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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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蘭司順手摁了電梯:“簡野跟我說過,上禮拜專訪錄製完你順便和工作室的同事吃了個飯。”
關懦點點頭,等到門關上,電梯開始上行,才像剛想起來似地說了一句:“簡野什麼都和你說?”
這句話的出現很突兀,桑蘭司側目,關懦低著腦袋沒事兒人一樣戳手機。
桑蘭司便說:“嗯。”
“……那你呢?”
就猜到她想問的其實是這個,左手拎著禮品袋,桑蘭司鬆弛地將右手插進風衣口袋,適然道:“我不喜歡和人談論自己的事。”
“噢”字差不多已經到了關懦的嘴邊。
桑蘭司:“所以簡野什麼都不知道。”
“……”
完全被看穿了,關懦默默關掉手機,挺直後背,兩腳朝外移了小半步。
把她的小動作看在眼裡,桑蘭司臉上掠過一絲不清不白的笑意。
七分鐘後,抵達聚會餐廳。
一開門,大包廂內已經到齊了,一張張面孔轉過來,看見桑蘭司和關懦,紛紛熱情地問好。
“晚上好,總監。”
“關顧問,晚上好!”
“晚上好!”
座位簡野已經替她倆留好了,位置靠裡,兩張椅子挨在一塊兒。打完招唿,桑蘭司在一旁給實習生送禮物,關懦提前過去落座。
“關懦,你坐這邊。”簡野指著身邊說。
意思是讓關懦坐在她和桑蘭司中間。
“好。”
關懦放下包入座,沒多久桑蘭司也過來了,看見她坐在中間,落座時很是無意地說了句:“關總想喝點什麼?”
關懦一愣,隨後才意識到自己坐的位置不太合適,立刻表示想跟桑蘭司互換一下,但被桑蘭司點了回去:“就坐這兒吧。”
關懦側著臉:“不好吧?”
桑蘭司輕飄飄地說:“沒事。”
她自己也不見得有多守飯局上的規矩。
聽見這邊有聲音,坐在左手邊的簡野見縫插針地擠進來一句:“聊什麼呢?”
關懦轉過頭,委婉地告訴簡野,桑蘭司剛剛提醒她坐錯了位置。
簡野一聽,登時露出詭異的表情:“拉倒吧,她還有臉說這種話?”
關懦:“……”
又不是什麼重要場合,簡野不太在意這個,打著哈哈跟關懦說了幾句,總之打死不承認是自己想要套近乎。
工作室的聚會一般是全體員工都請,但出於各種原因實際能到場的只有一部分,準備用餐時關懦的視線在包間裡轉了一圈,發現桑蘭司身邊的助理小福沒來,下意識看了簡野一眼,簡野正跟部門主管說話,聊得火熱,笑容滿面的。
關懦若有所思地收回視線。
一杯熱茶遞到她面前,“不餓?”
倒杯茶而已,人多不便,順手的事兒,不會有人覺得奇怪,關懦接過杯子說了句謝謝,而後用很小的聲音說:“白助理今天沒來?”
包間裡十多號人,人聲嘈雜,她的聲量太小,桑蘭司沒聽清,喝著茶水“嗯?”了一聲。
關懦的後頸稍稍挪過去一些——
為了避嫌她一直沒和桑蘭司捱得很近,殊不知這樣只動頸而不動身的挺拔坐姿落在旁人眼中更顯眼了,坐在包間對面的幾個員工很快就發現了這邊的小動靜。
“白助理今天好像沒來。”關懦低聲說。
桑蘭司盛了碗暖身湯:“小福最近幾天有事請假了。”
“請假了?”
“嗯,她家裡有些事務要回去處理。”
大概是真的有事情要忙吧,關懦琢磨了下,簡野前兩天還在問她該怎麼拒絕同事,這個同事應該就是小福,不清楚簡野現在是什麼情況,她覺得還是該問一問桑蘭司的意思。
“你知道……噢,謝謝。”
接過暖身湯,關懦繼續小聲問:“你知道簡野和白助理之間的事嗎?”
桑蘭司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須臾才點頭:“知道。”
那就好。
關懦一下子放了心。
關懦的心態非常佛系,她是個對人際關係一竅不通的,自己的事都不一定能處理得好,更遑論給別人提建議,簡野的問題她幫不了,還是交給桑蘭司比較靠譜些。
ᴄᴛx 有桑蘭司在,沒什麼好擔心的。
沒別的顧慮了,關懦坦然地挪回去,和桑蘭司保持著同事距離,心安理得地用餐。
包間對面,幾個活潑的實習生像是發現了新大陸,彼此神奇地接耳:“總監剛剛是笑了?”
“關顧問和總監看上去好像很熟?”
“是吧?我也覺得!”
“是不是因為聯展專案?”
“總監和關顧問是校友呀,小枳之前不是說過嗎,人物專訪的提案就是總監和關顧問商量著讓她過的……”
桑野的團隊氛圍很融洽,包間裡鬧騰騰的,桑蘭司難得參加一次內部飯局,員工們不像在工作時間裡那樣怕她,在老闆簡野的慫恿下一個二個端著果汁過來找她敬“酒”,就連坐在隔壁的關懦都被無辜地拉過去拼了一杯。
果汁也能喝得這麼上頭,關懦不懂,但關懦大受震撼。
熱鬧間,簡野遞來一杯水,讓關懦幫忙給桑蘭司,後者一看桑蘭司面前的杯子都空了,以為簡野是好心給她滿上,順手便端過去。
打發走兩個策劃部員工,桑蘭司回頭,見關懦給她遞了水,沒多想,遞到唇邊就要喝,不想眼皮子剛垂下去就聞到一股濃烈的酒味,她一頓,眼角微動了下,偏頭異樣地看向關懦。
“怎麼了?”
關懦不明所以,手裡還捏著一根剛卸下來的蟹腿。
桑蘭司要笑不笑地看著她。
……?
關懦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最後目光落向手裡,迷茫地舉起蟹腿:“你要吃螃蟹嗎?”
桑蘭司一彎唇,說:“好啊。”
說完,當著關懦的面,她仰起頭,乾脆地把杯子裡的“水”灌了一半下去。
喝白開水居然喝出了拼酒的架勢,關懦疑惑,抽了張溼紙巾把手擦乾淨,一頭霧水地給桑蘭司剝蟹。
直到找實習生鬧騰完回來的簡野在另一邊“喲”了聲,“居然喝完了,難得啊。”
關懦抬眼:“什麼?”
“噢,我說桑蘭司,她參加飯局一般不喝酒的,”簡野小酌著感慨,“果然啊,還是你說話比較好使。”
關懦一愣,蹭地扭頭,發現桑蘭司正看著她,從容不迫地。
“……”
想解釋,又怕解釋了簡野今晚就會折在桑蘭司手底下,關懦最終還是發揮了捨我其誰的精神,英勇替簡野地扛下了這口鍋:“你剛剛喝的是……”
“酒。”桑蘭司心平氣和地說。
臉色和語氣都很正常,看不出一丁點醉酒的跡象,關懦一瞬間有些迷惑,下意識看向桑蘭司面前的空杯子,真的是酒?
“還想灌我?”桑蘭司注意到她視線。
“沒有!”關懦立刻搖頭,三下五除二地把剝蟹的小碟推到桑蘭司跟前,“蟹腿剝好了,你嚐嚐!”
小狗尾巴搖起來了,桑蘭司抱起胳膊,傲嬌地將長腿一疊,款款道:“沒醋。”
關懦嗖地把自己的醋碟給叼來:“我這兒有!”
目睹一切的簡野腆著半紅的臉皮湊過來:“這蟹剝得好乾淨,關懦你還有這手藝,能不能給我也剝一個……”
下場是親切地收穫了桑蘭司隔空送來的一個“滾”字。
簡老闆肝腸寸斷地找員工求安慰去了,關懦哭笑不得,一邊用溼紙巾擦著剛剝完蟹的手指,一邊細細地問:“味道怎麼樣?”
“有點腥。”桑蘭司只嚐了一口,瞎說大實話。
平時在家就很少吃河鮮海鮮,清蒸螃蟹吃不慣也屬正常,關懦不奇怪,桌上看了一圈好像沒什麼能解腥的,便道:“要不還是別吃了?”
桑蘭司也沒推諉,大大方方地把堆成小山的蟹肉蝶推還給關懦,與此同時提醒她:“螃蟹太寒了,少吃點。”
“嗯,我知道。”
“把簡野叫回來,剩下的給她吃。”
“……”關懦一囧。
難怪簡野每回來樓下蹭飯都是光碟的那個,桑蘭司也太殘忍了點兒。
“簡野和員工的關係一直都這麼好嗎?”
關懦看向對面,工作室上下鬧成一團,簡野身在其中無疑是最有興致的那個,所有歡聲笑語都落在她一個人身上。
“嗯。”
反觀這邊的桑蘭司就冷清多了,笑容只是偶爾,大多時候還是人情稀薄的姿態,喝了一整杯高濃度酒也沒什麼特別的反應,臉都不見紅一下。
感覺這輩子都不會見到桑蘭司醉酒的樣子,關懦有些可惜,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坐穩後剛要喝,忽然感到右手被輕輕碰了下。
關懦轉過頭,嗯?
桑蘭司靠坐在椅子裡,半傾著身,一手撐著臉頰,看著她,把另一隻手遞到了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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