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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手機裡傳出簡野的試探:“以前的事我就不提了,畢竟她失憶了,討論過去沒多大意義。我能看出來你們現在的關係是真的好,那她是因為昏迷期間受你照顧,醒來後單純想感謝你,所以才跟你成為朋友的?”

朋友……

桑蘭司垂眼,罕見地沒有迴避跟關懦有關的問題,“可能吧。”

畢竟關懦不止一次地給她發過好人卡,的確心地善良、知恩圖報。

“咳,那她對你……”

“喵。”

書房門口忽然傳來貓叫,不知出於什麼心理,桑蘭司驀地出聲打斷簡野:“玉兔玉米餓了,我去餵它們。”

簡野“啊?”了一聲,咂嘴抗議:“我話還沒說完呢。”

桑蘭司發出一聲嗤笑:“重要嗎?”

“怎麼不重要了?你別告訴我你還跟以前一樣,打算搞單相思……”

桑蘭司伸手,點下結束通話鍵,“嘟”一聲送簡野離開,起身喂貓去了。

飯點已到,玉兔玉米齊齊蹲在一旁,坐等桑蘭司準備貓糧。

兩小隻埋頭吃飯,桑蘭司就靠在櫥櫃邊瞧著,同時腦海中不斷閃爍著一些若有若無的念頭。

沒什麼重要的。

反正等到ᴄᴛx關懦恢復記憶一切都會結束,到時候她不打包行李連夜跑路就算不錯了,眼下的和諧根本持續不了太久。

這麼一想,把關懦介紹給簡野其實也很沒必要,愛屋及烏、恨屋及烏,等關懦想起從前那些破事,估計連帶著連簡野也會被討厭上。

何必呢?

桑蘭司緩慢地低眼,看見兩隻貓吃得歡實,鼻間溢位點笑,打算出去了。

但當轉過身時,她的心裡忽而又浮現出另一道聲音:不會的,關懦不是那樣的人。

她那麼溫吞的性子,耳根子軟得驚人,好歹相處了兩個多月,即便記起從前也不一定就會立刻翻臉,如果自己再說上些類似挽留的話,應該不至於把場面鬧得太難看……

等等,想什麼呢?

從來只想著不放過別人的自己此刻居然在考慮如何不跟人撕破臉,意識到這一點桑蘭司簡直要被自己給氣笑了:“桑蘭司,你怕不是瘋了。”

饒是這樣,桑蘭司始終沒離開貓房,兩隻腳像是黏在了地上,一動也不動。

直到玉兔率先吃完過來蹭她的腿撒嬌,她方才低頭挪了一步,鬆了鬆神,她彎腰把貓撈進懷裡,直起身後靠上門沿,緩緩地問:“她會嗎?”

小貓咪聽不懂這些,躺她胳膊上悠閒地舔爪爪,沒有煩惱。

桑蘭司靜默了片刻,捏著貓貓的後頸,明明想要故作兇狠,但嗓音卻依舊低低的:“她最好不會。”

-

好不容易逮著關懦來畫廊,Daisy又把她留了一整天,天黑了才肯放人。

打車回家的路上,關懦翻看手機,發現朋友圈多了幾十條點贊和評論,點進去一看全是簡野發的,各式各樣的彩虹屁:

【哇!好漂亮!】

【哇!好可愛!】

【哇!好會拍!】

【哇!新品種!】

關懦的朋友圈裡有很多照片和影片,桑蘭司家的貓、桑蘭司家的花、桑蘭司家的窗戶……

簡野和桑蘭司住上下樓,對照片裡的這些一定很熟悉。

關懦一想到這一點就覺得愧疚,簡野現在還不知道她就借住在桑蘭司家裡,還以為她跟桑蘭司只是朋友之間偶爾上門拜訪,玩得開心了拍點照片和影片也很正常。

這種明知道對方矇在鼓裡還要裝作一無所知、有意隱瞞的感覺很不好,讓關懦覺得自己很是慚愧和虛假,可是否挑明、如何挑明的權利都握在桑蘭司手裡,她沒法越俎代庖。

更何況,她的心思也不完全單純。

車窗外夜景飛逝,關懦捏著耳機線,心情忽高忽低。

昨天在工作室,她問桑蘭司打算什麼時候告訴簡野她們目前正住在一塊兒,桑蘭司的回答是:有空再說。

一聽就知道是個隨口敷衍的答案。

桑蘭司怎麼想的她總是猜不透,猜得多了,還會糾結忐忑和自我懷疑,俗稱庸人自擾。

關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忘記當初表白被拒的那個晚上哭得有多傷心,她只覺得眼下的心境比當年的失戀期還難熬。

失戀的陰雨不過一陣子,但眼下的拉扯似乎沒有盡頭,唯一能做的,彷彿只有沉默地等待繩線徹底崩斷的那一天的來臨。

第117章 感情

七點多到家,關懦取下帆布包,換鞋走出玄關。

桑蘭司正坐在客廳裡改方案,大理石桌上散著許許多多檔案材料,以及幾張設計手稿,亂糟糟的。

“回來了?”

玉兔屁顛顛地跑過來,關懦答應了一聲,彎腰把貓抱起來,走到桌邊環視著,問:“是聯展的方案嗎?”

“嗯。”

推開筆記本,桑蘭司活動了下手腕,將面前的狼藉簡單整理了,站起身道:“洗手,吃飯吧。”

關懦點頭:“好,我馬上。”

回來的路上桑蘭司給關懦發了微信,確認過她到家的大概時間,晚餐的飯菜都還熱著。

吃飯時兩人面對面聊了些工作,從藝博館聯展到人物專訪再到綠灣畫廊,白天關懦和 Daisy 談了一天仍沒答應要續約,她心中還有顧慮,想聽聽桑蘭司的意見。

“和畫廊續約不好嗎?”桑蘭司分析,“綠灣幾乎算是鷺圈藝術市場的風向標,運作模式已經相當成熟了,你們之前也合作過應該有體會,如果綠灣開出的條款合理,和它續約沒什麼壞處。”

“是這樣……”

關懦戳了戳筷子,白天Daisy 也是這麼勸她的,綠灣甚至開出了接近三七的分成比例,解約條件也允諾為她一鬆再松,為了籤個藝術家能做出這種程度讓步的放眼鷺圈不可能再找到第二家,如果要簽約,綠灣無疑是最佳選擇。

只是她的顧慮,恰恰不在於綠灣,而在於她自己。

關懦遲緩地說:“但是你知道的,我媽還有黎姨都在國外……”

提到關季,桑蘭司眼底掠過一絲異常,關懦低著頭,沒注意到:“和畫廊續約至少要兩年起步,這就意味著我得一直待在國內,直到合約期結束。”

手中的餐具慢慢地放下,桑蘭司問:“你打算出國?”

關懦抿唇,喉嚨中溢位一聲模煳的“嗯”,“我媽已經在國外待了十幾年,不出意外的話等公司穩定了就會直接在國外定居,我也應該搬到國外去。”

這念頭早在她還沒出院的時候就有了,不過剛從植物人甦醒過來她身體還沒恢復,就算去到關季身邊也只會徒增麻煩。

多虧了桑蘭司的照顧,“再過半年我的身體應該就能恢復得差不多了,”關懦捏緊筷子說,“有時間我找黎姨商量商量,也問問她的意思。”

聽她說完,桑蘭司沒什麼表情,還是剛才那副語氣:“你之前不是一直待在國內,為什麼突然想要出去?”

……不知道。關懦也說不清,大概是歷經重大事故後人的心性也會發生改變,她覺得自己遠不如從前那樣堅強,心口總是像缺了不知名的一角,即便她已經很努力了卻還是修補不了。

害怕這個缺角會變得越來越大,她有點兒想逃。

“可能是年紀到了,”關懦由著自己胡說八道,“不都說年紀大了就容易想家嗎,我現在也差不多……”

桑蘭司接話:“想家是因為孤獨和委屈,你孤獨嗎?”

關懦噤聲。

桑蘭司又問:“你委屈嗎?”

“……”關懦嘴角微微抽動了下。

桑蘭司盯著她,雖然臉上沒有特別明顯的情緒,但關懦能從她眼中感覺到隱約的冷意,跟颱風天的雨水一樣,冷得她骨頭一陣陣泛酸。

她想:每次你用這樣的眼神看我,我都會覺得很委屈。

垂下眼簾,關懦默然了須臾,回答:“沒有。”

“只是我得考慮到將來,”她維持著語氣,“我身邊重要的人都在國外,做決定的時候應該考慮到她們。”

桑蘭司把水杯拿了過去,晚餐到現在沒動過,滿滿一杯,端在手裡發沉。

喝了一口,仍剩下很多,桑蘭司把杯子握在手裡,說:“知道了。”

關懦沒有看她,而是低下頭,繼續吃飯,拿筷子的動作格外標準,像在拍公益廣告似的。

“你的記憶怎麼樣了?”桑蘭司忽然跳到另一個話題,“最近有想起來什麼嗎?”

公益廣告就按下了暫停鍵:“……沒有。”

“一點兒也沒有?”

關懦動了動唇:“你想讓我記起什麼?”

桑蘭司凝視著關懦,觀察她的眉眼,觀察她的唇邊。

關懦並不是個擅長撒謊的人,每說假話漏洞百出,但此刻她臉上的確沒有說謊的痕跡,唯一的閃躲是因為她不太想和桑蘭司說話,所以始終不願正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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