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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蘭司下了床,從大床的另一邊走過來。

關懦還在思考下一步該問什麼,桑蘭司徑直走到她面前,說:“手。”

關懦一愣。

桑蘭司:“手攤開。”

她抿了下唇,沒動。

桑蘭司就把她的手腕拉了過去。

手掌一鬆,露出了手心被掐出來幾枚深色的印記,嵌在軟肉裡,很顯眼。

桑蘭司抬了下眼皮:“不疼嗎?”

關懦對桑蘭司臉上的表情感到迷茫,“不疼的。”

她不明白,前天還把她摁在門邊欺咬、事後一整天都沒發來一句說明的桑蘭司為什麼忽然露出——不敢當作是心疼,關懦覺得還是用“柔和”描述更為合適。

柔和的神情,通常意味著關心和照顧。

桑蘭司在關心她。

手心和手腕都隱隱發熱,關懦耳尖一紅,垂下眼睫。

距離太近,她又感受到了桑蘭司的體溫,比十分鐘前在床上摟著她的時候要低一些。

想到這兒,她的餘光不由飄向床上。

下床時桑蘭司把被子隨便丟到了一邊,床上被弄得亂糟糟的,床單有兩個人睡過的褶皺痕跡,枕頭也胡亂擺放著,看上去……

耳尖忽然被桑蘭司碰了下,“耳朵怎麼這麼紅?”

關懦一顫,腦子裡的某些成年方面的聯想戛然而止,和桑蘭司淺茶色的眼睛對上,她頓時感覺內心的活動被桑蘭司給看穿了,臉上的溫度蹭蹭飆升,編瞎話也不過腦,但凡想到一個詞就往外蹦:“熱、熱的!”

“是嗎?”

桑蘭司鬆開她的手腕,非常自然地用手貼上她的臉頰,停了三秒,彷彿只是在試溫,試完點頭道:“好像是挺燙的。”

感受著臉頰上微微的涼意,關懦懵了一秒。

桑蘭司往她身上一掃:“穿這麼少還熱,要不——”

視線落到她吊帶的領口。

關懦一個激靈,臉頰漲得通紅,雙手立刻捂住吊帶衫的衣領,不敢想桑蘭司打算幹嘛。

桑蘭司:“給你開個空調?”

關懦:“。”

桑蘭司挑眉:“你捂著領口乾什麼?”

關懦暫時不想解釋,只想找條地縫鑽進去。

“手拿開我看看。”桑蘭司嘴角一掀,語氣就跟個沖人吹口哨的流氓似的。

關懦震驚,再度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看什麼?”

桑蘭司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身上的疤。”

關懦:“……”

看著她的臉,像是才反應過來一樣,桑蘭司漸漸露出驚訝的表情:“你以為呢?”

關懦默默收緊胳膊,把吊帶的領口遮得更嚴實:“不用了,沒有增生,恢復得很好……”

不讓看,桑蘭司也沒強求,還挺正經地頷首:“那就好。”

不必要的警報解除,關懦的手這才稍微鬆開些。

餘光落到桑蘭司身後,又看見揉成一團的被子和枕頭,她張了張口:“你……”

一個“你”字也要咀嚼半天,桑蘭司不知怎的莫名其妙把頭偏過去,關懦沒有看見她臉上一晃而過的表情,猶豫又猶豫、醞釀再醞釀,終於鼓足了勇氣問:“你昨晚怎麼會睡在這兒?”

桑蘭司的目光登時轉了回來。

輕輕歪了下頭,桑蘭司看著她:“你真的一點兒都不記得了?”

關懦心頭一漏,想起腦海中那些朦朧的碎片,後背不自覺地繃直,放下胳膊的同時心臟突突地跳起來。

難道不是做夢?

喉嚨有些幹,她過度緊張,不太敢直視桑蘭司的眼睛,“記得什麼?”

記得什麼……

看她這幅神色空茫、一無所知的樣子,桑蘭司無聲地抵了下牙尖。

——高估了自己的心眼兒,原來還是會介意的。

第142章 耳垂

表情變得幽深,桑蘭司又重複了一遍:“真不記得了?”

她越強調,關懦就越忐忑,越覺得口乾舌燥。

腦子裡那點可憐巴巴的碎片根本提供不了任何可靠的資訊,私下做過太多次有關桑蘭司的夢,類似的話她在夢中說過無數次,即便真的也像是假的,實在難以分辨。

少傾,關懦開口:“我好像,記得一點……”

桑蘭司眼一挑,表現出感興趣的態度:“說說看。”

“房間裡好像有老鼠。”關懦艱難地擠聲。

桑蘭司:“……”

是,有,特大的一隻,大半夜打洞,還會說人話,可怕得很。

關懦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在剛才她拼命回想酒後的記憶,結果想著想著腦子裡突然就蹦出來個老鼠,皮毛雪白、會講人話,大晚上還躲在床底下偷偷拽她的小腿肚。

畫面著實是有些驚悚,她打了個寒戰,趁桑蘭司沒注意,視線悄悄地在房間裡環視了一圈——應該沒有吧?

桑蘭司又不瞎,人就站在跟前還能發現不了關懦在左顧右盼。

心情對比昨晚略有不爽,但她也清楚,喝酒斷片這種事也不是第一次在關懦身上發生了,屬實沒道理怪她。

目光在房間裡轉了兩圈回來,發現桑蘭司還是一直定定地看著自己,關懦不自在地垂了垂眼,緊張之餘更覺得悸動,畢竟她們剛剛就睡在一張床上,親密的猶如一對擁抱過夜的情侶……

想到這兒,手心出了點兒汗,關懦自以為動作很小地捻了捻衣角,殊不知打從床上醒過來的那一刻起,她的一舉一動就全都被桑蘭司看在眼裡。

關懦很容易害羞,動輒從臉紅到脖子,此前桑蘭司單純以為她只是臉皮太薄禁不起調侃,現在才發覺,原來還有另一層原因。

惡劣心頓起,她揚了下眉,微微一笑:“嗯,有。”

關懦倏地抬頭:“真的?”

“否則我怎麼會睡在你房間?”

“……”

關懦後知後覺,桑蘭司是因為怕老鼠才睡在她這兒的?

想問那為什麼會摟著自己,但念頭一轉又覺得是自己小題大做了,睡著之後誰還能管什麼姿勢不姿勢的,她自己的睡姿也不見得有多好,翻身打滾樣樣來,桑蘭司一個不高興把她從床上踹下去都是有可能的,用手壓著她的腰大概只是為了不讓她亂動罷了。

“那,我昨晚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桑蘭司的唇角看上去更深了:“什麼才算是奇怪的話?”

眼神閃爍了兩下,關懦沒勇氣再說下去,也不管桑蘭司問了什麼,直接跳過乾笑著說“沒有就好”。

她看向窗外:“時間不早都下午了……李顧問說今天要跟我開語音會來著……我、我先去給她回個電話……”

說完,不等桑蘭司回答,她一陣風似的刮出房間,急匆匆的,鞋都沒穿。

桑蘭司站在床邊,沒急著跟出去。

房間重新變得安靜,回頭看向亂糟糟的床單和被子,她輕笑著活動手腕,伸了個久違的懶腰。

-

昨晚喝醉之後關懦把手機落在了客廳的沙發上,一上午李顧問發了微信又打了電話都沒聯絡上人,關懦拿到手機之後第一時間和她道了歉,兩人在電話裡重新約了時間,把語音會議改到了晚上。

關懦很內疚,“抱歉,害你晚上加班。”

李顧問沒把這事兒往心裡去,大大方方地說沒關係,“我還得謝謝你呢,為了遷就我一直線上上開會,省得我還要開車去鷺美……”

喧騰片刻,結束通話,關懦從陽臺回到房間,桑蘭司已經不在了,大概是回主臥了。

人走床涼,枕頭和被子都凌亂地散著,只剩下陽光一片,屋子裡空蕩蕩的。

關懦有些失落,簡單將床鋪整理好,找了套乾淨的換洗衣服出去洗澡洗漱。

宿醉,身上有酒味,她在浴室裡多泡了會兒,把自己由裡到外都燻得透透的。

洗完換衣服時想到了後頸上的傷,走到洗手間的鏡子前想看看淤痕消沒消,扭著脖子剛把衣領扒下去,洗浴室的玻璃門忽然被拉開——

四目相對,大眼對大眼。

關懦愣了兩秒,蹭地攏住衣領,“你怎麼……”

“聽裡頭半天沒動靜以為你暈倒了,”桑蘭司換了身淺藍色的襯衫,淡定地走進來,“脖子還疼?”

關懦臉溫爆炸,就算是想進來看看情況也得先敲門吧,萬一她剛出沐浴間沒穿衣服呢?

好在剛洗完熱水澡也不太能看出來,她支支吾吾地還想說點什麼,桑蘭司徑直走到她身後,讓她把衣領放下來,看看淤痕有沒有恢復。

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到就好像她是皮膚科的大夫,而關懦是前來問診的患者,彼此之間不需要留有任何社交距離。

關懦恍惚了一瞬,磕絆地扭著脖子:“謝謝,不用了,我、我自己看看就行了。”

結果桑蘭司挽著衣袖道:“我咬的,當然得由我負責。”

原來還知道是你咬的……

直白的手腕半懸在空中,桑蘭司看著鏡子:“不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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