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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時天空又下起了小雨,關懦撐起傘往回走,原打算出校門打車回去,沒想到經過小浪底時收到桑蘭司發來的訊息,說她還在校內,問關懦大概多久結束。

【關懦:已經結束了。】

【關懦:你在哪兒?】

【桑蘭司:圖書館。】

圖書館離得不遠,就在小浪底附近,不過進出都需要學生證,關懦疑惑桑蘭司是怎麼進去的,桑蘭司說跟學校打過招唿了,要去藝術史館查點資料,十一期間是鷺美的開放日,外來人員在管理員那兒實名登記就行。

關懦撐傘站在雨裡:“那我等你出來?”

“雨停了嗎?”桑蘭司在電話裡反問她。

“還沒。”天氣預報說要下三個小時。

“那算了。”

關懦:“啊?”

桑蘭司:“我沒帶傘。”

關懦:“……”

搞半天是讓她送傘。

前臺登記完,關懦進去圖書館,按手機定位找過去,沒多久就發現了坐在一樓窗邊的桑蘭司,桌上摞著厚厚幾本書,一邊翻閱,一邊在筆記本上記些什麼。

關懦怔了怔,想起了一些很久遠的事。

黃金假期,圖書館裡沒多少人,空桌位多得是,不過桑蘭司前後的位置都是滿的,還時不時有人從她身旁經過,竊竊私語地回頭。

關懦失笑,不想打擾桑蘭司幹正事,就沒急著過去,挑了張距離桑蘭司大概十多米的空桌,悄無聲息地坐下。

一模一樣。

嗡,手機一震。

【好的:臨時有些事,我要晚一會兒到。】

桑蘭司皺眉,問:【前臺不讓過?】

【不是,】關懦一本正經地打字,【有東西落章老師那兒了,我回去取一趟。】

信手編的鬼話,沒想到桑蘭司真信了。

遠遠的,關懦抬頭,看見桑蘭司單手回訊息,神色平常:【保溫杯?】

關懦一囧。

好巧,她以前讀書那會兒還真經常丟三落四把保溫杯忘在外邊兒。

她立刻又編了個不存在的東西:【藝博館前年大展的作品清單,章老師幫我找了一份,我忘拿了。】

面對面關懦扯不出多麼高明的謊,但隔著螢幕看不見臉,她覺得自己編藉口的能力還是可圈可點的。

畢竟她沒理由說謊,桑蘭司沒理由不信:【嗯。】

放下手機,桑蘭司繼續手頭的事,注意力都在工作上,沒有發現十米以外熟悉的身影。

凝視的某個瞬間,關懦忽然意識到,簡野說得沒錯。

桑蘭司的確一直都這樣,一直都是常人無法企及的存在,在相當長的一段日子裡,她都是這麼遠遠地看著桑蘭司,甚至因為害怕自己被嫌棄被厭惡,從來都不敢在對方面前多停留一秒。

而現如今她居然當面數落桑蘭司哪裡不好,在心裡埋怨桑蘭司對她不夠順從。

是她過分了。

慢慢趴到桌上,關懦用胳膊墊住下巴,出神地望著遠處。

她想,的確是自己的錯,雖然出於關心,但自己手伸得太長、管得太多,桑蘭司發脾氣也是情有可原。

不知道桑蘭司生氣會生多久,之前她惹桑蘭司不高興,桑蘭司頂多晾她個小半天,說一些不好聽也不算難聽話,用不了多久就會自己把自己給哄好。

但這次好像不大一樣。

說不清具體是哪裡不一樣,一切分明照舊,但關懦就是能清晰地感知到,真實的桑蘭司離她很遠。

一如眼下,即便物理意義上她們相隔不遠,只有十米,但只要桑蘭司不抬頭,她們就永遠不在同一個世界裡。

第119章 原點

從圖書館出來,雨水仍茂盛,桑蘭司握著傘讓關懦靠近點兒,肩膀要被淋溼了。

關懦收肩,乖乖往她身邊挪了一兩釐米,等並肩走下溼淋淋的大階梯,稍稍拉開些距離,問:“開完會簡總先回去了?”

桑蘭司冷淡地嗯聲,斜了斜手腕。

關懦:“那你現在……”

“回工作室。”

“我跟你一起去吧?”

桑蘭司停了下,撐著傘,偏頭看過來。

關懦:“你們工作室不是有個微型展廳嗎,李顧問把藝博館場地的各項資料都發給我了,我想按方案做個對照看看……可以嗎?”

雨中夾著涼風,風吹的關懦髮絲有些亂,一兩縷蹭到臉上,關懦挽了下耳發,臉頰處還硌著幾道醒目的紅印子。

桑蘭司移開眼:“可以。”

兩人繼續往停車場去。

桑蘭司問:“昨晚沒睡好?”

關懦點頭,最近一段時間工作節奏太緊,外加身上這些小毛病,她的睡眠質量大不如之前,一到安靜的環境很容易發睏。

“一會兒上車睡會兒,”桑蘭司仍是平直的口吻,“以後睡覺別戴耳機。”

關懦摸了摸臉頰,被耳機線壓出來的突起還沒消下去,觸感尤其清晰。

桑蘭司特地提起,估計是這幾道紅槓非常影響觀感。

“好。”

雨天,又是黃金週,市中心路況擁堵,開車回工作室花了不少時間。

桑蘭司開車平穩,到了工作室樓下關懦都沒醒,抵著座背,腦袋斜靠,睡得很熟。

桑蘭司看了眼時間,等了半分鐘,關懦仍然沒醒,扭頭想把她叫醒,但看見關懦臉上的紅痕,話到唇邊又止住。

車外雨水依舊,窗戶被水漬模煳,隔絕出相對安靜的空間,筆直冷清地坐了會兒,桑蘭司慢慢靠上座背,肩膀松下去,望向身旁,一動不動了。

她的眼中倒映著很多東西,除關懦以外還有許許多多:陰霾的天空,淋漓的風雨,斑駁的車窗……

桑蘭司有意不讓自己的注意力在一個地方停留過久,但目光一寸一寸地碾過天地遠近,最終還是回到了身邊、回到了一個人身上。

兜兜轉轉,她又回到了原點。

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抬起手,桑蘭司碰了下關懦的肩:“關懦。”

聲量和力氣都太小,遠不足以把人叫醒。

僵持少頃,桑蘭司將手收回去,別過臉,不去看關懦,以防自己趁人不備做出些無法預料的舉動。

畢竟二十歲時的她不是沒幹過。

-

關懦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

醒來時桑蘭司在接電話,簡野打來的,桑蘭司一邊跟那頭回話一邊解開安全帶,同時示意關懦下車。

剛醒來有些迷茫,關懦反應了兩秒,看向窗外才發現已經到工作室了。

十一假期員工都放假,工作室裡沒人,關懦將傘掛到門口的傘架上瀝水,等桑蘭司掛了電話才問:“我睡了一個小時?”

“路上堵車。”桑蘭司道。

小長假鷺城確實容易堵車,關懦沒多想,跟在桑蘭司身後進門。

兩人各自都有工作,關懦在一樓西區的展廳,桑蘭司在樓上辦公室,各忙各的,互不打擾。

約莫半小時後,簡野來了,見著關懦也不意外,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唿:“跟桑蘭司一起過來的吧?你忙,我找桑蘭司有點兒事。”

簡野步伐挺急,看上去似乎是有什麼要緊情況,等人上樓,關懦掏出手機翻了翻專案工作組的群聊,全都是正常溝通的聊天記錄,並沒有緊急事件。

二樓,簡野眉頭緊鎖,進辦公室徑直開口:“我早說老顧不死心吧。”

辦公桌後桑蘭司已經看了她發過來的那幾張截圖,反應不大:“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還沒習慣嗎。”

還是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桑野工作室的老闆就是紅客前創始人,紅客初創團隊爆雷雲雲,三天兩頭炒冷飯,別說吃瓜,看都看煩了。

“誰不知道老顧的德行,”簡野鬱悶,“但他這手段也太髒了,一天到晚淨挑著專案期下黑手,惡不噁心啊。”

桑蘭司放下平板,專案忙得要死,加班覺都不夠睡,她懶得把眼神分給奇星,純屬浪費時間。

簡野:“你說老顧整這一出會不會影響到聯展啊?”

桑蘭司不甚在意:“以前他也不是沒蹦噠過,有用嗎?”

“以前是以前,這次又不一樣,”簡野拉開椅子,忐忑地坐下,“別忘了,藝博館那邊還有莊蘿呢。”

“你怕她發瘋?”

簡野噎了下,“發瘋”這個詞未免太難聽了點兒,桑蘭司嘴真夠毒的。

“就當是吧,”簡野含煳道,“為了紅客她記恨了我這麼多年,現在老顧又把那些破事翻出來做文章,她看見了難保不會發瘋……”

“她不敢。”

“啊?”

桑蘭司低著頭,不鹹不淡道:“桑野不缺聯展這一個專案,多的是想跟我們合作的。但她不一樣,她只是個助理,如果工作過程中因為個人情緒問題而影響到聯展,唯一的結果就是丟飯碗,沒了工作就更容易被桑野報復,她應該還沒蠢到這地步。”

簡野聽完愣了會兒,搓了搓胳膊:“我靠,我起雞皮疙瘩了……好歹一起打拼過,也算同甘共苦了幾年,你真一點情面不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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