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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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懦:“……”
桑蘭司側過臉來,表情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年下的臉一時間比掛在天上的紅燈還紅。
紅燈倒計時很快結束,駛過路口,等車行穩,關懦對著車窗外的風唿唿散溫,一片一片地拾撿自己破碎的臉面。
桑蘭司看穿道:“因為我年紀比你大?”
關懦試圖找補:“就是看投票差距有點兒大順手點了下……”
可惜忽悠效果基本為零,桑蘭司完全不信。
“關懦,我只比你大了三個月而已,”桑蘭司翹著嘴角說,“這也算年上?”
“……”關懦認輸,“不算。”
桑蘭司的生日在一月,她的在四月,三個月差距不大,嚴格來說的確算不上年齡差。
但關懦很有根據地想,桑蘭司看上去真的很像嚴母——親媽都沒這麼嚴格地管過她的衣食住行,從各個角度來看桑蘭司貌似都比關女士更像她媽。
這話說出來大概會捱罵,關懦向著車窗晃晃腦袋,讓自己別亂想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大白天的,好不正經。
車行平穩,安全地駛過又一個擁擠的路口,聽見桑蘭司冷不防道:“我記得Daisy 年紀也不小了?”
還沉浸在年上氛圍感裡的關懦一愣,猝地轉過頭來。
“……”
從昨晚開始桑蘭司提了那麼多次Daisy,關懦只覺得她好像有點奇怪,直到現在才意識到狀況。
Daisy 今年三十多歲,年紀對比她來說確實不算小。
但是。
“桑蘭司。”
關上車窗,靠在車座裡獨自震撼了半天,關懦凌亂地開口:“Daisy 女兒都上幼兒園了……”
第170章 如果
桑蘭司的眼神飄過來:“那又怎麼樣?”
關懦震驚至極:“你都知道她結婚了怎麼還……”
“很奇怪嗎?”桑蘭司心平氣和地說,“你不是也吃過我和簡野的醋。”
關懦:“。”
到畫廊時,迎面正好碰上同一時間過來上班的Daisy,Daisy 熱情地和關懦打招唿:“關老師,早啊。”
挎著包,關懦鎮定地回以微笑:“早。”
進辦公室,Daisy 泡了兩杯紅茶,端來一杯給關懦,之後便捧著自己的那杯站在旁笑吟吟地看著關懦。
關懦:……
她慢慢開口:“Daisy,畫廊今天不忙嗎?”
Daisy 莞爾。
明天就要出差了,Daisy 把手頭的一部分工作交接給了畫廊的同事,今天還真不怎麼忙。
幾句話交代完,Daisy 神秘地問:“關老師,女朋友親自送你來上班啊?”
關懦一頓,表情怔愣。
隨後她才意識到:“……你看見了?”
Daisy 喝著茶,笑著點頭。
其實也不是第一次遇上了,Daisy 告訴關懦,上週她就在樓下碰到過關懦坐車來上班,剛開始她也沒在意,直到後來發現前來送她上班的車始終是同一輛,才隱約有所察覺。
今早碰巧又遇上,Daisy出於好奇多看了一眼,恰好目睹關懦紅著臉從車上下來,臨走前還站在路邊跟車裡的人說了好半天的話,心中便猜到了七八分。
本也沒想點破的,但看關懦若無其事的樣子實在可愛,到底還是忍不住打趣一二,Daisy 笑道:“這次出差要半個月,異地這麼長時間,女朋友這麼黏你不會生氣吧?”
關懦:“……”
都怪桑蘭司,害她現在都沒辦法好好面對Daisy ,聽著這些話心裡只覺得好詭異,總感覺自己渣渣的。
專心工作了一上午,縈繞心頭的彆扭感才消散乾淨,午休期間關懦到畫廊附近的餐廳吃飯,點完餐順手給桑蘭司發了個訊息,問桑蘭司吃了沒。
工作室今天大概也不怎麼忙,訊息發過去沒多久那頭的電話就直接撥了過來。
“快結束了,你呢?”
關懦看了眼時間,“我剛到餐廳。”
電話裡的語氣不輕不重:“一個人?”
聽懂她的言外之意,關懦無奈之餘還有些好笑,抬眼看向附近的餐桌,都沒有人,聲音便小了點兒,蛐蛐道:“就我一個。桑蘭司,你好幼稚啊。”
桑蘭司毫無波瀾地“噢”了聲:“年上不能幼稚?”
“。”
氣一噎,關懦險些給自己憋成內傷。
和桑蘭司聊天容易冒著生命風險,關懦一陣左顧右盼,臉皮都快要繃不住了。
恰好服務員過來送水,關懦連忙將手機從耳邊移開,接過來說謝謝。
待人走了,電話重新遞回來,她咳了聲,扯開話題問桑蘭司:“你今天也是一個人,簡野出差還沒回來?”
“嗯。”桑蘭司應聲。
電視臺的專案要去當地文化村取景,簡野帶著策劃部主管已經去了兩天,目前進度不快,估計至少要等到下禮拜才能回鷺。
“找她有事?”
“沒事,”關懦道,“就是看你最近一直很忙,工作室上下全靠你一個人盯著,有點兒辛苦。”
電話裡輕笑了下,很喜歡她這種直白地表達關心的方式,不過笑完緊接著就問:“簡野回來你不會吃醋?”
?
明知道桑蘭司是故意的,關懦還是破功了。
這說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話。
一早上班路上就已經被調侃過一次,再不解釋感覺桑蘭司會拿這當話題提一輩子,關懦必須嚴肅地替自己澄清:“我真的沒吃過簡野的醋。”
她甚至搬出了樓下生鮮超市的阿姨,“之前是樓下的阿姨以為你和簡野是一對,我從來沒誤會過你們的關係。”
桑蘭司便問:“真的一點兒都不介意?”
“當然。”關懦毫不猶豫道。
“也沒想過我可能會喜歡別人?”
“當——”
上一秒還底氣十足振振有詞,下一秒關懦就啞了。
意料之中,桑蘭司淺等著她的後文。
少頃,握著手機,關懦垂下眼簾,小聲道:“想過。”
手機裡說:“然後呢?”
“但就算你喜歡別人也沒關係。”
“……什麼意思?”
餐桌的花瓶裡插著幾根茸茸的金色狗尾草,小毛蟲一樣靜靜地趴著,關懦有些猶豫地用手指撥了兩下,說:“無論是誰,只要你喜歡就好,我只希望你能開心。”
約莫是從小養成的習慣,關懦對身邊的人從來都沒有多麼強烈的佔有欲,對待喜歡的人也是同樣。
暗戀是她自己一個人的事,她沒有權利要求對方給出回應,對方喜歡誰也跟她沒關係。畢竟這世上多的是優秀美好的人,就算桑蘭司喜歡上別人也很正常,而且……當年桑蘭司拒絕她的時候不就說過有喜歡的人嗎?
青春期的回憶太過酸澀,想到這兒關懦有些心塞,連忙晃了晃腦袋,口是心非地強調:“嗯,你開心就好。”
電話裡死寂了小半天。
關懦正覺得奇怪,手機裡傳出桑蘭司陰惻惻的聲音:“我給你個機會,重新回答。”
關懦:“……”
“無論是誰都行?”桑蘭司語氣裡的寒氣都快衝出手機了,“對你來說我這麼沒所謂?”
“不是你先說你會喜歡別人的嗎?”關懦悶悶地戳著手邊的狗尾巴草,“你都喜歡上別人了,就算跟你表白也肯定會被拒絕,我還能怎麼辦?”
難道還要一哭二鬧三上吊,丟不丟人就先不提了,這些套路對桑蘭司有用嗎?
多半隻會收穫極度厭惡的眼神。
那邊一頓,大概也意識到自己這脾氣發得純屬無理取鬧,靜了幾秒,語氣軟下去,應了聲:“嗯,我的錯。”
……態度變得太快,關懦一愣,被桑蘭司的忽然轉變的溫柔弄得心跳漏了一拍。
“但是就算被拒絕了我也還是會喜歡你的。”關懦下意識地說。
中餐廳裡,桑蘭司在前臺結了帳,剛推開玻璃門,走進梧桐飄落的街道,走進白金色的秋天,就聽見這麼一句話。
她驀地停下腳步。
手機裡,關懦的聲音和穿梭的風一樣輕,有糖果般的香氣:“桑蘭司,我會一直喜歡你。”
以為是髮絲亂了,桑蘭司理了理耳發,但等到耳邊清淨,卻聽見更為鼓譟的頻率,一下重過一下。是心亂了。
桑蘭司在微風裡站了好一會兒,等到關懦叫了她一聲,桑蘭司斂眸一笑,口中答應著,不緊不慢地沿著長街行走:“既然喜歡我,那就說些我樂意聽的。”
“啊?”關懦在那邊發懵,“說什麼?”
桑蘭司踩過腳邊的梧桐葉:“說你在意我。”
身處公共場合,關懦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順著她的心情小聲說:“我當然在意你。”
桑蘭司穿過安靜無人的巷口:“說你願意。”
“我當然願意……”
關懦忽然卡殼,“願意什麼?”
桑蘭司低道:“什麼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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