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佈菜的服務生聽到這話估計誤以為關懦是什麼網紅藝人,偷偷往她臉上瞅了好幾眼。

關懦不尷不尬,當沒看見。

“說實話,當時我們團隊都沒想到和關神談合作會這麼輕鬆,”簡野輕笑,“你和大家想象的不太一樣。”

“關神”這稱唿聽得叫人頭皮發麻,關懦別眼,發現桑蘭司冷著臉沒反應,心緒稍稍壓下去。

大學的記憶太過遙遠,關懦的印象中,前兩年是大多和桑蘭司相關,後兩年則是被章芮壓榨輾轉於各個專案,其餘的便是些不堪回首的黑歷史,以及大大小小的瑣事。

就像簡野說的,她和別人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外人眼中她或許有各種各樣的光環,但關懦始終都清楚,自己只是個普通、寡淡,甚至無聊的人。

值得慶幸的是,對她來說除了自己以外重要的從來都不多,歷經漫長時光她一直都能夠自洽自樂,從沒想過要活在別人的誤會里。

直到遇上桑蘭司,關懦動搖了。

十八歲和二十八歲,兩次。

“關懦?”

關懦抬睫:“嗯?”

簡野:“怎麼不吃啊?口味不喜歡?”

“沒……”

話還沒正經開口,面前遞來一隻小瓷碗,裡頭盛的是甜口的西米小湯圓。

“……”

桌上有一瞬間的安靜。

在家給關懦盛碗盛習慣了,桑蘭司的手遞出去,停了兩秒,冷靜地收回來。

簡野眼快:“拿回去幹嘛,不是給關懦盛的嗎?”

桑蘭司甩了一記眼刀過去。她忍這人半天了。

簡野摸鼻,若無其事地望天。

哎呀這燈好圓好亮啊……

無助的當事人試圖打圓場:“沒關係,我自己盛就好——”

話還沒說完,桑蘭司把小碗往她手邊冷硬地一撂,用行動和力氣表明了態度:幫她說話試試?

關懦:“……”

桑蘭司發起飆來光一個眼神就能把人嚇得半死,從進門聊到現在的倆人齊刷刷地不吭聲了,一個低頭裝瞎,一個抬頭裝死。

……一個不注意好像又把人給燎著了,火上澆油。

關懦低眸將小碗拿過來,晃了晃碗裡的甜湯,有些沒胃口。

正鬱悶,面前遞來一把趁手的小湯匙,她微微一怔,抬起眼簾,接手的同時小聲說:“謝謝。”

桑蘭司不冷不淡地點了下頭。

另一邊的簡野移了移眼珠子,目光先後落到眼前這兩人身上,想到什麼,不著痕跡地翹了翹嘴角。

不爽歸不爽,但桑蘭司倒也沒真拿來膠帶把簡野的嘴給封上,吃飯時桌上聊得還是挺熱鬧的。

放假前運營部門把選題方案拿給簡野看過了,簡野簽了字,等假期之後差不多就可以著手落實,但聯展工作節奏太緊,關懦不一定能抽出充分的時間接受訪談。

簡野就跟她商量了下,反正未來一段時間關懦都要往桑野跑,乾脆等哪天她忙完就地在工作室錄個短訪,就當辛苦點兒加班了,省得還要再左右倒騰單獨安排行程。

能結餘時間和精力,關懦自然是沒意見。

吃完飯動身回去,簡野率先拉開,把自己塞進了後車廂,關懦勸她暈車最好坐前頭,簡野把頭搖成撥浪鼓,瘋狂拒絕:“不行不行!我怕桑蘭司報復我!”

實際上就算不坐副駕駛桑蘭司也依然能往死裡折磨她。

夜晚,雨水又起,車停在小區樓下,簡野扶著電線杆虛弱地控訴:“桑蘭司,你還是人嗎……”

報復成功,桑蘭司出了氣,撐著傘,在她身邊冷笑:“活該。”

深情負盡,好惡毒的女人!

簡野惡狠狠地往嘴裡灌了口水。

車就在兩米遠處,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來,關懦探出頭,伸手擋著點兒額頭,喊著問:“簡野,你還還好嗎?”

簡野揉了把臉,拔高聲音:“我沒事!”

車上只有一把傘,三個人不夠用,關懦就沒下車,坐在車內遠遠地看著她倆。

路燈把雨滴連成了密密的線,昏黃的光、冷涼的水,撐傘的人、靜默的車……萬物在遠近的夜色中縫合,如果不是某個蹲在綠化帶邊倒黴蛋正在不停打噦,這會是副很文藝、很有故事感的電影畫面。

幾分鐘,吐完漱了口,簡野好多了,直起腰道:“你這麼沒人性,關懦怎麼受得了你的?”

桑蘭司無情無義地移開胳膊。

簡野連忙追回到傘下,捂著胃說:“哎呀,我就嘴欠兩句……你這人怎麼這麼記仇。”

“你第一天認識我?”桑蘭司涼涼道。

簡野撇嘴,看向對面停在花壇邊的車,燈光下副駕駛的車窗開著,關懦坐在車內,臉上的神情被雨幕所模煳了,但從視線的方向能看出來她仍在關心車外的情況。

簡野不禁笑道:“關懦還真是……”

想不出貼切的形容詞,溫柔、可愛、善良……好像都不太對,只能說是:好神奇的一個人。

簡野看向桑蘭司,顯然,後者的注意力也不在她身上,傘打偏了,整片肩頭被雨淋溼了都沒發現。

簡野露出看破的笑容:“就這麼喜歡人家啊?”

桑蘭司回頭,眼一眯。

已經被她折騰過一遍,簡野連投降的力氣都沒了,懶得找補,最慘不過被拋屍綠化帶,桑蘭司愛怎怎地吧。

“你等等我……關懦!”

冒著雨水小跑到車邊,簡野和關懦打了聲招唿。

“有幾份廣告合同我落樓上了,讓桑蘭司跟我上去取一下,你在車裡坐著等一會兒,可以嗎?”

關懦看著她沾著水珠的頭髮連忙說好。

-

進單元門,裡頭一片漆黑,簡野原地蹦了下,聲控燈立刻亮起。桑蘭司收了傘,跟在她身後進來,兩邊掃了眼,環境不錯,走廊和電梯間都很乾淨。

“小福住在幾樓?”

簡野繼續往前,詫異地回頭:“你該不會以為我真要帶你上去吧?這可是別人家。”

桑蘭司猜到她有話,但沒想到她要站在樓梯間裡說,眉尖頓時抽了下。

“行了,別講究了,”簡野往走廊的反向看了眼,站在樓梯間仍能聽見外頭那淅瀝瀝的雨聲,嘩啦啦的,襯得人聲略輕,“你和關懦吵架了?”

桑蘭司往後一靠,抵上欄杆,涼颼颼地問:“你晚上安排藍雅餐廳就為了打聽這個?”

簡野立刻道:“哪能啊,你知道藍雅餐廳國慶假期的一個 VIP 包廂要花多少錢嗎?我肉疼死了!我是想著出出血和關懦搞好關係,這麼牛的人脈咱工作室必須要拉攏,日後的好處多著呢……”

又拿奸商嘴臉打馬虎眼,桑蘭司嗤笑,移開臉。

“當然,要是順便能解決你和關懦之間的問題那就再好不過了。”簡野嘿嘿一笑。

桑蘭司不想理她。

煩。

煩了一晚上了。

簡野觀察桑蘭司的表情,見她一臉冷漠,眼神懨懨,看什麼都不順眼的樣子,笑著嘆氣:“雖然我不想提以前的事,但是說真的,你現在的狀態跟那時候沒多少區別,回頭有空拿個鏡子照照自己吧。”

——失戀化身工作狂,簡直一模一樣。

“滾。”

簡野才不滾:“我看關懦對你態度挺好的呀,前段時間她還擔心你工作強度太大天天熬夜,讓我想辦法勸勸你,人家很關心你的。”

桑蘭司動了下眼皮子:“……什麼時候?”

“就前幾天開會,前後問了我好幾次,”簡野說,“看見她自己的手腕上還貼著藥貼呢,怎麼回事?”

桑蘭司眸色如常,只是唇瓣不知何時抿成了一條直線,少頃才說:“她術後有後遺症,陰雨天骨寒發作,嚴重的話連路都走不了。”

猜到是跟事故有關,但沒想到居然這麼嚴重,簡野倒抽了一口氣,複雜道:“可這段時間不是一直在下雨嗎,那她怎麼辦,就硬忍著?”

“差不多。”

醫院開的那些藥作用也不大,不痛不癢的。

“嘖,”簡野驚然提聲,“那你還和她吵架?”

活該單身三十年啊!

想起關懦下午靠著車座睡著的樣子,桑蘭司一時沒接話。

“所以你們為什麼吵架?”簡野趕忙追問。

桑蘭司:“誰說吵架了?”

簡野:“你倆這氣氛瞎子才看不出來不對勁吧?”

“我下午那會兒問關懦,她也說沒有,”簡野嘀咕,“你們倆還挺有默契……”

桑蘭司:“她這脾氣能跟誰吵起來。”

服了。

簡野無語:“有沒有一種可能,不是關懦想跟你吵,”她提醒,“神仙,你要不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呢?”

桑蘭司持續擺出死人臉,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簡野操心死了,本來沒想著要翻舊帳的,當媽的心情一上來還是翻了:“吃飯的時候我跟關懦聊紅客,看她那反應不像是裝的,你是不是從來都沒跟她提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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