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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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睡期間桑蘭司是怎麼照料自己的,關懦不敢往下細想。
腕上那幾兩肉沒過多久就腫起來,隱約中還泛著癢,護士拿了冰袋,關懦接過來敷到手上,餘光看見桑蘭司還站在邊上,微微仰起頭問:“你不忙了?”
“嗯。”桑蘭司抱起雙臂,往邊上讓了兩步,意思是她就在這兒盯著。
護士見狀在對面笑出了聲,一遍整理彈力帶一遍調侃:“感情真好。”
關懦:……
天大的誤會。
復健過程很折騰,尤其是前期經常容易出些小岔子,不是這兒磕了下就是那兒撞了下,下午關懦在更換器材時又不小心給自己胳膊和腿上添了兩道槓,桑蘭司給她貼創可貼時眉頭擰成了山。
關懦自己也被自己給鬱悶住了,如果不是檢查報告沒問題,她嚴重懷疑自己小腦缺了一塊兒。
不過往後兩天大概是身體適應了訓練節奏,類似的意外再沒發生。
並且就像護士先前說的,關懦的恢復情況喜人,復健第三天,關懦嘗試離開輪椅,原本已經做好摔倒的打算,沒想到拄著柺杖走出了十來米,兩條腿還平穩地踩在地上。
“我能走了?”關懦扭頭看向身邊,眼睛亮得出奇。
桑蘭司點頭,提醒她把柺杖握緊,視線的位置一直沒移過:“繼續。”
“好。”
基礎行動能力勉強算恢復了,但身體虧空體力跟不上,關懦暫時還不能完全放棄輪椅。
次日中午,關懦正一個人吃飯,黎姨打電話來詢問她的身體情況。
關懦心情很好地把自己的康復進度跟她一一匯報了一遍,一算時差,那邊這會兒應該是深夜,早該睡了,便問:“怎麼這個點還有空打電話過來?”
“關總到鄰國出差,凌晨的航班,剛下飛機,想起好幾天沒聯絡你,讓我來問問。”
關懦沒多想,說自己很好,不出意外的話下週就能考慮出院的事。
都交代完,關懦順嘴問了句關季,黎姨說了聲稍等,直接把電話交給了關女士。
關懦受寵若驚,親媽終於有時間搭理她,好難得。
結果關女士一開口:“什麼事?”
“……”
自己不會說話一定是遺傳。
日常訓練耗費體力,這幾天護士給配了營養餐,考慮到消化功能還在慢慢恢復當中,關懦一日三餐吃得很慢,正好關季難得有空,關懦就邊吃飯邊和電話那頭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快吃完時,關季忽然問:“小桑不在你身邊?”
關懦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問的是桑蘭司,“桑小姐她……她去拿報告單了。”
她扯了個小謊,其實她也不知道桑蘭司幹嘛去了。上午訓練的時候桑蘭司的手機響了好幾次,關懦猜測她應該是有些個人的事ᴄᴛx要去處理。
吃個飯不至於還要人陪著,關懦也太在意,但也不想她媽誤會桑蘭司在合約履行期間不負責任,就隨便編了個報告單當藉口來替桑蘭司“遮掩”一下。
關季果然沒懷疑。
但她另問了一個叫人猝不及防的問題:“你覺得她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關懦卡殼。
“在照顧你這件事上。”關季說話直接,不摻一丁點彎彎繞。
“……還好吧。”
答得很不利落,關季不滿意:“什麼叫還好?”
關懦無可奈何,薄著臉皮,道:“桑小姐很好,對我很上心,照顧我也照顧得很到位……”
她順帶還提到前幾天被彈力帶崩著的小意外,從小她就在保姆的照顧下長大,蕁麻疹這件事就連關季這個當媽的都不太清楚,對比之下桑蘭司這個監護人當得比誰都要稱職。
電話那頭關季似乎輕輕舒了口氣,關懦覺得奇怪,喝了口水正想問,就聽見關季說:“出院後你搬去小桑那兒住。”
?
關懦水含在嘴裡差點噎了個半死,“什麼?”
那邊傳來黎姨的聲音:“關總,我來說吧。”
少頃,電話到了黎姨手中。
黎姨要比關季委婉些——其實也委婉不到哪兒去,說來說去無非還是那個意思:讓關懦出院後搬到桑蘭司那兒去。
關懦愕然:“為什麼?”
黎姨解釋說這是合同上一早就確定好的條款,關懦的身體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恢復好的,就算出院也必須要有人近身照看,桑蘭司承擔著關懦監護人的身份,既瞭解她的個人情況同時又具備照顧人的能力,各方面都挑不出毛病,自然是最合適的人選。
“那、那也不用非搬到一塊兒住吧,”關懦咳聲道,“都在一個城市,出院後有需要我再聯絡她就是了。”
“萬一你在家裡摔倒,或者又昏迷呢?”黎姨問。
“我可以找保姆,或者護工,就在家裡,包吃包住,24小時都在身邊。”
“那跟合住有什麼區別?”
是沒什麼區別,可重點不在合住,而在於她要合住物件是桑蘭司啊!
關懦臉都熱了。
黎姨察覺到什麼,頓了頓,道:“還是說你不喜歡桑小姐?”
說的是“不喜歡”,但她真正想表達的意思是“討厭”——關懦這麼抗拒和桑蘭司同住,寧願要保姆也不要她,除了排斥桑蘭司這個人,似乎沒別的理由可以解釋。
關懦有口難言。
不是不喜歡,而是太喜歡。
就因為太喜歡,連說話都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注意就洩漏了自己那些擾人的心思。眼下只是每天在醫院見面她都經常控制不了心情心神亂搖曳,要是真住到一塊兒……
關懦耳根滾燙,給自己想得上頭,什麼亂七八糟的畫面都開始往腦子裡冒,“沒有不喜歡……”
連喝下好幾口溫白開,她深吸一口氣,問:“這件事桑蘭司知道嗎?”
“當然。”
“你們商量過了?”
黎姨有條不紊道:“不需要商量,這是合同上的條款,桑小姐有履行義務。”
關懦正激盪著的心情一下子冷卻到谷底,想到合約,心頭的滋味變得五味雜陳起來。
直到結束通話電話桑蘭司都沒回來。
午餐結束後休息,關懦坐在窗邊吹風,眼看再過半小時就要到訓練時間了,她猶豫著要不要發個微信訊息過去問問情況,
忽然間,手機鈴聲響起。
來電人的姓名亮在螢幕上。
關懦立刻摁下接聽,但接通後又不知道要說些什麼,話筒遞到唇邊,最終發出的只有一聲輕輕小小的“喂?”
“飯吃完了?”桑蘭司的嗓音響在耳畔。
關懦耳根詭異地一麻。
桑蘭司的聲音條件非常好,清亮、動聽,且有力,電話反而讓她的嗓音變模煳了。但就因為這份模煳讓人不自覺地把關注點轉移到她的語氣上去:懶懶散散的,挑著話尾,帶點輕微的鼻音,聽著不像是個正經人。
“剛吃完。”關懦將悸動壓回去,低下頭默默在心裡斟酌,要不要和桑蘭司提一提出院後的打算。
電話那邊似乎隱隱約約傳來小動物的叫聲,關懦遲疑了下,問:“你身邊有貓?”
桑蘭司嗯了聲,淡淡道:“我在寵物醫院。”
“寵物”這個詞和桑蘭司太不搭,關懦第一反應是桑蘭司開車把誰的貓給撞了,後又覺得自己想象力太豐富,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什麼事兒都能聯想到車禍,果然聽桑蘭司的建議把心理治療保留下來是對的。
但桑蘭司去寵物醫院幹嘛?
“有工作?”關懦好奇。
桑蘭司:“簽字給貓做絕育。”
桑蘭司居然真的養了貓?
關懦大受震撼。
也不知道在震撼些什麼,總之她大受震撼。
她後知後覺:“那你平時在醫院,貓貓在家裡怎麼辦?”
“送寵物店。”電話裡桑蘭司聽起來心情不錯,估計是擼貓擼爽了,語氣很鬆快。
關懦想到桑蘭司平時和自己說話總是一副厭人症晚期的口吻,原來只是物件的問題,對待身邊親近的事物桑蘭司的態度還是很溫柔的。
話題和思緒都跑歪了,關懦碰了碰自己的耳根,提起精神:“你打電話過來有事?”
“剛剛醫院電話通知,明天你要再做一次體檢,看看腦子。”
“啊?”
關懦以為桑蘭司在罵她。
桑蘭司頓了下:“腦部檢查。”
……噢。
先前醫生說隨著身體逐漸好轉記憶力也會跟著慢慢恢復,但已經過去快一週了,關懦腦海中還是找不到任何和車禍有關的記憶,以防萬一,是該做個腦部檢檢視看。
檢查要提前預約一早做,明天上午的復健訓練就得暫時往後延延,兩邊定下時間,沒別的要囑咐的了,關懦看著窗戶上自己的影子,無意道:“你沒有別的事了嗎?”
話剛問出口她就後悔了,暗示意味這麼明顯,桑蘭司不會聽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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