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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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是非要留下傷口才叫受傷,證明自己會疼會痛原本就是件荒唐可笑的事,所以她覺得自己那時候很蠢。
而眼下和當初幾乎沒有區別,採取極端的方式恐嚇關懦,以此來證明關懦接受不了她,同樣荒唐和可笑。
桑蘭司覺得自己又活回去了,神經程度甚至比當時還要更上一層樓,活脫脫有病。
幾秒的對視過後,桑蘭司揚唇,抽手在關懦額頭上拍了下:“行了,逗你的。”
笑得有些虛假,不過以關懦的反應能力應該看不出來。
果然,關懦眼簾一動,紅著臉,愣愣地瞧著她。
回到桌邊,桑蘭司把杯子裡剩下的水都喝了。
喝完回頭髮現關懦站在原地不動,整個人還是一副回不過神的樣子,桑蘭司捏緊杯沿,自然地問:“怎麼,嚇傻了?”
第124章 一步
關懦搖了搖頭。
氣氛冷下來,雪白的燈光籠罩著客廳,偌大空間聽不見一點聲音。
過去不知多久,關懦低低地開口:“我先回房了。”
“玩笑”開得這麼過分,桑蘭司以為她終於放棄了,然而走到過廊轉角,關懦突然回頭道:“我還能再問嗎?”
桑蘭司轉身:“什麼?”
臉上的顏色甚至還沒完全消退下去,關懦和她打商量:“今晚沒問完的問題,我改天還能再問嗎?”
桑蘭司:“。”
已經不是脾氣好壞的問題了,被欺負到這種地步居然還有耐心和毅力,唯一的答案只能是她其實有受虐的癖好,桑蘭司被荒謬得無話可說。
關懦:“可以嗎?”
“你說呢?”
她立刻往回挪了一步:“不可以嗎?”
“……”
對著這張瘦白安靜的臉說重話是件相當困難的事,尤其是在揹負了負罪感的情況下,桑蘭司靜默了良久,堆積了一整晚的心情終於坍塌下去:“知道了。”
關懦彎了下唇角,帶著溫淺的笑容回了房間。
一直到臥室的門在身後靜靜地關上,流淌在關懦眼底的笑意才消失。
站在門邊半天沒挪步,她把手伸到耳根和後頸處,碰到被桑蘭司觸碰過的肌膚,眼眶逐漸有些泛紅。
正當低落時,房門忽然被敲了兩下。
“關懦。”
下意識答應了一聲,她打算開門,但門外的聲音比她更快:“對不起。”
關懦一愣,手握著門把,動作停下來。
“是我太過分,”隔著房門,桑蘭司的嗓音清清冷冷的,入耳似陣低緩的風,“這樣的玩笑以後不會再有了。”
“……”手一點點鬆開。
沒聽見腳步聲,桑蘭司還在外頭,關懦抵著門板低下頭,委屈地“嗯”了聲。
-
連天的陰雨接近尾聲,關懦總算睡了個好覺,醒來時間接近九點,下床拉開窗簾,外頭居然出太陽了。
十三樓的視野格外開闊,雨後正式入秋,陽光是白金色的、單薄的一層,從雲朵間洩下來,畫面很漂亮。
關懦出臥室時在翻看手機相簿裡拍下的照片,沒想到客廳有人,便沒控制腳步聲。
沙發上睡覺的桑蘭司被吵醒,眼睜睜看看關懦抱著手機來到客廳,靠近沙發毫無知覺地坐下——
“坐骨折賠八萬。”
聲音冷不丁地在邊上響起,關懦手機差點摔了,起身發現是她,鬆了口氣:“早。”
身上還披著毛毯,桑蘭司鬆散地撐起身,摁著額角,漫不經意都地和她打了聲招唿。
茶几上鋪著一大紙,關懦一一看過去,密密麻麻的全都是設計稿,再看桑蘭司眉目間縈繞的懶色,衣著寬鬆,長髮也散落著,頓時猜到:“你昨晚在沙發上睡的?”
“嗯,”沙發上睡覺著了涼,桑蘭司微微有些鼻音,提醒道,“連夜把設計稿改出來了,你看看資料對不對。”
稿子當然沒問題,關懦看了兩眼就放下了:“你是不是有點兒感冒?我去給你煮點紅糖薑茶吧。”
煮薑茶費不了多大工夫,桑蘭司沒攔她,正好起身去洗漱。
想著設計稿完成桑蘭司上午應該沒什麼事了,煮薑茶期間關懦順手把早餐也準備好,完成後回去叫人,卻發現桑蘭司居然又去到書房和廣告商打電話溝通合作方案去了。
生活節奏慢如爬蟲的關懦理解不了怎麼會有人這麼熱愛上班,唯有佩服。
薑茶不宜煮太久,桑蘭司手頭上的事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關懦乾脆替她端到了書房。
桌邊,桑蘭司正在打電話,有鼻音後桑她說話的聲音比平時要沉一些,質感偏沙啞,比起床剛睡醒的狀態更抓耳。
關懦在書房裡多待了會兒。
沒事幹,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目光轉來轉去,最後落到了那一面掛滿假畫的牆壁上。
桑蘭司審美這麼挑剔的人不可能把這麼多假畫掛在家裡,這面牆大概有些特殊意義,很久之前關懦就問過一次,但桑蘭司沒有回答。
現在……
想到昨晚的一番拉扯,她猶豫地看了眼坐在桌邊的桑蘭司。
既不確定桑蘭司的底線和範圍在哪兒,也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拿捏好度,即便桑蘭司給了她過問的權利,可關懦還是不太有勇氣。
廣告商那邊對品牌定製展的方案非常滿意,電話里正經內容一談完,專案經理立刻開啟固定的彩虹屁環節,捧著桑蘭司的專業能力往死裡吹。
桑蘭司聽得心不在焉。
近一個月她的精力基本上都在藝博館聯展上,廣告商的定製展根本沒經過她手,所有方案都是工作室的員工們共同努力的成果,她只負責評估稽核,經理拍馬屁拍錯人了。
以往這種帶點來往應酬性質的電話都是交給簡野的,今天一早簡野不知道發什麼瘋把電話給關機了,等著合同反饋的廣告商聯絡不上人,只好轉而求其次給桑蘭司打電話。
再怎麼說桑蘭司也是工作室的二老闆,簡野不在就得她頂上,身為總監這點兒耐心她還是有的,但專案經理的話比預想中的還要多得多,耳朵聽得起繭,桑蘭司百無聊賴,走神地把視線移向了窗邊。
視窗有風,關懦的額髮被吹得拂動,半仰著頭,正在看南牆上的畫,神色溫和而遙遠。
桑蘭司沿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掃了眼牆面,手機從耳邊移開,給簡野發了條訊息,問她復活了沒。
【簡野:。】
【簡野:手機剛充上電。】
【簡野:自閉勿擾。】
【桑蘭司:1】
活著就行。
彩虹屁終於接近尾聲,專案經理意猶未盡,桑蘭司丟擲再見,掛了電話。
手機放下後,她往後靠了靠,無聲地望向窗邊。
“這些畫不是我的。”
聽見聲音,關懦扭頭。
桑蘭司靠著椅子,不緊不慢道:“都是簡野的。”
關懦反應過來:“簡野特地買了這些假畫?”
“嗯。”
“為什麼?”
“精神不正常。”
“什麼?”
桑蘭司和她對視了一秒:“是真的精神不正常。”
噢噢,關懦才明白她的意思:“那這些畫為什麼會放到你這兒?”
桑蘭司道:“她自己家放不下了。”
關懦愣了下:“是真的放不下還是……”
“物理含義上的放不下。”
“所有牆面都掛滿了,地板上也鋪滿了,”桑蘭司平聲描述,“包括廚房、陽臺、衛生間……所有平面都滿了,你可以理解成她用畫框編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繭,排列方式就和牆上這些差不多。”
關懦愣愣地看向眼前的牆壁,一整面牆都被大大小小的畫框擠滿了,框與框之間看不見縫隙,密集得像是一張張摳上去的拼接圖。
如果整棟屋子都跟這面牆一樣,那豈不是連光都透不進來?
腦海中大概能聯想出對應的畫面,關懦後背發涼,聯想到簡野手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疤痕,心尖狠狠地顫了下。
“簡野以前出現過很嚴重的心理問題嗎?”
桑蘭司看著她:“嗯。”
關懦默然,完全想象不到簡野這樣一個整天把笑容掛在臉上活蹦亂跳的人,過去居然還有這樣的一面。
她側目:“那段時間應該很難熬吧?”
桑蘭司思索了下,挺淡定地說:“她應該早忘了。”
簡野就這樣,好了傷疤忘了疼,原本就是打不死的小強,歷經一番磋磨毒打,現如今的臉皮早已是天下無敵,與其擔心她還不如給動物園裡的猴子捐兩根香蕉,起碼功德能加二。
關懦欲言又止。
桑蘭司以為她想問發生這些事情背後的原因,等著她開口,但關懦久久都沒進行下一步,只是眼神複雜地望著她。
——“你覺得她是不想,還是不敢?”
簡野的這句話得到了很好的驗證,的確是不敢。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