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京遙彎腰，修長的手指先撿起扔到他腳邊的手機。

螢幕黑了，邊緣被碎石磕出細小的裂紋。

樂韶驚嚇之後，便是驚喜，隨後小聲抱怨：“你怎麼突然嚇我？我快被你嚇死了。”

他說著忽然想到剛才的自言自語，頓時又緊張起來：“你什麼時候來的？你有沒有聽到什麼？”

張京遙：“來了一會，聽你說——”他故意拉長音調。

樂韶緊張地一顆心都快跳嗓子眼了，唯恐他聽見假系統的事。

張京遙：“遠航什麼的，怎麼？計劃畢業旅行？”

“除了這個，沒別的？”

張京遙：“沒有。”

樂韶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也放鬆下來：“沒有就好，沒有就好……”

張京遙：“你這麼緊張做什麼？你不會是有事騙我？”

樂韶勉強扯出一絲笑，站起身抬眸看他：“沒，沒有。”

他之前坐在樹下，遮去大半燈光，直到他站起身，兩人拉近距離，張京遙才看清樂韶此時的樣子。

他許是哭的太狠了，眼尾紅紅的，鼻子也泛著紅。

琥珀色的杏圓眼睛，像沾了清泉水的琉璃球，澄澈乾淨。

但這份乾淨裡，是快碎掉的難過和痛苦。

清冷月光下的張京遙，看清樂韶模樣的那一眼，勐地心悸。

“你怎麼了？有人欺負你？”他聲音裡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切。

樂韶被他問的一愣，見他盯著自己的臉看，才後知後覺，剛才自己哭的一塌煳塗，現在一定狼狽極了。

他不好意思地想伸手捂臉，卻被攥住手腕。

樂韶似乎已經習慣，張京遙手掌微涼的溫度。

張京遙：“是曹恆嗎？他又對你說什麼了？”

“你怎麼知道曹恆？”樂韶驚訝，“不對，你為什麼會認為我是因為他的話哭？”

張京遙難得怔然一瞬。

小糯米餈很多時候笨笨的，但直覺精準抓住重點。

張京遙：“曹恆在校門口把你氣暈的事，已經上了學校論壇。”

樂韶：“哦，是這樣啊。”

張京遙敏銳察覺到，樂韶似是鬆了一口氣。

他眼神再看著樂韶時，有兩分探究，樂韶和曹恆之間有什麼不能說的秘密？

樂韶岔開話題：“不是因為他，我，我就是想爺爺了。”

張京遙見他不想說的樣子，沒有繼續追問，拉著他準備離開。

樂韶見狀用力拉扯：“你是不是又想把我送回宿舍？我告訴你，我不走！”

張京遙：“不是說我‘不親就是謀殺’？這個地方人來人往的，怎麼算是謀殺？

“當然是換個地方。”

他聲線都不需要刻意壓低，只淡漠吐出這句話，就把樂韶嚇一跳：“你你你……”

張京遙掌心的手腕纖細，微顫，顯然一副被嚇到的樣子。

他真不知道這小少爺腦子裡都在想什麼，逗他的話都聽不出來。

可這樣的小糯米餈更可愛。

想壞心的捏捏。

他停下腳步，一點一點湊近樂韶，樂韶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靠近自己。

張京遙靠近一點，他後仰一點，就算他腰軟，也扛不住被張京遙一點點侵佔空間，後背支撐不住地撞在樹幹上。

而張京遙高挺的鼻子與他鼻尖只差不到一寸的距離。

距離近的他能分辨出張京遙身上的香味，那是薄荷混著青檸的味道，涼絲絲的清甜。

他的眼睛懵懂清澈地看著對方，他不知道這樣的眼神對從泥濘汙濁中爬出來的張京遙來說，是致命的。

張京遙喉嚨滾動，壓下心底悸動：“不是要親親續命？

“換個沒人的地方。”

樂韶不懂，親一下為什麼要在沒人的地方，直到和張京遙一起到酒店房間時，還雲裡霧裡。

他甚至傻乎乎地問：“學神，你日子不過啦？居然帶我來這麼貴的酒店！”

張京遙：“去洗澡。”

樂韶原本還有心打趣張京遙，聽到‘洗澡’兩個字時，頓時像被觸動的琴絃。

酒店，洗澡，換個沒人的地方親親……

真的只是親親嗎？

學神不會是想要吧？

他眼睛不受控制從張京遙的腰腹下移，視線越向下，熱意一點一點從他白皙的脖頸染到臉上。

僅僅是幾秒的時間，他就像煮熟的蝦子一樣，紅通通的。

他注意張京遙朝他看過來時，手忙腳亂地翻出自己的手機，確定假系統釋出的任務是親親不睡，才懟到張京遙眼前。

“親、親一下不用洗澡。”

啊啊啊，樂韶你在幹什麼？你的賭約不就是睡了學神，現在有一個這麼好機會擺在你眼前，你都在說什麼啊？

可我還沒做好準備啊。

你要準備什麼？

樂韶的左右腦還在互搏：

學神那麼高，鼻樑那麼挺，小象肯定不小，會疼哭的。

要不自己在上？

不行，萬一自己在上面哭，不是更丟臉？

“樂韶？”張京遙伸手在他眼前晃晃，皺眉道，“是不是發燒了？臉這麼紅？”

樂韶回神，勐地推開他，慌不擇路地說：“沒有！我，我去洗澡。”

砰！撞浴室玻璃門上。

嘶~，好痛。

張京遙：“你沒事吧？”

樂韶見他靠近，伸手製止：“你別、別動，我我沒事！”

第13章

樂韶腦袋現在懵懵的。

房間裡，燈關掉了，窗簾也拉上，把月色和城市的路燈都攔在外面。

黑暗，靜謐。

只有空調低低的運轉聲。

酒店的床，很軟很舒服。

如果學神沒有躺在他身邊，他肯定先打個滾，再用被子裹起來。

夏天開著低溫空調，裹著被子玩手機什麼的，再愜意不過了。

可他現在就像剛出土的小殭屍，身體僵硬的一動不動。

氣氛壓抑的安靜。

安靜到樂韶可以數著自己心跳玩。

從他洗完澡躺到床上，張京遙去洗澡時，他就非常的緊張，緊張中生長出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期待。

他鼻尖縈繞淡淡的薄荷香，是酒店的沐浴露。

只是單純的薄荷味道，不是張京遙身上那種混著青檸的薄荷清香。

他想，今晚自己和學神是一個味道。

可為什麼，身旁的薄荷香氣在侵佔自己的嗅覺，似是一縷縷絲線，纏繞著。

“學、學神？你睡著了嗎？”

“嗯。”

樂韶：？

他憑藉本能，向張京遙的位置挪動一點點。

床很大，他挪動的一點，甚至讓他連張京遙的身體都沒觸到。

可他就像沒有安全感的小孩，偷偷觀察張京遙的反應。

他好像真的睡著一樣，唿吸平穩，自己的靠近似乎對他沒有一點影響。

他揪著被子，又挪動一點，再一點點，他就觸碰到他了。

黑暗中一道黑影勐地籠罩在他上方！

這一秒，樂韶心都快跳出胸腔了。

他揪著被子的手收的更緊。

“幹、幹嘛？”

張京遙：“這話是我問你，不睡覺想幹什麼？”

兩人距離太近了，近到藉著空調的數字光，樂韶能看見張京遙深邃的眉眼，尤其是那雙眼睛，似是裹挾著深淵。

他有些害怕。

可他是樂家嬌養長大的小少爺，就算是害怕，也會虛張聲勢。

他揚高聲音：“我，就是提醒你，你還有件事沒做。

“你不會忘了，我的系統任務吧？”

樂韶說完之後，張京遙一直沒說話。

安靜的等待，讓他很緊張。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分鐘，或許是五分鐘，也或許是七八分鐘，樂韶才聽到張京遙低沉的聲音：“你知道，從你跟我來酒店，到我們都洗完澡躺在床上，已經過去多久了嗎？”

樂韶搖頭，不知道啊。

自己都快緊張死了，怎麼會注意時間過去多久？

可他忘了，他把張京遙騙下樓的時候，說生命倒計時只有1小時。

黑暗裡，樂韶忽然聽到張京遙輕笑聲。

他，笑什麼？

嘲笑我？

樂韶撒開攥著被子的手就要去推撐在他上方的張京遙，可他剛動手，額間便傳 來溫熱觸感。

軟軟的，有點癢。

他勐地瞪圓眼睛，臉快速的紅溫，身體也很熱。

他很慶幸，慶幸房間裡的燈關掉了。

不然，自己現在的糗樣子，一定會被嘲笑。

樂韶沉浸在額間吻中，張京遙已經重新躺回去。

他長臂一伸，將樂韶攬進懷中。

樂韶像動物幼崽一樣，找到舒適又安全的懷抱。

他應該嘲笑學神的，親親任務就親額頭？

又不是小學生談戀愛，大學生就應該吃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