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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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是從醫院外買的,桑蘭司已經吃過了,只帶回來關懦的那份。
喝粥的時候,桑蘭司坐在一旁,一邊打字一邊問:“昨晚睡得怎麼樣?”
關懦停下小杓,如實回答說很好,一夜無夢,睜眼到天亮。
哪知桑蘭司忽然看了她一眼。
關懦莫名,低頭看了看自己。
“擦嘴。”
“……”
拿來紙巾把嘴角擦乾淨,關懦耳朵有點燙,覺得桑蘭司照顧人時未免太妥帖,簡直拿她當三歲小孩兒了。
那等自己出院跟她住到一塊兒,豈不是衣食起居樣樣都要被管著?
第16章 回家
出院當天,天氣不太好,天還沒亮就下起了下雨,一直到早上七八點都沒停。
從洗手間換完衣服鞋子出來,關懦抱著病號服想說謝謝,桑蘭司轉身,目光上下掃了她一遍,抬了抬下巴,“把外套穿上。”
今天外頭降溫,關懦不能太受風,必須要穿得保暖點。
“好。”關懦走到床邊乖乖把外套穿好。
正值週末,醫院人流量可觀,桑蘭司去取材料的時候關懦就坐在大廳休息椅上等著,順帶用手機給黎姨發了條訊息,告訴她自己今天出院。
或許是因為時差那邊沒看見訊息,關懦等了好半天都沒得到回復,無聊一抬頭,便看見桑蘭司拿著裝材料的半透明薄袋,逆著人流朝她走過來。
走到面前,桑蘭司開口:“發什麼呆。”
關懦回過神,順手把手機揣進外套的衣兜裡,站起來道:“沒事。”
雨還在下,車停在露天停車場。
後備箱開啟,桑蘭司把隨身行李放進去,關懦站在一邊替她撐著傘,眼睛往車身瞟了瞟,沒看見之前說的被刮碰過的痕跡。
“補漆費報銷一下?”關上後備箱,桑蘭司隨口道。
關懦知道她是在開玩笑,乾笑著把傘往前挪了挪,外套的帽子因此而被迫淋上幾點雨水。
桑蘭司蹙起眉,把傘推回去:“撐好。”
感到指尖一熱,是桑蘭司的手心剛才碰到她了,關懦後知後覺,桑蘭司穿著件薄長袖的體溫也比她高。
坐上副駕,桑蘭司提醒繫好安全帶,關懦不熟悉這款車的構造,低頭找了半天卡扣,桑蘭司見狀過來幫忙,“在這兒。”
關懦倏地縮了下手指。
安全帶成功扣進去,桑蘭司坐回駕駛座,看她一眼,“你緊張什麼?”
關懦坐姿端正,一本正經地搖頭,說沒有。
須臾,桑蘭司瞥向她握成拳的左手,沒作聲,等車輛啟動,駛出停車場,才緩慢地說:“適應適應,以後總要坐車,難受的話就把眼睛閉上,想聽歌抽屜裡有耳機。”
關懦怔了一秒,本能地偏過頭來。
桑蘭司開著車,手腕搭在方向盤上,側臉神情懶散,眼神靜靜的,看起來對任何事物都不上心,好像剛才出聲安撫的不是她。
車窗外的景象如同電影般一幕幕朝後飛逝,關懦心絮漸起。
桑蘭司應該是誤會了,以為她對車禍還有陰影,以至於連坐車都害怕。
關懦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桑蘭司在一些事上細心到令人愕然,當年是,現在也是。
就和那時候趴在書桌上被叫醒時一樣,關懦看著桑蘭司漂亮淡然的臉龐,驚訝感動之餘更多的是心動和無措,過去許久許久才輕吸一口氣,認真地回道:“我沒事的,真的沒事。”
桑蘭司應了一聲,不甚在意。
車速維持在一個很低的數字,路口等紅燈時,關懦藉著調節安全帶位置的空隙摸了下自己的心口,衣服是乾的,但卻有潮溼的錯覺。
等車子重新啟動,關懦扭頭看向車窗外,熟悉的街景讓她心情變好,臉上逐漸煥亮起來。
三年過去,一切都沒發生太大變化,鷺市的綠化依舊是各種花草,主幹道兩邊的高樓之間密不透風,週末的市區公園入口遊客擠得跟5A景區似的。
“你對市醫院這一片很熟?”駛過鬧市區,桑蘭司問。
關懦坐好:“我以前經常來這兒。”
這話容易引人誤解,桑蘭司在前視鏡裡望了她一眼,關懦遲一步解釋說:“小時候我身體不好,經常感冒發燒……”
那時候她媽不常在身邊,家裡的保姆怕照顧不周,一有不舒服的跡象就把她往醫院送,來來回回路線都跑熟了。
桑蘭司點了下頭,算是回應。
車輛又行駛了會兒,發現路道旁的景色越來越熟悉,關懦好奇地問:“我們現在是要去哪兒?”
“你家。”
“我家?”
桑蘭司扶著方向盤,道:“拿一些你需要用的東西。”
-
關懦自己的房子位置比較偏,在市郊區,上下兩層的複式小樓,一樓兩間畫室,沒出事故前畫室經常會有顧客光顧,而現如今院牆上的壁畫都斑駁了,復工後得找個時間補一補。
車停在院外,桑蘭司撐傘走在關懦身邊,花園地面積了些雨水,關懦低聲提醒她小心些,別踩到石磚上,容易濺一腿。
話音剛落,腳底下咕滋一聲,她自己的褲腳先溼了。
桑蘭司挑眉,在一旁缺德地問:“怎麼不小心點兒?”
關懦懸著腳:“……”
進門前桑蘭司收了傘,甩了幾下水,把傘掛在門口的木鉤上。
關懦挽起褲腳,在畫室內環顧了一圈,牆上的掛畫全都取下來了,還有她平時習慣用的畫架椅子也都不見蹤影,偌大一樓只剩下幾座靜物臺,被白布空蕩蕩地蒙著,倒是沒有落灰的痕跡。
“每週都會有人來打掃,”桑蘭司從外頭走進來,“東西都收在後面的儲物間,免得被保潔弄壞,去看看少沒少。”
關懦立刻去儲物間看了眼,包括顏料在內的工具統統在櫥窗裡收拾排列得整整齊齊,這才放下心。
要帶走的一些個人物品都在二樓房間,證件、銀行卡,電腦、平板……
開啟衣櫃,關懦卡了下,回頭猶豫地看向門邊。
桑蘭司會意,靠著門沿道:“衣服不用拿,太舊了,重新買。”
關懦搬過去是修養身體的,衣服被子都不拿,要收拾的東西就沒剩下多少,整理到一塊兒攏共沒放滿一個檔案箱。
“就這些?”
關懦點點頭,忽然想起來還有一樣沒拿,趕忙折回房間,花半天才從靠窗的書櫃裡翻出相簿。
等氣喘吁吁地回到門邊,桑蘭司沒問她拿的是什麼,而是問:“畫室裡的東西不用帶?”
指的是那些放在市場上價格應該不會低的作品。
外套穿在身上,關懦額頭掛著薄汗,笑笑說不用,桑蘭司若有所思地看了她會兒,抱著檔案箱下樓。
趁桑蘭司下樓,關懦在後面悄悄翻開相簿看了眼,畢業照都還在,這才不動聲色地跟上她的步伐。
雨終於停了,花園的景觀樹葉上掛著水滴,空氣清新,穿過紅色石磚路,關懦在院門邊停下來,回頭看向自己的小樓。
只是比從前舊了點兒。
昏迷的三年毫無記憶,睜開眼後彷彿只是從家裡搬到醫院住了兩個禮拜,感覺不到切身實際的時間流逝,因此回望過去關懦心中沒有落寞悵然,反而是被迎接新生活的欣喜佔滿胸膛。
好的壞的都留在昨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真正向往的是什麼。
院外,桑蘭司關上後備箱,喚了一聲:“關懦。”
“來了。”關懦鬆快地回應。
第17章 衣服
離開關懦家,兩人開車先去了趟中心大廈。
夏季,商場裡的衣服款式五花八門,逛了一圈,關懦最終選了幾件手感還行的長袖衫和褲子。
服務生看她出手大方,從衣架上取下一條標價過五位數的長裙,操著話術熱情洋溢地推銷:“小姐,您身材好,皮膚又白,要不要試試這條吊帶裙,今年的新款,水藍色特別顯氣質,斜裁長尾,設計感當禮服都沒問題……”
關懦看了眼鏡子裡的自己,身材好其實是指腰桿太瘦,皮膚白是因為氣血虧空,穿著外套都能看見鎖骨的走向,等換上襲身吊帶裙,大機率會像白骨骷髏成了精。
見她意願模煳,服務生順手從旁邊摸來一件短袖。
“這條裙子整個商場就這一件,穿出去包不ᴄᴛx會撞款,您剛才不是看過這件T恤嗎,最近店裡有活動,會員消費滿金額免費送一件上衣,您再考慮考慮……”
為了一件一兩百的T恤花上萬塊買條裙子,未免太忽悠人,關懦有些好笑,看了眼一旁坐著看熱鬧的桑蘭司,想讓她幫自己解解圍。
桑蘭司接收到訊號,挑了下眉。
關懦鼓起臉頰,朝她眨眨眼暗示。
桑蘭司學著她的樣子,也一臉單純地眨了兩下眼睛。
關懦:“……”
好壞。
關懦長得乾淨清純,做無辜的表情也不會違和,但桑蘭司不一樣,同樣的動作出現在她那張過度漂亮的臉上很容易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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