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9頁
“我一直都知道,反正總會有這麼一天,早一點說出口就能早一點心死,讓自己早一點回歸到正常生活……”
即使所謂的正常生活是無趣的、孤獨的,內心被疤痕堵塞,找不到出口,但愛情本來就不是什麼非她不可、非有不可的東西,荷爾蒙會消散,疼痛會被遺忘,時間最終會撫平一切,所有人都是這樣。
這道理很好懂,可惜從來沒有幾個人能完全做到。
窗外拂進來一陣風,桑蘭司又咳了一聲,感到胸口隱隱悶痛,最後叮囑小福幾句,她結束通話了電話,去廚房給自己煮梨湯。
等水沸騰的期間,桑蘭司靠在一邊翻微信的工作群聊,本來只是想看看上午的專案會有沒有什麼反饋,但腦海中一走神,手指就不由自主地點開了關懦的頭像,不知道為什麼。
照片還是玉兔那張白白嫩嫩的小臉盤子,不知道能保持多久,關懦沒有頻繁更換頭像的習慣,如果沒有特殊情況再用上五六個年頭也說不準。
長時間的低燒把人的注意力都燒得渙散了,桑蘭司盯著頭像沒看一會兒,疲憊地捏了捏眼角。
她意識到了自己想幹嘛。
那些冠冕堂皇的話都是說給別人的,對於關懦她從來都不講道理,也始終不會釋懷。
她想把關懦抓回來。
抓回來逼問她記起了什麼、記起了多少,之後打算怎麼辦,要走還是要留,那些所謂的信任、瞭解,關心哄人的話還作不作數,是不是一旦記憶恢復就連朋友也不用做了。
如果關懦的答案不符合她的心意,她就逼著關懦一遍遍改口,一直改到她滿意為止……
-
聊天框裡編輯了一行字,又刪掉,再編輯,再刪掉……折騰了幾個來回,關懦洩了氣地將手機往邊上一放,還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簡野。”她輕輕碰了下坐在隔壁位置的簡野。
簡野也不知道在愁些什麼,半場飯局都唉聲嘆氣的,關懦叫她,她應了一聲,端著果汁憔悴地靠過來,“你說。”
餐桌上十幾號人談笑風聲,沒人注意到這邊,關懦擰巴巴地擠出點兒勇氣,低聲問:“如果有人出於某種原因對你撒了謊,事後她主動向你坦白道歉,你會原諒她嗎?”
?
簡野愣了一秒,啥意思?
冷不防蹦出來個道歉原諒的話題,簡野雷達狂響,直覺關懦嘴裡的事兒和桑蘭司必然脫不了干係,當下多留了個心眼兒,思索道:“嗯……不好說,撒謊也要看是什麼謊,是小打小鬧嗎?”
關懦搖頭。
心裡一咯噔,簡野表情不變:“那是什麼性質的?錢、利益,還是感情?”
關懦低聲:“……感情方面。”
“……”簡野開始流汗了。
桑蘭司從不肯和人透露自己的感情經歷,所以迄今為止簡野都不清楚這人和關懦在讀書期間到底發生過什麼,但當年桑蘭司那求而不得的從暗戀到失戀的狼狽模樣她可是全程看在眼裡的,關懦對桑蘭司的態度完全就是老死不相往來,見著她要麼像見著仇人要麼像見著鬼,現如今桑蘭司仗著關懦失憶接近她還把人拐回家同居,可不就是騙感情嗎。
“咳,”簡野清嗓,小心翼翼道,“那也得分是什麼感情什麼目的……”
似乎是覺得難以啟齒,關懦垂下眼睫,抿唇好半天,才難堪地將短短几個字說出口:“只是為了接近你。”
簡野:“。”
阿彌陀佛,救不了了,桑蘭司你還是自求多福吧。
第132章 威脅
簡野乾笑:“哈哈,怎麼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關懦不死心地問:“如果是你,你會原諒嗎?”
“會啊,當然會,”簡野道,“如果是對方是我朋友的話我肯定會原諒。”
關懦問她為什麼,簡野端起果汁滄桑地喝了一大口。
當然是因為她的屁股是歪的。
感覺自己在誘騙無知少女,簡野不敢直視關懦那雙清純的眼睛,昧著良心也要替桑蘭司開脫:“我覺得吧,她可能就是太喜歡我了,所以才使了一丟丟無傷大雅的小手段……”
她很刻意地把“一丟丟”“小手段”這兩個詞咬得重,試圖降低事情的嚴重性,亂編瞎話:“一來她沒傷害我,二來我還多了個朋友,這麼算下來我其實也沒虧。”
“再說人活著哪有不犯錯的,感情這種事本來就不是隨便想控制就能控制得了的,說不定她也有苦衷……你覺得呢?”
關懦歪了歪頭,靜下心思考這幾句話的背後邏輯是否站得住腳跟。
簡野心虛地攪渾水:“我覺得大部分都是這麼想的吧,朋友之間應該互相包容,換作是是桑蘭司我覺得她也不會介意的。”
心一動,關懦問:“真的嗎?”
簡野勐勐搗頭。
關懦的心情漸漸不平靜了。
藉口自己有點兒事需要處理下,關懦暫時離開飯桌。
出餐廳,沿著走廊走到盡頭右轉就是餐廳的小露臺,考慮到桑蘭司可能在休息,關懦先發了條訊息過去,問她現在感覺如何,身體好點兒了沒。
——
洗手檯上的手機震動兩下,剛吐完漱了口,力氣還沒恢復,桑蘭司撐著胳膊偏了下額頭。
亮起的螢幕上顯示的聯絡人是一個半小時前才和她透過話的關懦,桑蘭司冷暗的眸子顫了下,在極微小的一剎那,腦海中閃過無數關於這兩條訊息的猜測。
少頃,她直起身,騰手把手機拿過來,點開聊天頁面一看,都沒猜對,只是非常樸實無華的兩條:
【好的:你現在感覺怎麼樣了?】
【好的:身體好點了嗎?】
肩頭一鬆,她乾咳半聲,抬頭看向鏡子裡,唇色白得跟鬼似的,偏偏臉和脖子都還燒著,紅臉白唇,難看得要死。
桑蘭司回了個“1”,打算隨便敷衍過去,沒想到下一秒螢幕上就彈出了來電頁面,看見她回復的關懦直接把電話打了過來,比入室搶劫還突然。
莫名的緊張感隨著手機鈴聲一下子騰起了,碩響的動靜不斷地迴盪在冷白的洗手間裡,桑蘭司無意識地繃緊了手背,眼一掃,發現鏡子裡自己的臉色比剛才更像鬼了,神經兮兮的。
摁下了接聽鍵,電話剛接通關懦的聲音就傳出來:“桑蘭司?”
桑蘭司冷靜地應了聲:“有事?”
關懦一頓:“你在休息?”
“不算休息,”喉嚨裡很不適,她需要壓著點兒嗓子才能正常地說話,但這樣一來語氣就很冷了,尤其是當她沒回答而是選擇直接把問題拋回去,聽上去就好像是在嫌對方事兒多一樣,“你不是在參加飯局,有時間打電話?”
電話那頭默了小會兒,訥訥道:“有啊。”
桑蘭司:……
關懦:“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桑蘭司吐了口氣:“還好。”
“又燒起來了嗎?”
回答她的是壓低的兩個字眼:“沒有。”
“……噢。”
露臺上,細風搖曳,確認桑蘭司沒事,關懦低下頭,指腹徘徊地摩挲著袖口,小聲道:“桑蘭司,我有些話想跟你說。”
電話那頭靜了靜:“很著急?”
“有點兒。”
“重要嗎?”
關懦點頭:“很重要。”
“既然重要就等你回來再說。”
關懦愣了秒,“好,我也覺得應該當面和你說……”
電話裡就又靜下來。
隔了半天聲音才重新響起:“你之前不是想知道我為什麼籤協議,不打算問了?”
沒想到桑蘭司還記著,關懦心一暖,體貼道:“等你病好點兒了再說吧。”
“……掛了。”
關懦一懵,這麼快?
說是要結束通話,其實沒有,通話還繼續著,只是桑蘭司沒再出聲了而已。
磨蹭了小會兒,關懦目光一移,忽發奇想:“國慶之後鷺美的銀杏樹全都黃了,我拍了照片,你要看嗎?”
那頭的寂靜稍有鬆動:“你拍的?”
“嗯,”說著關懦把通話切至手機後臺,選中相簿裡的照片一張張發過去,“就在圖書館附近,很漂亮,下回你可以親自過來看看。”
那頭沒聲,約莫是在翻看照片,關懦趁機看了眼螢幕右上角,兩點多,飯局應該快要結束了,她現在很想快點兒回去……
桑蘭司在電話裡叫了她一聲:“關懦。”
關懦回神,“我在”。
桑蘭司:“拍得不好看。”
關懦:“。”
桑蘭司:“下次重拍。”
“……哦。”
-
拿著手機回到餐廳,飯局已經接近尾聲,簡野正在和美院的幾位老師聊天,幾人臉上都掛著笑容,氣氛很不錯。
另一邊就是藝博館的人,副館長今天沒到場,來的只有莊蘿和首席,同樣也在和身邊的專案負責人談笑風生。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