象。”他說。
“好啊,那我就看著。看看天上的風會怎麼吹,漫天的星辰,又要怎麼變。”
——
次日,蕭酌清入宮,特意在那些劍裡挑了一把做工最為紮實、劍身最為堅韌的劍。
它幾乎沒有配飾,因著外形太過簡單,王遠沒用它,是拂雪從黃天華那裡搜出來的。
為了搶這把劍,拂雪差點扯掉黃天華的褲子,氣得黃天華直罵他,說總有一天要他不得好死。
拂雪只管收繳證物,才不理他。
蕭酌清一眼挑中了這把,簡單肅穆,卻又銳利好用。他讓人在府中細細打磨過,明亮的劍身磨得削鐵如泥,劍鞘擦得鋥亮。
帶劍入曲臺時,是衛襄檢查的。劍一拔出,衛襄的眼睛就亮了。
“好劍啊!”
習武之人,哪個不喜歡這樣的好劍?
“是給陛下的。”蕭酌清笑道。
衛襄肅然起敬,立馬雙手將劍奉回。
在蕭酌清接過劍時他無比虔誠地想,蕭大人如此為陛下著想,難怪得陛下信任至此。
“陛下就在曲臺殿中,正在給東君餵食。”
蕭酌清道過謝,抬步拾階而上。
剛走到殿前,便有一聲清脆的鷹鳴。他一抬眼,鋪天蓋地的黑影迎面而來,是剛吃飽正在撒歡的東君。
“東君,回來。”
鳳元羲的聲音在東君的羽聲中響起,可東君已經伸出雙爪呈墜落的姿勢,翅膀一時收不回,直勾勾就往蕭酌清身上落。
倉促之間,蕭酌清伸出手臂,接住了下落的大鳥。
……沉得難以想象。
東君很有禮貌,尖銳的指爪避開蕭酌清的皮肉,圈在他手臂之外往他胳膊上站。可它太重了,剛收起翅膀,蕭酌清就被它墜了一個趔趄,狼狽地前衝兩步,銳利的長劍從鞘中傾倒而出。
鏘然一聲,劍被凌空接住。
下一瞬,蕭酌清也被接住了。
他被一隻有力的手一把箍住肩膀,往回一扣,穩穩站在原地,也靠在了那人的手臂上。
“走開。”
鳳元羲的聲音貼著背嵴傳來,東君心虛,撲簌簌地飛開。
蕭酌清回頭,便見鳳元羲收回他肩上的手,空氣裡隱約有一絲血腥的氣息。
蕭酌清一愣:“陛下,您受傷了?”
說著就要上前。
鳳元羲觸電一般飛快後退半步,嘴唇動了動,雖臉仍舊是冷的,卻一瞬間有種被抓包的慌張。
不過很快,他就拿起手裡的劍:“這是什麼?”
……好傻的一個問題,彷彿他連劍都不認識一樣。
鳳元羲默默撇開頭。
蕭酌清朝他手上看去,一瞬瞭然。
哪裡有少年人不愛劍的?要是他將這麼一把劍送給蕭淞,只怕蕭淞要跪下來給他和父親倒個輩分。
“啊,這是臣透過一位朋友,偶然得到的一把好劍。”
想起盛公子,蕭酌清嘴角微微一揚,語氣輕快。
“特來奉與陛下,還請陛下不嫌粗陋。”
……朋友?
鳳元羲的目光落在蕭酌清唇角的笑容上,繼而轉眼,看向手裡的那把劍。
劍鞘黑沉質樸,叩開劍刃,瑩亮雪白。
“……朋友?”
他確認自己從沒有見過這把劍。
想必,也就未曾見過那個、讓蕭酌清思之就笑的朋友。
第53章
“是,一位才認識的朋友。”
蕭酌清並未將注意力放在什麼朋友上。
鳳元羲喜歡習武,出入各處都是戴劍的。用劍的人絕不會嫌自己的劍太多,尤其是這樣一把當世罕見、樣式獨特的利劍。
“此劍原本無鋒,微臣斗膽,替陛下開了劍刃。只是此劍得來時稍有磨損,陛下且看……”
蕭酌清介紹到一半,鳳元羲卻手腕一抖,將劍合上了。
“……?”
嗯?
劍重新扣了回去,鳳元羲垂眼打量著劍身,明明在看劍,卻似乎興趣並不在劍上。
“那個朋友跟你關係很好?”他漫不經心地問。
蕭酌清一愣。
陛下這是何意?
莫非是——
此劍形制的確特殊,使得陛下靈光乍現,竟懂得對臣下起疑、並旁敲側擊地發問了?!
他心下一喜,立馬趁熱打鐵,向君王回稟道:“我與那人結識不久,昨夜被人堵截,幸得那位朋友出手相助。”
垂眼看劍的君王頓了一頓。
蕭酌清仍舊興致勃勃地回稟:“此劍是賊人留下的,被臣的隨從撿到,那位朋友尚不知情。臣思量再三,以此寶物進獻君王,他一定不會反對,故而……”
面前的君王清了清嗓子。
“嗯。”他說。“你看起來很瞭解他。”
這話不像在質問臣下了。
蕭酌清抬起頭時,正看見君王的嘴角愉悅地往上揚了一瞬,壓了壓,又重新揚了回去。
彷彿心情很好的樣子。
蕭酌清一時有些挫敗。
面對臣下的辯解,陛下竟這麼輕易地就相信了?得君王信任的確是好事,但皇上身為一國之君,輕信臣下通常是為大忌。
不過欲速則不達,能生懷疑,就已經很好了。
蕭酌清很快收拾好心情,回答道:“是,此人的確不俗。”
君王的嘴角又上揚了分毫。
“……嗯。”
這次,沒再多問,只是手指緩緩撫過劍身。
的確是好劍。
——
在好兄弟梁闊下獄的第二天,王遠成功地搭上了寧嫣郡主。
自從搬離王府,寧嫣郡主鬧了幾回,卻無濟於事,甚至被一向寵愛她的王妃禁了足。
寧嫣公主派人給王遠遞過信,說自己相信他定能成就大事云云,王遠也沒給回復。
畢竟他坐豪車住豪宅,又馬上要當大老闆。院裡一個雲淇兒給他操持家務、一個曲若瑤貼身侍奉,再加上他剛贖走的宋淺淺,王遠可沒空理她。
可今時不同往日了。
梁闊下獄,黃天華他們幾人的父兄更是還沒放出來,他今天在凱旋門點頭哈腰地伺候了廉王一天,心力交瘁,也只得到廉王一句似是而非的“尚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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