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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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電話裡關懦的聲音溫淺淺的,“我正在回去的路上。”
簡野瞭然,捏著嗓子嬌滴滴地說:“好,那晚上回去見。”
“回見。”
……
電話結束通話,簡野舉起腦袋,一臉複雜地看著桑蘭司。
桑蘭司在翻幾個實習生入職時的簡歷,沒多給她注意力。
“哎,”簡野戳她,“我感覺關懦不對勁啊。”
桑蘭司垂著眼:“思維清晰反應敏捷聲音有力,哪裡不對勁?”
簡野啞了會兒,小心翼翼道:“她之前和你打電話不是有挺多話可聊的嗎,怎麼今天連句再見都沒說就掛了?”
“有嗎。”
“有啊!”先前還覺得這倆人打電話跟調情似的呢,怎麼這麼快就換風格了。
“你確定關懦的記憶沒恢復?”簡野不禁問。
桑蘭司停了下手,不知在想些什麼,少頃才靜道:“你想多了。”
“……”簡野眯眼,古怪地擰了下眉。
-
藉著要對接明天的工作,下了班的晚上簡野很榮幸地在樓下蹭了頓自帶酒水的飯。
餐桌上正事聊得七七八八,簡野突發奇想地問關懦還記不記得三年前她的一副油畫作品曾經在綠灣畫廊的藝術季開幕展上展出過,關懦回憶了下,大概能想起來,那是她和綠灣畫廊合約到期前的最後一幅送展作品,所以印象要比別的作品更深一些。
視線往桑蘭司那邊挪了一下,見桑蘭司喝著紅酒無波無瀾,簡野靜悄悄地嘆了口氣。
故意想點這這人的火苗,結果居然毫無反應,在大潤發殺了十年的魚都不見得有這麼心死,真是全完蛋了。
第136章 還你
關懦問:“你對那幅畫感興趣?”
簡野回過神,掛上笑臉說是,當初她在畫展上一眼就相中了那幅畫,還委託綠灣畫廊幫忙聯絡畫家本人來著,可惜一直沒得到回復。
“看來是那時候緣分還沒到,”簡野舌燦蓮花,“關老師,你和我們、和桑野的緣分原來在三年後。”
這聲“關老師”多少帶著點調侃,關懦不好意思地笑了下,白淨的臉上浮出半層淡弱的粉,眼眸微彎起來,在燈下波光粼粼的。
“專訪明天要錄一整天?”桑蘭司忽然開口。
“差不多吧,”簡野思索著回答,“關懦以前沒有在鏡頭底下訪談錄製的經驗,可能得先適應一會兒,估計要多過幾遍,一天的時間說不定還有點兒緊。”
“沒問題,”關懦點頭,隨後又問,“明天的著裝有什麼要求嗎?”
簡野往她身上看了眼:“沒什麼特別要求,你現在這樣就很好,這身很襯你的氣質,簡單又溫柔。”
“好。”
晚飯結束簡野沒有多待,幫忙收拾好廚房就熘了,熘的時候還叫上了桑蘭司,讓她跟自己上樓拿一下明天出差要用的材料。
桑蘭司跟著她出門。
走到電梯間,簡野忽然一個轉身,走在她身後的桑蘭司差點撞上去。
“幹什麼?”往側邊讓開一步,桑蘭司蹙起眉頭。
簡野轉過身來,審視地盯著她,問:“你和關懦又吵架了?”
桑蘭司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簡野離奇:“不是,你真沒發現關懦不對勁嗎?”
桑蘭司眼神無波動:“哪裡不對。”
“她在無視你啊!”簡野忍不住戳穿真相,“一晚上她連眼神都沒給你,明明你就坐在她旁邊,結果飯桌上她一直在跟我說話……”
“那不是因為你話太多了?”
簡野:……
你拱啊!
“你是不是對關懦做了什麼?”眉心一跳,簡野警惕地往後退了一大步,快速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拿出審問犯人的氣場,嚴肅道,“從實招來!”
犯罪嫌疑人微微一笑,很“友好”地把她送進了電梯。
電梯門合上前簡野仍不死心地念叨:“一失足成千古恨,你可千萬不要被邪惡佔據了大腦,小桑你這是畸形的愛啊,實在不行換個人喜歡呢……”
不知道從哪兒看來的臺詞,味兒衝得很。
電梯門徹底關上,桑蘭司的耳邊終於清靜下來,她在電梯間又站了會兒才回去。
回到家,餐廳的燈已經關了,客廳還亮著,關懦坐在茶几邊翻看明天的專訪稿,手邊放著筆記本和筆。
無論開會還是私下做事關懦都有記手稿的習慣,這一個月事情太多,厚實的牛皮本已經用得過半了,壓著紙頁寫字時關懦沒小心,手腹和手腕都蹭到了一些墨水,經由桑蘭司提醒才注意到。
從茶几上抽了張紙擦了兩下,沒擦掉,桑蘭司從餐廳拿來溼紙巾遞給她,關懦一邊道謝一邊接過去,“你不是去簡野那兒拿材料嗎,怎麼空手回來了?”
“簡野記錯了,材料她白天已經交給小福了。”桑蘭司站在一旁道。
關懦點頭,輕噢了一聲,慢慢把手腕擦乾淨。
墨水的顏色在溼紙巾上化開,畫面有些似曾相識,桑蘭司看了須臾,開口問:“今天一整天都很忙?”
“嗯,”關懦低著頭,“畫廊那邊收到了新方案,開了半天的會,結束之後 Daisy 約我看展,一直到下午……”
一句一句把一整天所做的事情都交代了,關懦將溼紙巾折了兩下丟進垃圾桶,抬起頭,看向桑蘭司的眼神和晚餐時看向簡野的差不了多少。
“明天可能也很忙。”她道。
畢竟簡野也說了,錄製時間預算是一整天。
桑蘭司彎起嘴角,笑了下,“是嗎。”
笑得很自然也很平靜。
簡野都發現關懦的異常,桑蘭司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和關懦同住的時間的確不算長,但在此之前桑蘭司已經對著這張沉睡的臉看了三年之久,關懦的喜怒哀樂和各種細微表情於她而言就像寫在了說明書上,她遠比簡野以為的要更瞭解關懦。
“你出差要幾天?”關懦問。
桑蘭司不輕不重地給了個答案:“還不確定。”
聞言,關懦的唇瓣很輕地抿了下,眼睫下移了極其微小的距離,眉心也微微地攏起來。
桑蘭司猜她在思考該說些什麼才能表達對室友出遠門的慰問。
果然,下一秒關懦就抬起了眼簾,“辛苦了,”緊接著問,“那你現在是不是得去收拾出差的行李,需要幫忙嗎?”
和她想的分毫不差。
桑蘭司面不改色:“不用,來回兩天,一套衣服就夠了。”
也不管自己的話前後有多矛盾,說完她繼續盯著關懦,想看關懦會有什麼反應。
被玩笑輕視的惱火,被一而再再而三矇騙的鬱怒……都沒有,關懦只是輕愣了一下,之後便動了動唇,溫聲說好:“明天一早你是不是還要趕飛機,那我不打擾你了,你早點休息。”
說完,關懦彎下腰,開始收拾東西。
場面就變得有些可笑了。
桑蘭司木然。
此刻的心情和三個月前得知關懦在醫院甦醒時差不多,昏睡了三年、被她照顧了三年,本該屬於她的人忽然睜開眼問她是誰,這種所有物失控的感覺非常糟糕。
如果桑蘭司真的是個樂善好施、不圖回報的人,她可能還會單純地為對方的甦醒而慶幸感動。但偏偏她不是。
站在一旁,看著關懦有條不紊地整理茶几上的一張張紙稿和檔案,桑蘭司的腦子裡逐漸浮現出簡野的聲音:你是不是對關懦做了什麼?
答案當然是沒有。
但不是不想做,是她還沒來得及。
茶几都收好,關懦抱著一堆檔案和筆記本直起身,輕聲道:“我先回房了。”
從桑蘭司身邊經過時,有什麼影子晃了一下無聲無息地飄落到地毯上,關懦沒注意,桑蘭司卻看見了:是一片被壓得很薄的銀杏葉,大約是被夾進了筆記本里,金黃的葉邊已經幹掉了,葉片直而平整,沒有生氣。
抱著東西走到次臥門前,關懦的身後突然響起腳步聲,隨後一隻手伸過來,用非常強硬的姿態把剛剛被她推開的門“砰”地拉上。
關懦被震得驚了下,剛想要回頭,肩頭忽然被按住,然後後頸一熱,緊接著便傳來一陣的巨痛——
像大貓叼小貓那樣,關懦被桑蘭司按在門邊,從背後咬住了細長的脖頸。
衣服輕薄,連蝴蝶骨的線條也清晰可見,被咬住的瞬間關懦的嵴線劇烈地抽顫了下,懷裡的檔案霎時灑了一地,桑蘭司以為她要躲,發了狠地摁住她的腰,將她死死地禁錮著,齒間勐地用力,血腥味一下子在鼻間瀰漫開。
關懦被痛蒙了。
頸上的溫熱離開時關懦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桑蘭司的手還用力地按著她的腰和肩,關懦打了個顫,掙扎地要擰身:“桑蘭司,你……”
“還你的!”
桑蘭司的唿吸燙在她頸邊,嗓音啞得像是又發了一場高燒,關懦還沒來得及思考這句“還你的”是什麼意思,腰與肩同時一鬆,她猝地地轉過身,就看見桑蘭司站在過廊的燈下兇狠地盯著她,臉色陰白,下巴和唇縫間都掛著血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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